从样式比较看福建地方建筑与朝鲜柱心包建筑的源流关系

摘　要　该文通过分析比较福建建筑与朝鲜建筑样式与技术的源流关系,追溯朝鲜柱心包建筑的源地祖型,并分析了以泉州为中心的闽南地区建筑技术向朝鲜传播的历史背景。关键词　福建建筑　朝鲜建筑　建筑样式Abstract Thewriteranal2ysisesoriginalrelationbetweentheFujianarchitectureandthepatternandtechniqueofKoreanarchitec2ture.Hetracesbacktotheorigi2nateofKoreantraditionalarchitec2ture.Andhearalysisesthehistori2calbackgroundthatpeoplepopu2larizearchitecturaltechniqueofMinnanAreaofwhickQuanzhouisthecentertoKorea.Keywords Koreanarchi2tecture　Architecturepattern从样式比较看福建地方建筑与朝鲜柱心包建筑的源流关系张　十　庆作者　东南大学建筑研究所教授1　在中国建筑体系中,华南的福建建筑作为地域建筑的一支,其地位和重要性或不及作为官式主体的北方建筑,但因其独特的地域特色及与域外建筑的传播关系,而具有特殊的意义,近年来颇受重视,考察研究渐多,主要集中于福建建筑与日本天竺样建筑关系的研究。作为日本天竺样的源地和祖形,福建建筑倍受日本学界关注。国内也有傅熹年先生详细而精辟的分析论述[1]。然此只是福建建筑对外影响和传播的线路之一,另一路的传播和影响则关系到朝鲜[2]柱心包建筑。关于福建地方建筑与朝鲜柱心包建筑的样式比较及源流关系,尚未为学界所关注。故本文的重点即集中和侧重于对这一问题的探讨。福建简称闽,因秦设闽中郡而得名。五代时,闽国建于此,为十国之一。唐至宋元间,闽东南沿海一带因海上交通贸易而繁盛发达。其建筑也以沿海一带的闽东南建筑更具特色。福建建筑表现有强烈的地域特色,在样式作法上亦个性鲜明,风格独具。宋元以来,又通过繁盛的海外商贸往来和文化传播,与朝鲜半岛及日本的建筑有着密切的关联。如朝鲜半岛的柱心包建筑以及日本的天竺样、黄檗样等建筑,都与福建沿海地区建筑有着直接的源流和发展关系。历史上朝鲜深受中国文化的影响,在建筑上至少自汉以来,其主体建筑一直传承的是中国建筑的体系,并相继受到中国本土不同时期建筑的影响。继统一新罗时代(670～935年)受唐建筑影响之后,高丽时代(918—1392年)中期,又从中国传入宋元建筑样式,形成了朝鲜建筑史上所谓的柱心包与多包建筑样式,随着这二大样式在丽末鲜初的逐渐成熟与定型,终成朝鲜建筑样式的主流而直至近代。其中柱心包即是南宋时期从中国传入朝鲜半岛的建筑样式,其样式体系显著区别于前朝新罗时代受唐、北宋影响的建筑样式。现存高丽时代的木构建筑仅有高丽中期的凤停寺极乐殿(13世纪)和浮石寺无量寿殿(13世纪),以及高丽末期的修德寺大雄殿(1308年)和浮石寺祖师堂(1377)几例,李朝(1392～1910年)以后重要的柱心包建筑有江陵客舍门(李朝初期)和无为寺极乐殿(1476年)等。对于福建地方建筑与朝鲜柱心包建筑的关系的认识,我们最先是从它们相互间风格特征和样式作法的相似和一致这一点上开始的。中国建筑的风格随地域的不同及时代的变迁而不断地演变发展,且地域与时代因素的交织,使建筑风格的特征及变化更为显著和复杂。由于地域因素的加入而产生的风格作法上的独特性或演变上的滞后现象,都使得风格特征和样式做法的时代性减弱,而地域性因素相对而言变得更为显著和重要。由此可以说,建筑的地域特征往往大于时代特征,在很大程度上,建筑上所表现的“独特性”,主要根源于“地域性”,福建地方建筑正是典型之例,其独特的形式风格和样式作法中所反映和表现出的地域性特征,成为追踪其传播途径的有力线索。依此,学者们分析判定了日本天竺样建筑的源地祖型,而朝鲜柱心包建筑源地的分析,也同样离不开这一有力的线索。中国本土建筑的地域风格,大致而言,北方多浑厚雄壮,南方多轻巧秀丽。然福建地方建筑,于南方地域风格中,又别具自己的特色,地处偏僻的福建,较多地保留了古制,进而转化成独特的地域性特征。如建筑上所多用的皿斗、梭柱、月梁、叠斗等即是其典型表现。这些早期建筑手法和形式在其它大部分地区多已消失,而福建等部分南中国地区却多有存留,相比之下,十分独特。地域间建筑发展的不平衡性所产生的滞后及古制遗存现象,使得一些作法的时代特色,并无严格的断代意义。除上述古制手法以外,福建地方建筑更有一些独特的细部样式作法,如独特的斗与拱的形式、梁架形制、用材用椽之制、昂咀梁头曲线、叠斗插拱、瓜筒月梁等,皆给人极深的印象,构成了福建地方建筑形制独特、拙壮直率、古风犹存的形象特征。而我们从朝鲜柱心包建筑上,恰可感受和发现与之十分相似和一致的风格特征与样式做法,其相互间的关联是十分显著和无可置疑的。细部样式特征反映技术系统的源流。在建筑发展演变的过程中,独特的样式所反映的地域性特征,具有相当的稳定性和持续性,这既是区别不同地域建筑的主要形象特征,也是追溯和探寻建筑传播源流关系的最重要和最可靠的依据之一。柱心包建筑独特的细部样式作法,正表露的是其源地祖型的线索。我们最先就是从柱心包建筑大量使用福建地区所独有的葫芦拱及昂咀梁头曲线这一特点,推测其可能属于福建建筑样式。

111　华中建筑　1998　Vol116　No13　

建筑历史 图1　华林寺大殿与浮石寺无量寿殿构架比较

东南沿海闽、粤、浙三省,在建筑样式上虽有不少相似之处,尤其闽粤建筑自古关系密切,但各自的特点仍是十分鲜明。通过样式细部的比较可见,朝鲜柱心包建筑的构架体系及细部样式,最接近于福建建筑样式。且一些做法更是福建建筑所独有的。多年来作者数次考察了福建地方许多重要的建筑,并有机会实地参观了韩国部分古代建筑,本文通过二者间的比较分析,以其分析论证朝鲜柱心包建筑的源地祖型。以下即主要以样式做法特征为线索,分作若干方面,逐项分析比较其异同特色及相互关系。

2　

211　铺作配置中国建筑样式作法的特色,在很大程度上表现在斗拱上,朝鲜所谓柱心包建筑,即是以斗拱的配置及相应的形式而得名。此“包”者指斗拱,朝鲜一般将斗拱称作“包作”或“贡包”,“柱心包”指的是一种斗拱配置形式,即只有柱头铺作而无补间铺作的建筑样式。而与“柱心包”相对的所谓“多包”,则指的是柱头、补间铺作皆备的建筑样式。柱心包与多包建筑是高丽中期以后直至近代,朝鲜建筑的两大样式体系。宋代建筑斗拱配置的最重要的特征,正如《法式》所规定的那样,明间补间铺作二朵。福建建筑直至明清时期,明间基本上还保持着补间两朵的古风规制,檐下斗拱硕大疏朗,所谓福建系建筑宋风犹存,此当为最重要的表现,也成为福建地方建筑的一大特征,泉州开元寺大殿即为一例。然福建地方建筑上,无补间铺作或补间一朵的做法,在宋当也是一较普遍的现象,并在宋以后又延续了一定的时期,如华林寺大殿两山及后檐各间均无补间铺作,仅前檐当心间两朵,次间补间一朵;

元妙观三清殿补间均为一朵。这一时期补间铺作尚带有相当的装饰性和等级性,相比之下,朝鲜柱心包建筑,以其无补间铺作这一特点,更存古意。然无补间铺作并不应视作是柱心包建筑样式的决定要素,因在此前接受中国唐代影响的新罗时代建筑,应也皆是无补间铺作建筑,无补间铺作的作法只不过是中国建筑发展过程上的一个阶段形式。而朝鲜和日本的建筑史研究,却均以补间铺作的有无,作为样式系统区分的决定性标准。

212　整体构架在大木构架形式上,福建建筑有抬梁与穿斗二式及二式并用,然重要建筑如寺院殿堂上,仍以抬梁式为主,穿斗或用于山墙边贴梁架,或以插拱的形式,间接地表露在抬梁式结构上,成为福建抬梁式梁架重要的特色之一。抬梁式构架在《法式》中分作殿堂和厅堂两种形式。然福建

几座宋构的抬梁式构架亦颇有特色,在性质上,介于《法式》殿堂与厅堂这两种类型梁架之间,有所谓“奉国寺型”之称。即殿内彻上露明造,内柱升高,梁尾插于柱身,柱上叠斗重枋成铺作层,承接檩。而朝鲜柱心包建筑,如浮石寺无量寿殿、修德寺大殿等的梁架构成,也皆为此式。比较一下福建几座宋构及朝鲜柱心包建筑的梁架结构形式,即可见其相似一致处及其关联性。(图1

)

在相互比较上,以下列时代相当及形制相近的四构最为重要:即福建的华林寺大殿、玄妙观三清殿及朝鲜的浮石寺无量寿殿、修德寺大殿。关于福建华林、三清二殿的形制我们已经熟悉,这里先简述朝鲜浮石寺无量寿殿、修德寺大殿的基本情况。浮石寺无量寿殿和修德寺大殿为现存柱心包建筑最早之例,二殿并称为高丽时代柱心包建筑最重要的代表遗构。浮石寺无量寿殿面阔五间,进深三间八架椽,歇山顶;修德寺大殿面阔三间,进深四间八架椽,悬山顶(图2)。二构外檐铺作皆为五铺作双杪出二跳,首跳偷心,第二跳头施令拱替木承撩檐。关于二构确切的建立年代,前者不详,20年代修理时曾发现有洪武九年(1376年)改建之墨书,但根据样式比较,韩国史学界推定该殿的年代可上溯至13世纪的高丽中期(相当于南宋末期),由该殿的梁架形制来看,确实古制犹存。

211　华中建筑　1998　Vol116　No13　后者修德寺大殿建于14世纪初,修理时发现有至大元年(1308)墨书,

是朝鲜木构确知建造年代的最早之例,并成为鉴定其他相关建筑年代的一个重要参照。在梁架形式及细部样式上,此殿较浮石寺无量寿殿有显著的发展,显示了柱心包建筑装饰化的发展趋势。以上四构的梁架整体形式极为相似,皆为所谓“八架椽屋前后乳　用四柱”。作为“奉国寺型”梁架结构,华林、三清二殿的内柱均较檐柱高出五个足材,而朝鲜修德寺大殿的内柱较檐柱高出四足材,接近于华林寺大殿,浮石寺无量寿殿则高出三足材,柱上垒置铺作层。前后内柱柱头栌斗向内各出二至三跳华拱承四椽　,四椽　上以驼峰(当地称斗抱)承坐斗,坐斗内连出二跳华拱承平梁,四椽　与平梁构成二重月梁造,这是福建宋代建筑梁架的独特形式和重要特色,并在朝鲜柱心包建筑上也有近乎一致的表现,

尤其是华林寺大殿与浮石寺无量寿殿最似,如就连内柱上叠斗重拱承中平的高度也相互一致,皆为六足材高度。修德寺大殿虽在构件装饰化上有相当的发展,当梁架构成的基本形制和精神仍相似一致。其它如乳 首伸入外檐铺作, 尾插入内柱,乳　卷刹作月梁这些特点,相互间也完全一致。此外,关于华林、三清二殿独特的承托脊的方法,即华林寺大殿平梁背上以散斗三枚上置驼峰承托脊的方法,

以及三清殿平梁上以十字交角令拱上置替木承脊的方法,在柱心包建筑上皆有相同类似的表现,如观龙寺药师殿、成佛寺极乐殿等(图3)。另一柱心包重要实例江陵客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