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编)益(佾)韶”与殷商古乐——兼释“弦”

２０ｌ０年　殷都学刊　２７　“颁（编）益（佾）韶＂与殷商古乐　——兼释“弦”　

孙广明　（北京皇姑坟古文字研究室，北京１０００２９）　摘要：认证前贤说“圈”以及“圈、囡”诸异体为古乐曲“韶”字初文，并申述构形本旨。陈邦怀先生说“从　八从鱼”之“囵（颁）”字，　辞中大多数情形读如“编”，编排演练义，而非颁赐之“班”。甲骨文短语“圆圈　ｌ圈”读为“颁（编）益（佾）韶”，义为每八人一列编排演奏韶乐。依据　辞史实，证以传世典籍，对殷商时期王室　演奏的六种古乐“韶”、“商”、“祈”、“唐”、“美”、“幼”作了探讨。“ｌ弱”为“弦”字初文，本义拉奏弓弦乐器。　关键词：颁（编）；益（佾）；韶、弦　中图分类号：Ｋ８７７．１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１～０２３８ｆ２０１０）０４—００２７—０８　

一、

“颁（编）益（佾）韶”　

《甲骨文合集》（以下简称《合集》、《合》）卜　辞中有短语“圜四圈”，学界意见纷纭，迄今仍无　定论。现将前贤对于此三字的隶释训读简述如　下：　“圜”：此字从八从鱼，商承祚先生认为“疑亦　鱼”；于省吾先生说为“吾”…；陈炜湛先生云：　“八为羡笔。此字通渔，动词，义为捕鱼。”　杨泽　生先生释为爨钟、爨鼓之“雾（衅）”　。此四说学　界似未认可。陈邦怀先生认为从八得声，应当读　若颁，即《诗经・小雅・鱼藻》：“鱼在在藻，有颁　其首”之颁的本字，卜辞中读班，作颁赐讲　Ｊ。裘　锡圭先生认为陈邦怀氏说或可参考　。刘桓先　生《释“班益鼗”》从陈邦怀氏　Ｊ。　我们认为，陈邦怀氏“颁”字说可信。但甲骨　文“颁”字在卜辞中大多数情形应读如“编”，编排　演练义。下文详证。　“四”：关于此字的隶释，有“皿”、“血”、“益”　三种。姚萱女士《殷墟花园庄东地甲骨卜辞的初　步研究》专门分析过“益”字，认为此甲骨文非　

“皿”、“血”，实为“益”＿６　Ｊ。《合集》释文也将短语　中的此字一律隶定为“益”。可从。刘桓先生依　《汉书・礼乐志》颜师古注，说“溢是益的孳乳字，　二字可相通。”“古代佾、溢（益）相通，义为列，即　以八人为一列。”　其说亦可从。　“豳”：陈英杰先生《谈金文中圈、召、即、邵　等字的意义》一文，说如下：　召、囡见于殷商甲骨文，学界一般都把这两　个字当做同字异体。圈多作地名，召多作方国名　（召方）。甲骨文中还有囝亦作四，大多作为乐　器名称，四是在圈上添加刀声，罗振玉、裘锡圭都　认为圈是圈的异体，豳是园的繁体。也就是说，　召、囵之间意义上本没有关联，字形上也没有衍　生关系，本来就是不同的两个字。西周金文中偶　尔混用，当是音同相假。　上述罗振玉氏、裘锡圭氏、陈英杰氏意见皆可　信从。吴大澈先生曾以《盂鼎》说“圈”为“韶”　字，“音”为“酉”之变体。吴氏此言甚是。但其又　说“古文召、绍、韶、招、昭为～字”，“韶本从酉，不　从音也。”ｌ１１］‘　¨。则恐非是。前者诸字并非　

［收稿日期］２０１０一１０—２０　［作者简介］孙广明，男，北京皇姑坟古文字研究室；从事甲骨文考释及商周史研究。　①杨泽生：《甲骨文“螽”字新释》，《中国文字学报》第一辑，商务印书馆，２Ｏｏ６年，第６Ｏ页。杨先生并将《合》１５４８７中“自”下一字，视为　从八从鱼字，列此ｈ辞为例，恐非是。《合集》释文忽略鱼头前饰点，将此字视同《合》１５４８５、《合》１５４８６中的“鱼”字，并与“自”字隶为　“上自下鱼”合体字，可从。《合集》中确有“自鱼”合体字，见于《合》１８３５３、《合》１３５１４等，“自”、“鱼”之间无间隙，其字义学者说为“抵　御”、“鲜”等。　２８　殷都学刊　２０１０年　一字，经传换用皆是音近相假；后者甲金文“韶”　并不从“酉”，实从“音”，“音”就是那个像“酉”的　偏旁。下文详述。　丁山先生说“从臼从酉之甲骨文Ｉ圈读为　‘韶…　Ｊ。裘锡圭先生对此字有二说，一说作乐　器名“鞠”即鼗鼓之鼗，二为乐名嚣　Ｊ（Ｐ挣。　即韶　字　学界内外均取裘氏第一说②。我们认为其　第二说正确可从：“圈”（图）及其异体“圈、四”　为“韶”字初文。　我们认为，“Ｉ盈”从双手（臼）持“酉”会意，但　此“酉”并非酒樽之酉，乃形状同于酒樽之远古乐　器“埙”。刘东升、袁荃猷先生《中国音乐史图鉴》　列有从“河姆渡遗址陶埙”到“殷墟安阳侯家庄骨　埙”一系列“埙”，殷商前后的“埙”造型就如同酒　樽　。　我们来分析囡也就是那个最繁的韶字，《古　义字诂林》将之列在“召”字条　“　。此字上部臼　字中间“召”当为声符（有时只用“刀”）；下面的　酉字象形“埙”（有时省此“酉”）；“埙”下面的部　件，笔划变化有五六种之多，见《古文字诂林》召　字条李孝定先生所举，李氏谓“并疑虚形之伪　变。”沈建华女士云：“曹锦炎先生给我指示，第五　期中最常见的豳字，其实下面所从之形，也是丘　字。”ｌＪ引我们认为此字旁或象形烧埙的丘状窑炉　（熄），或径以“丘”字会意。⑨如此复杂的构形盖　欲以表达：用窑烧制之陶埙吹出名与“召”声相近　的一种乐曲。　“韶”字的字形变化，从殷墟甲骨文武丁一期　的“从臼持酉（埙）”会意字不带声符；或只用　“刀”字或“召”字音近相假为“韶”，到第五期的　“从臼持酉（埙）从丘（或从虚省）召声（或刀　声）”，而至春秋、战同时期“从音召声”小篆形声　字，走过了一条简单朴素、修饰繁复又至简约规范　的文字沿革之路。　综Ｊ二所述，甲文“圆圈囝”应读为“颁（编）　益（佾）韶”，其义为每八人一列编排演奏韶乐。　以下是殷墟卜辞中所见古乐器和古乐曲的典型辞　例，作一简要阐述。其中或言单字“颁（编）”、“　益（佾）”，或言短语“颁（编）益（佾）”。　二、殷商古乐　（一）五类古乐器：瑟、弦、龠（毹）、庸（镛，　钟）、鼓　《花东》１３０．１：己卯ｆ、：子用我瑟　，若，　勿屯口用。舞商。　《合》１６０２６：贞：奏　（弦）？惠口奏？④　《合））２２８５５：［戊］戊卜，王贞：王其宾中　丁肜龠亡蚩（害）？　《合））０１２４０：贞：上甲铄暨唐？⑤　《合》２２７４９：辛亥卜，出贞：其鼓肜告于　港九年　一　，　《合））３０６９３：其帛（佾）庸、鼓于既卯？惠　印（迎）卯？　《合））４１８６６：王其铸黄雍（庸）奠血，惠今　日乙未利？　以上为殷墟卜辞所见瑟、弦、龠（稣）、庸（镛，　钟）、鼓五种古乐器，后三种多用于祭祀礼仪。甲　骨文“磬”只用作地名，故未加入其中。最后一　例，“黄”下一字《合集释文》、徐中舒《甲骨文字　典》皆隶释为“吕”，恐非是。今从吴其昌、于省吾　先生释为“雍”　，此辞中假为“庸（钟）”。　“黄庸”殆为古音十二律之“黄钟”。《国语・周语　下》：“二十三年，王将铸无射，而为之大林。单穆　公日：‘不可。作重币以绝民资，又铸大钟以鲜其　继。”“‘无射”亦十二律名之一。十二律名由经传　《春秋左传》、《吕氏春秋》、《国语》、《礼记》等知　为钟名。铸钟或用血（奠血），古有“衅钟”说。炼　吕（铜）则不必要。再者，铸造钟会选吉日，冶炼　铜恐未必。末一字“利”，吉利之义。　（二）编、奏“庸（钟）”　《合》１８８０４：辛未Ｉ、，贞：今日颁（编）庸？　十二月。在圃。＠　《合》１８８０５：庚辰卜，贞：贾（古）戎（庸）　颁（编）奏，不歹（列）在兹？　

①［清］孙诒让《周礼正义》引段玉裁云：“经典舜乐字皆作韶，惟此作麓。…《周礼》为古文假借字也。”孙氏：“段说是也。后注及保氏　注井作‘大韶’，用正字也。”见王文锦等校《周礼正义》第七册，中华书局，１９８７年，第１７２９页。　②郑祖襄：《中国古代音乐史》，高等教育出版社，２００８年，第３０页。又见于上引刘桓、杨泽生先生二文。　③大部分甲文韶字，下旁从三土（两立土一扁圆土），见《合》３６６４０－－３６６８９之“韶”。此偏旁即《说文》“尧”声之矗字，见拙作《殷墟　辞中的“尧、舜、禹”帝》，中国社会科学院历史研究所：《炎黄文化研究》第１２期，（待刊）。　④纾（弦）字释见下文笫三节…弦’字”。　⑤“繇”字郭沫若先生说为小笙。见《黄天树占文字论集》，学苑出版社，２００６年，第３２８页引。　⑥《合｝２４３７６同文。　第４期　孙广明：“颁（编）益（佾）韶”与殷商古乐　２９　《合》１８８１２：癸亥ｆ、，宾贞：墉（庸）颁　（编）降比陟？①　《合》３９９６６：［贞］：亘其颁（编）隹戎　（庸）？　《合））２７３１０：惠父庚庸奏，王永？惠祖丁　庸奏？　《合》３１０１４：惠庸奏又正？于盂魔奏？　《合》１８８００：贞：雍（庸）其颁（编）目？　贞：雍（庸）不颁（编）目②？　李学勤先生改释“宁”为“贾”字说，由此组第　二例ｂ辞得到了验证，此辞“贾”假借为“古”。　“贾（古）”下一字“目”《合集》释文隶定为“目”。　于省吾先生释为“戟（扦）”Ｉ１］（Ｐ９４５－６）；马叙伦先生　说此字为载或“或”字…］㈣　；徐仲舒先生释为　“戎”字…　川，徐仲舒氏可信。我们有两点意　见：第一，从甲（＋）从戈之甲文“戎”字之存在，证　据不足。《合》２１８９７之从戈字，可能就为“戈”字　或“哉”字。高明先生《古文字类编》之“从甲　（＋）从戈”字引为《京津》４０００五期¨引，《合集》　及《合集补编》均未收，原拓片未见，较为可疑。　第二，《合集》释文将“目”视为“目”之异体是可　从的。此辞“戎”为“庸”音近假借字。山东方言　声母ｒ多读成ｙ，如“光荣”一直读为“光庸”。　公元前１３００年的殷商时期有“古庸”称谓，　可见编钟作为乐器历史之悠久。蔡杰先生《“黄　帝时代”音乐舞蹈艺术探析》一文称：“钟，其质地　为陶。三处考古发掘充分表明‘黄帝时代’的器　乐中确由钟出现，这与历史文献记载相符。”＿】　《合》１８８０５中可编奏的“古庸”未知是何质地，青　铜质成套编铙（五件）见于殷商妇好墓，粗瓷质成　套甬种则见于战国时期。　我们由上揭ｂ辞得　知，殷商时期已经有了成套“编庸”，只是未知这　“编庸”是否就是妇好墓出土的编铙一类。排列　“歹（列）”是肯定的，还要按音调“降”与“陟”在　一起。　（三）编、列、奏橥　《合》２６７７７：口辰ｆ、，出［贞］：今日颁　（编）桀？　《合））２６７７９：叨今日团檠颁（编）？之日　允［颁（编）］。　《合》１８８２０：团颁（编）益（佾）［奏］日　（檠）？之日允颁（编）。　今文《尚书・尧典》：“帝日：‘夔！命汝典桀，　教胄子……歌永言，声依永，律和声。”一‘典橥”　为主管音乐的官　。罗振玉氏、商承祚氏皆说　“桀”从丝埘木上，琴瑟之象也［】引。总括弹拨类乐　器，此当为“桀”字本义。《说文》：“桀，五声八音　总名。”李学勤先生由卜辞“俞”字证明“《尚书・　尧典》是很古的一篇文章。”是可信的　。由《尧　典》可知，“橥”引申作为“五声八音总名”盖不会　晚于殷商之时。ｂ辞中又以“日”假为“橥”。　（四）编、列、奏“韶”　《合》２３７１７：己巳卜，大贞：翌辛未颁　（编）益（佾）韶？　《合））２６７６８：戊寅Ｉ、，出贞：今日颁（编）　益（佾）韶？　《合））２６７９９：庚寅卜，出贞：于翌乙未［颁　（编）］韶？　《合》０５３９３：丙戌卜，争贞：翌丁亥王其　益（佾）［韶］，易［日］不［雨］？　《合》１５８０５：丙戊［卜］，宾贞：［翌］丁亥　王［其］益（佾）韶？　《合》１８２１７：团其侑于团益（佾）韶ｔｚ？　《合》１４１２５：口癸亥其奏韶，子弘其［奏］　团？　《合》１１９７８：乙亥口，贞：今［日］奏韶？　乙口口，贞：亡口雨？　《合））２２５４３：团其帛（佾）韶于丁，虫（有）　百羌，卵十团？　《合））３１ｏ１２：韶庸在团其口？其雨？　《合））３１ｏ３４：团其舞在韶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