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唐传奇中豪侠形象及其影响

论唐传奇中的豪侠形象及其影响
摘要:唐传奇是我国古代小说创作进入新阶段的标志,塑造了各
具风采的人物形象,其中的豪侠类故事展现了风姿各异的豪侠义士
和刺客形象,大体上可以分为以“义”称侠、以“武”称侠、以异
术称侠三种,其实也是豪侠形象演变的三个阶段。而该类作品中的
不少传世佳作,对后世的文学、尤其是武侠文学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不仅确定了侠的内涵为“武”与“义”相结合,而且为其中的人物
形象起到了借鉴和典范作用。
关键词:唐传奇 豪侠形象 影响
中图分类号:i207.41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
号:1673-9795(2013)01(b)-0120-02
唐传奇是指唐代流行的文言短篇小说。它远继神话传说和史传文
学,近承魏晋南北朝志怪和志人小说,发展成为一种以史传笔法写
奇闻异事的小说体式。与南北朝志怪和志人小说相较,唐传奇不仅
内容题材更为丰富广泛,艺术上更为成熟。
唐传奇就总体面论,内容题材广泛,涉及到爱情、历史、政治、豪
侠、志怪、神仙等,大多作品体现了较强的现实精神,创作方法与艺
术技巧更加成熟,按题材分类,大体上可分为三种:一是爱情故事,
此类作品数量最多,也最有思想深度和艺术魅力,如蒋防《霍小玉》、
白行简《李娃传》、元稹《莺莺传》等。二是神怪故事,较有社会价
值的,如沈既济《枕中记》、李公佐《南柯太守传》,描写仕途坎坷
和官场黑暗,以富贵如云、人生如梦为思想归结点,讽刺批判了功名
利禄思想。三是豪侠故事,这类作品篇目较多,如李朝威《柳毅传》、
杜光庭《虬髯客传》、王定保《宣慈寺门子》、康骈《田膨郎》、皇
甫氏《车中女子》《义侠》等,塑造了一大批各具风姿的豪侠义士和
刺客形象。
物形象,也可以说是演化的三个阶段,但因为初唐的作品中几乎
没有豪侠形象的出现,所以这三种不同的人物形象、也就是三个阶
段指的是从盛唐到晚唐这一阶段的作品中所体现出来的豪侠形象
的演变。这种演变其实质是对“侠”的含义的阐释上:何谓之侠？
在唐传奇中有部分作品描写了与上一种豪侠风格略有不同的人
物形象。这一类在唐传奇中的作品数量不多,多出于晚唐,且艺术成
就较高的作品很少。但对后世武侠文学产生的影响最大。如王定保
《宣慈寺门子》、康骈《田膨郎》、皇甫氏《车中女子》、《义侠》、
杜光庭《虬髯客传》、裴鉶《昆仑奴》、牛僧孺《郭元振》《纫针女》
《李龟寿》等。其中杜光庭的《虬髯客传》、裴鉶的《昆仑奴》艺
术成就较高。
我之所以把这些作品归为一类,是因为在这些作品中所描述的侠
士形象与前一种相较最大的不同是:他们均有过人的能力。而且各
具风姿:有轻利重义的刺客;有锄强扶弱的豪侠,有身怀绝技的少女,
也有意在图王、志在天下的一代豪雄。他们或身怀高妙的武艺,或
具称霸天下的雄心。从而成为唐传奇中光彩眩目的人物,也为后世
武侠文学的兴起作了很好的模范。
在我们的头脑中,古代的女性形象(尤其是原本应很柔弱的少女)
很难与豪侠形象合二为一,但在唐传奇中却出现了不少这样的情况,
并且极为鲜明生动。如《纫针女》中的少女:她身怀绝技,纵上塔顶
“捷若飞鸟”。却甘于贫穷,与母亲依靠做针线活来自食其力。她无
声无迹的偷走了潘姓将军的玉念珠藏于慈恩寺的宝塔顶,仅仅为了
与同伴们的一场赌赛,并非为了钱财。偶尔从皇宫里盗几个来自远
方的奇珍异果如苏州进贡的橘子;她衣衫褴褛,足穿木屐与军中少
年们踢球嬉戏,一脚将球踢得高高的直飞天空—— 一派天真浪漫、
活泼可爱。该文并不是写纫针女如何行侠仗义,而是写她为了与同
伴们的赌赛偷走了潘姓将军的白玉念珠,最后又物归原主。不仅是
突出她高妙的武艺,而且通过故事来描绘了一个天真浪漫、活泼可
爱的少女形象。但并没有行侠仗义的举动,可见这一类与第一种不
同之处在于:前一类是重“义”而轻“武”,即无“武”有“义”就
称之为侠;这一类却基本上是“武、义”并重或“武”略重于“义”
了。
裴鉶的《昆仑奴》在该类中属于成就较高的篇目,写某一品大员
的一名侍妓(衣红绡妓)看中了一“容貌如玉,性禀孤介,举止安详,
发言清雅”的宫廷侍卫(崔生),并试图相约私奔,后在崔生奴仆磨勒
的帮助下得以成功脱逃。其中的磨勒据查可能是现在印度一带的黑
人。他又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术高手:主动为主人解忧,用链椎击毙
了守门的猛犬,然后背负书生“逾十重垣”进入歌妓院内,最后又为
红绡妓“负其囊橐妆奁,如此三复焉”(简直就是一次大规模的搬
家)。方才“负生与姬飞出峻垣十余重”,真是艺高人胆大—— 如
此的从容不迫。只是他的主子并不讲义气,最终把他供了出来(可见
崔生也只不过是一个被红绡妓看中的小白脸而已),一品派人去围
擒磨勒时,他却“遂持匕首,飞出高垣,瞥若翅翕,疾同鹰隼。攒矢如
雨,莫能中之。顷刻之间,不知所向”—— 如此的迅捷飘逸,可见其
武艺之高。但事后并无报复一品大员和怨恨崔生的意思,依旧在洛
阳卖药,且“容颜如旧”—— 不仅武艺高强、宽容大度,而且颇为
神秘。该篇塑造的磨勒是一个武艺高强的义仆、忠仆形象:他身份
来历不明,身怀高超武艺却甘为奴仆;对主人的困难挺身而出;但对
主人对他的不义行为却毫不介怀,不记仇,不怨恨。不仅是忠义之仆,
而且是侠义之士。与崔生的忘恩负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虬髯客》是唐传奇中艺术成就较高的篇目,小说中写隋末天下
纷乱,杨素的宠妓红拂女慧眼识英雄,私奔李靖,二人在客店中又遇
到意在图王的“虬髯客”。后虬髯客见到“李公子”即李世民,知天
下有主,又不甘向李世民称臣,遂远去海岛称王。这是一篇艺术性很
强的作品,不仅情节曲折丰富,构思巧妙,而且人物形象生动细腻,
同时写了三个具有英雄气概的人物,各有各的个性和风采,并且在
彼此互为映衬中更显得英气勃勃。李靖、红拂女、虬髯客这一类的
豪侠形象,与柳毅,黄衫客之流相比,似乎不再以重“义”为侠,也不
同于他们的以勇、以胆气行事;而与纫针女、昆仑奴等人相比,虽略
有不同:没有描写高超的武艺,也就是没有显示出非凡的搏杀技巧,
但是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武者气息极为浓重:有纵横天下的壮志,
也有快意恩仇的豪情。因此我把该篇归为后者一类。
这一类豪侠人物与前一类相比,不同之处在于:不再仅以“义”称
侠,不着重于他们如何的见义勇为、急人之难;也没有突出他们的
“轻生死,重信诺”的特征;描写的着重点倒是他们高妙的武功和如
何的神秘的身世来历,怎样的豪情壮志、奇异行为和倚仗神奇莫测
的武功来行侠仗义。所以说,如要以此对“侠”进行阐释,那就是“武”
重于“义”或“以武行侠”了。
唐传奇豪侠作品中还有一类严格来说不能称之为“侠”的人物,
这类作品比前两类篇目略少,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袁郊的《红线》裴
鉶的《聂隐娘》,其它的还有无法知道作者的《京西店老人》《兰陵
老人》《荆十三娘》《丁秀才》《张训妻》《青巾者》《淄川道士》《角
巾道人》等,我认为他(她)们不能称为“侠”的原因,是因为这一类
人物形象身上所体现出来的特征与前两种(以及我们心目中的)豪
侠形象大为不同:不仅不以“义”称侠,不再突出急人之难、嫉恶如
仇的侠义精神,而且所显露出来的奇异能力不是豪侠的武艺,倒是
近乎于仙人之流的仙术了。而这一类作品中艺术成就最高的却只有
袁郊的《红线》和裴鉶的《聂隐娘》,主人公都是女性,这倒让我们
看到了一种极为新鲜的人物形象。
唐传奇中所塑造的以上三种豪侠形象,不仅是小说中体现出来的
三类,而且也是唐代传奇中豪侠形象随时代变化而发生的变化。也
就是豪侠形象演变的三个阶段。由重“义”到“武”重于“义”再
到重“异术”的过程,这其实是与唐代中晚期由盛及衰的历史社会
环境有着极大的关系。但在这里就加以不讨论了。
唐传奇豪侠类作品中塑造的这三类豪侠形象,对后世文学产生了
深远的影响,尤其是对武侠文学的影响,主要有两个方面:
一是确定了后世“侠”的内涵。唐传奇中的第二类豪侠形象是以
“武”行侠,因为很多时候很多事惟有用武力方能解决,所以武艺成
为行侠的基础和必要条件。这致使自此以后,豪侠成为“武”与“义”
的结合体。“武”与“义”便是对侠的阐释。在后世的文学作品中,
武艺是侠客必不可缺的能力,无论历代小说中的豪侠形象怎样的丰
富多姿,武艺始终必不可缺。可称为侠客者无一不是身怀绝技,而不
会武艺者则只称为义士。尤其是在现当代武侠小说中,其所谓的侠
客更无不具备高深的武艺。也因此有了“武侠”一词。
二是为后世侠客形象提供了典范和借鉴作用。从人物形象上来看,
唐代豪侠形象对后世小说中的侠士形象影响很大。但仍是通过对武
艺的描写来体现的。如昆仑奴的忠仆形象和他的宽容大度;红线的
来去倏忽无迹、身轻如羽;聂隐娘的神奇剑术和隐身幻形、剪纸成
物的法术等在后世小说中均有出现。
总之,唐传奇中的豪侠故事所塑造的三类豪侠形象是由于时代的
不同,从而在对侠的定义的阐释上产生不同而进行划分的:一类是
以“义”称侠,以胆气、精神为侠;另一类是以“武”和“义”称侠,
以“武”行“侠”;还有一类完全是以异术为“侠”,但毫无侠义之
举。
由此划分的三类豪侠形象,不仅使后世武侠文学中的“侠”的定
义发生了改变:即由在此之前的以“义”称侠转变为以“武”称侠。
而且对后世武侠文学中的人物形象起到了借鉴和典范作用,对后世
产生的影响极其深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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