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艺术生产与经济生产的不平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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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艺术生产与经济生产的不平衡关系在《艺术与经济学研究》一书中有讲到艺术生产与经济生产的“不平衡关系”的问题。

具体来说,艺术作为人类的一种特殊意识形态,与社会经济发展水平、物质生产发展水平不一定是同步的,物质生产水平高、经济繁荣,不一定能带来艺术的繁荣和高水平。

马克思就曾以繁荣的古希腊艺术为例,说明艺术与社会经济发展并非是成正比的,古希腊开创了文化史上第一个艺术繁盛期,并构成整个欧洲文化的一个“高不可及的范本”,但随后的物质生产的发展进步,却未能使古希腊艺术获得进一步繁盛,如其艺术代表形式“神话”、“史诗”便停滞了。

这样的例子在人类历史发展过程中并不鲜见,比如,中国魏晋南北朝时期的社会动荡,经济衰败,灾荒连年,战争不断,是中国政治上最黑暗、混乱的时代,“却是精神史上极自由、极解放,最富于智慧、最浓于热情的一个时代”,“也就是最富有艺术精神的一个时代。

”我们还可以以中国盛唐时代为例,虽有李白、杜甫这样伟大的诗人出现,纵观整体,却未必就构成了中国文艺的高峰时期,至少无法与其所处时代的经济水平成正比。

18世纪末19世纪的德国,物质生产是落后的,却产生了歌德、席勒等一批杰出的艺术家、思想家。

19世纪的俄罗斯,是其文学艺术的空前高峰期,但此时俄罗斯的经济却相当落后,甚至还残存有农奴制。

这些描述经济与艺术发展不平衡的经典例证是值得我们深思的。

但是在此并未进一步阐述这一现象存在的原因,仅一句话精炼的概况了它最根本的原因,即是虽然经济条件构成了艺术发展最为深层的基础,但物质生产并不直接决定艺术生产,经济对艺术发展的决定性作用往往是通过上层建筑的政治、宗教、道德、哲学等中介的影响实现的。

(P116)但是艺术经济学作为一门新的学科,一个全新的课题,像笔者这类初涉艺术经济学的问题时还是很感陌生的。

所以笔者认为在这里有必要对艺术生产与经济生产“不平衡关系”的问题做更深入的研究。

一、关于艺术生产理论艺术生产理论有一个形成的过程,是马克思在《1844 年经济学哲学手稿》中提出:“宗教、家庭、国家、法律、道德、科学、艺术等等,都不过是生产的一些特殊的方式,并且受生产的普遍规律的支配”。

这里初步提出了精神生产的概念,其中包括了艺术生产。

随后,在1845 —1846 年,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论述了人类物质生产与精神生产分工的形成,提出了“思想、观念、意识的生产”。

“意识的生产”指为本阶级制造幻想,其中也强调了艺术是生产的一种特殊形态,是一种精神生产。

马克思正式提出“艺术生产”的概念是在1857 年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是作为与“物质生产”对偶的精神生产提出的,同时在论述两者的不平衡关系中提出了艺术发展的特殊规律。

在1867 年出版的《资本论》中,马克思把艺术生产作为资本主义生产的一个重要方面加以研究,提出资本主义社会中艺术家的劳动区分为生产劳动和非生产劳动。

这时,作为生产劳动的艺术生产即沦为商品生产的生产,是资本家创造剩余价值的雇佣劳动,从而造成资本主义生产与某些艺术部门的敌对。

同时,马克思也提出了消除异化劳动后艺术发展的连续性和无限性。

由此形成了马克思的艺术生产理论。

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导言》中,为了反对流行的资产阶级学者的“绝对平衡论”和“抽象平衡论”,提出了“物质生产的发展例如同艺术生产的不平衡关系”,“关于艺术,大家知道,它的一定的繁盛时期决不是同社会的一般发展成比例的,因而也决不是同仿佛是社会组织的骨骼的物质基础的一般发展成比例的”。

正式提出了艺术生产的概念,并强调了作为与“物质生产”对偶的艺术生产是一种特殊的精神生产,专门生产精神产品,尽管精神生产受到物质生产的制约,但两者的关系是不成比例或不平衡的。

因为马克思反对从物质生产水平来直接衡量艺术发展水平,认为两者的不平衡关系是普遍现象。

如果忽视这一点,忽视其他起突出作用的中间环节,就很难把艺术运动解释清楚。

但是马克思并没有把艺术生产作为一个特殊到可以背离精神生产一般规律的对象来考察,而坚持从特定的历史形态、生产方式出发,既阐明了物质生产对艺术生产的最终决定作用,又看到艺术生产的相对独立性,阐明不平衡关系存在的原因,从而揭示了艺术运动的规律。

二、艺术生产的特殊规律在艺术生产与物质生产的不平衡关系中是如何体现出艺术生产的特殊规律呢? 马克思先以古希腊人或莎士比亚同现代人(即他所在时代的人)相比较揭示了两种生产的不平衡关系。

它们分别代表着人类历史的三个阶段: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和资本主义社会。

在这三个阶段中,古希腊时期或莎士比亚时代同资本主义时代相比,物质生产水平是不同的。

资本主义时代的物质生产空前发达,而古希腊时期物质生产水平极低。

莎士比亚时代的物质生产水平也无法同资本主义时期相比较。

然而,古希腊的史诗和雕塑等这些富有永久魅力的艺术花朵,至今“仍然能够给我们以艺术享受,而且就某些方面说还是一种规范和高不可及的范本”。

莎士比亚的戏剧中那种心情复杂、深不可测的人物,组织精密、结局巧妙的情节,出其不意的局面,在戏剧史上有着巨大的意义。

然而,资本主义时期却没有出现同类作品的繁盛。

马克思指出:“就某些艺术形式,例如史诗来说,甚至谁都承认:当艺术生产一旦作为艺术生产出现,它们就再不能以那种在世界史上划时代的、古典的形式创造出来;因此,在艺术本身的领域内,某些有重大意义的艺术形式只有在艺术发展的不发达阶段上才是可能的。

”这是一种纵向的比较,说明在整个社会的不发达阶段出现过艺术的繁盛时期,在人类历史的三个阶梯中存在着不平衡的现象。

这种不平衡的现象,是指艺术生产与物质生产的发展不是成比例的,而是不成比例的。

否认这一点,认为随着物质生产的发展就能创造出超过古希腊艺术的作品,就会堕入莱辛巧妙地嘲笑过的18 世纪法国人的幻想“, 既然我们在力学等等方面已经远远超过了古代人,为什么我们不能也创作出自己的史诗来呢? 于是出了《享利亚特》来代替《伊利亚特》”。

马克思指出,艺术生产与物质生产的不平衡关系的现象,是比较容易解释和理解的。

“困难只在于对这些矛盾作一般的表述”,即说明一般规律,说明事物的本质。

这就需要确定它们的特殊性“一旦它们的特殊性被确定了,它们也就被解释明白了”。

因此,要探讨形成不平衡关系的特定条件,才可以从中探究艺术发展的特殊规律。

马克思在众多的历史现象中最为重视两个阶段:古希腊与资本主义盛期,下面就以这两个阶段为例分析。

首先,看古希腊时期艺术与物质生产的不平衡关系。

古希腊时期是人类的童年时代。

马克思认为希腊艺术具有永久的魅力,是因为希腊人是正常的儿童,既不同于成熟较晚的未开化的“粗野的儿童”,也不是那种过早成人化的或失去了儿童天性的“早熟儿童”。

因此要探讨希腊艺术为什么在物质生产水平很低的情况下取得如此高的成就,就要理解马克思为什么把希腊人称作正常的儿童。

公元前8 世纪前后,希腊就逐渐形成了奴隶制关系。

后来,以雅典为代表的希腊城邦推行了民主制的奴隶制。

这种制度使农业和工业之间的更大规模的分工成为可能,从而为古代文化的繁荣,即为希腊文化创造了条件。

正如恩格斯所说:“没有奴隶制,就没有希腊国家,就没有希腊的艺术和科学。

”因为分工使物质劳动和精神劳动分离,使物质和精神活动、享受和劳动、生产和消费由不同的人来分担这种情况成为可能,而且成为现实。

尽管分工会使人的活动对其本身来讲成为一种异己的、对立的力量,但在早期的不发展时期,却能促进个性和才能的发展。

分工使人各干一行,每个人的产品对他本人也许并不直接有用,但在社会分工体系中却有功利的性质,这就使物的直接的、利己的功利性同它的表现形式发生了分离,从而发展了人们对物的形式的非直接功利的审美态度,促进了用艺术方式加工对象的能力。

由于社会生产部门的分离,人的不同志趣和才能限制在适宜的活动范围内,产品和生产者都得到了改善。

分工使人的艺术才能和个性得到发展,为艺术的发展创造了有利的社会条件。

同时,在古希腊社会,财富并不表现为生产的目的。

亚里士多德曾幻想过每一件工具都能按命令工作,那么主人就不需要奴隶了。

西塞罗时代的希腊诗人安蒂巴特罗斯歌颂碾谷的水磨的最初形式的发明,是认为它是女奴隶的解放者。

古希腊始终把人作为生产的目的,这比起资本主义社会把财富作为生产的目的的观点,要崇高得多。

因此,希腊人稚气地在自然界和社会关系的基础上形成的精神和理想,是把人作为主体的。

希腊神话,是人类童年中正常的儿童的精神活动的主要产品。

神话中的神灵,是理想化的完美的人。

普罗米修斯是创造人类和造福于人类的神,却又是一个为了人类幸福而反抗神的英雄斗士。

希腊史诗中数以千计的神或人的形象,寄托了人类童年时代正常的儿童的优秀品质。

希腊的神,实际上是人的形象,对神的赞扬意味着对人的肯定。

这正是这个正常的儿童有别于“粗野的儿童”和“早熟的儿童”的地方。

希腊艺术的永久魅力,就在于对正常儿童时代的感性形式的反映,用感性形式真实地反映了特定的历史现实,因为儿童的天真总使成人感到愉快。

由此可见,古希腊在其物质生产水平极低的条件下,蕴含着艺术发展的条件:早期分工发展人的才能和个性,社会条件又允许人的精神的自由驰骋,所以出现了艺术生产的高度发展。

所以,希腊艺术实际上是同古希腊社会的特定的发展形式结合在一起的。

它同它在其中生长的那个不发达的社会阶段并不矛盾,倒是这个社会阶段的产物。

马克思指出:“希腊神话不只是希腊艺术的武库,而且是它的土壤。

”因为神话往往产生在人们对自然还无能为力之时,他们还受到自然的主宰和控制。

但人们可以用想象和幻想来征服自然力,支配自然力。

希腊神话就是通过人们的幻想,用一种不自觉的艺术方式加工了自然和社会形式本身。

它作为希腊艺术的前提和素材,正好反映了古希腊时代人们对自然的态度和社会状态。

随着这些自然力的实际上被支配,神话也就消失了。

因为社会的发展排斥了一切对自然的神话态度和把自然神话化的态度。

马克思指出:“在罗伯茨公司面前,武尔坎又在哪里? 在避雷针面前,丘比特又在哪里? 在动产信用公司面前,海尔梅斯又在哪里? ⋯⋯在印刷所广场旁边,砝码还成什么?”也就是说,在发达的工业条件下,不可能再创造出希腊神话来,希腊艺术失去了培育它成长的土壤,不能不由盛而衰。

不平衡关系的存在并不能否认艺术生产要受物质生产的制约,却恰恰说明了这一点。

到了资本主义盛期,物质生产高度发展,但却没有产生与它的物质生产的发展高度相适应的艺术。

甚至,资本主义生产同某些精神生产部门如艺术和诗歌相敌对。

因为大生产的发展使分工日益精细,人的活动成为一种机械的片面的活动,甚至成为机器的附庸。

分工肢解了人的完整性,摧残人的发展,成为与人对立的异己的力量,人的才能和个性得不到发展。

并且,在资本主义社会里,财富变成生产的目的,艺术生产也被看作是以创造财富为目的,不再以人为中心,因此艺术失去发展的有利条件,与资本主义制度下的物质生产呈现不平衡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