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沉思与回响——从道家文化看蔡铮的文学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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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沉思与回响——从道家文化看蔡铮的文学创作刘一江内容提要:一个在湖北红安出生成长农民子弟,落根于大洋彼岸的美国,却时刻惦记着他的小说梦。
一本小说集和一本散文集,讲述了他与故乡,与土地,与祖国的千丝万缕的复杂感情。
蔡铮以其超越性的哲学思维,淳朴的笔触,表现了他对故乡土地上的生命的关注和思考。
关键词:生命力 超越性 淳朴作者简介:刘一江,华中师范大学文学院,研究方向为古典文献学。
Title: Contemplation and Reverberation of Life— On Cai Zheng's Literary Creation from Taoist CultureAbstract: A son of peasant who was born in Hong'an of Hubei settled in the United State of America, but he is always thinking about his dreams of writing. A collection of novels and a collection of essays, about his hometown, and land, and the motherland inextricably showed his complex feelings. With his transcendent philosophical thinking and simple strokes, Cai Zheng showed his concern and thought about the life on his native land.Keywords: Vitality Transcendence UnsophisticatedAuthor: Liu Yijiang is from the College of literature and art, Central China Normal University, specializing in Classical Philology of China.一本中短篇小说集,一本自传性散文集,构成一虚一实、虚实结合的创作结构。
这两者相互联系,相互呼应,前者给后者找到另一种存在形式,后者为前者提供现实的因素,从书名《种子》、《生命的走向》即可看出这里面隐隐的联系。
从土地里生长出的生命,作者就像种子一样,富有极大生命潜力,如果说人的一生充满各种各样的可能性,充满了各种各样的走向,那一颗种子就像饱含着无限可能的一个原点。
虚构的小说也如种子一样,这种虚构的可能性与具体生命已然走过的路径形成了虚实的对比和照应。
不论是小说还是散文,在主题和价值取向上都显示出明显的生命气息,表现了对自我和他人生命的肯定,对人生命运的关注,作家以自然朴素的语言娓娓道出自己的人生经历和感触,表达了追求哲理境界的人生信念。
一、关注生命的价值取向蔡铮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几乎全部是农民,《种子》描写他们在乡村土地上的生存状态,他们衣食住行吃穿用,他们情感和欲望,他们的精神世界。
这和乡土小说的主题一脉相承,但在表现角度上又有新意。
乡土小说有的表现乡村美好的民俗风情,有的从文化的角度审视以农民为代表的民族命运,有的以现实为考量,关注和思考乡村的历史和未来走向,而蔡铮的小说中隐藏着一个见证者,默默关注着广袤土地上面朝地背朝天的农民的生存状态;关注他们作为人,作为生命存在物的各种本能和欲望。
在这里,农民形象不是他重点探讨的对象,而仅仅作为表现人之为生命的一个切入口。
蔡铮更加关注的是,个体生命在特定自然历史环境下的生存状态以及人生命运的变迁,从此小角度透视整体,篇幅不长的中短篇小说便具有了宏大的主题,表现出深刻的人本主义精神,以及普遍的现实意义。
既不像儒家那样执着于社会伦理道德对人性的打磨和塑造,也不像佛家劝导人们放下欲望执念来获得身心的宁静和来世的幸福。
道家主张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倡导全生保真,固守天性,去掉一切人为的修饰物,无为而无不为。
这种朴素的唯物主义哲学观,实质上与关注生命本真需求的价值取向一脉相通。
从蔡铮的创作看,他关注的是现实中的人,他们是活生生的个别的人,作为普通的生命又具有一般性和普遍性。
他关注生命的本能和欲望,他们的生存状态,以及他们的命运。
在他的小说和散文里,很少看到有关政治意识形态的探讨和批判,也不热衷于剖析农民自身带有的文化特质,亦或是乡村社会的伦理道德和风俗。
政治、文化、伦理、道德等因素和特质全部隐藏于生命运动现象的背后,作家关注的是人的生命状态。
这种价值取向突出地表现为,写人的本能和欲望。
值得注意的是,尽管把人的本能和欲望作为表现的主要形式,但却没有陷入自然主义式的硬生生的生物化的因果逻辑中,他对人性与事件的因果逻辑的关系拿捏地恰到好处。
《种子》是小说的第一篇也是小说集的名字,这个名字在小说中本身也具有多重含义和隐喻。
一对无法生育子女的老人锲而不舍地学医求药,想求得后代而没有结果,最后,一个算命先生说他们做了坏事种下了恶果,才得此恶报。
可是老人为人厚道,远近皆知,想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多年以前卖掉坏种子的事。
从此,老人一心向善,用尽人生的余力来行善和忏悔,死后多年还备受人们的敬仰。
因果循环是故事的逻辑线索,繁殖和养育后代是人最本质的特性,这是人作为生物的最原始本能。
这对老夫妻因为没有后代,内心的惶恐驱使他们行善来减轻罪恶,故事情节简单,但是探讨的主题十分深刻。
生命的意义究竟是什么?是自我繁殖,还是贡献自我。
善恶是什么?行善的意义又是什么?人的信仰问题?小说最后似乎给出了答案,两个老人坟头长满植物,而人们却没有忘记他们,虽然两位老人没有后代,但是他们永远活在村里人心中。
“食色性也”,“吃”是另一个重要的主题。
作家生于六十年代,整个幼少年时期可以说深刻体验到关于“饿”的滋味,这也是那一代人的普遍经历。
《油条》集中体现了一个小孩对食物的渴望。
他受父亲之命去买油条,却忍不住在路上不断地偷吃,吃一点后又后悔害怕,回家后油条又被饥饿的猫抢走,忐忑复杂的心理不断地冲击着幼小的心灵。
作者把一个诱惑物置于一个意志薄弱的少年前,加上精彩细腻的心理活动,出色地表现了人的欲望体现的张力,表现了隐藏着一代人记忆中“饿”的体验。
这种欲望不仅仅是童年的记忆,实际上打上了当时历史和环境的印记,主题深刻。
《贵花》表现人的母性,对后代的渴望,写了一个因失去幼子而发疯的母亲,这篇小说的构思巧妙、情节精彩,颇具有魔幻色彩。
《狼猪》通过猪吃人的惨剧,表现了当时人们所处的极端艰难的生存困境。
伯外出办事,狗子出去玩耍到河里捉虾吃,留下妹妹一人在家,饿了几天的猪是潜藏的危险因素,这不是一头性格温和的家猪,而是暗含兽性的狼猪。
最具有暗示性的是,伯在梦中梦见一家人在吃肉的时候,这头猪口水直流地在一旁看着。
这猪似乎有着狗的通人性,但是本质上是狼的野性,却长着猪一样的外表,似乎是在暗暗讽刺吃人的人和社会。
《猪精》是一篇颇具有神秘色彩的小说,写了一个因误伤而致人死亡的故事,但奇怪的是大家都以为那个黑影不是人而是猪,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一惨剧,到最后小说都没有给出答案,这似乎隐喻人与兽之间的相通性。
《流氓》以倒叙的手法讲述了一个青年惨死于群殴下的悲剧故事,集中表现了群体性暴力的主题,我们不得不思考人的理性到底何在,人的兽性为何会如此集中的群体式爆发,究竟谁应该为这场罪恶残暴的行为负责等等。
二、超然物外的人生追求蔡铮的散文具有很强的自传性,大体按时间顺序记叙和回忆了自己的经历,最后两篇散文高屋建瓴,以自由联想的畅谈议论笔触表现出作者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表现出一种超然物外的人生追求。
如他对宗教的看法:“人类最根本的欲望之一就是渴望受骗——宗教只是满足这欲望。
”②宗教是人安放自己精神归宿的地方,但是作者没有这样“欺骗”自己,“实际上,信仰这东西是不能要原因的,不能太重实证的。
它是一种纯精神的需要。
可劝我们这些重实证的人信教的朋友却常要诉求于我们的理性与实证精神,以求扰乱其心智,说服我们,证明些什么。
”(197)可见作者是不信鬼神的。
重实证的精神本质上与朴素的唯物主义思想一脉相通,这和中国人历来对“天”的信仰是类似的,实际上“天”就是自然,就是万物运行的普遍规律,这种普遍规律,《道德经》里讲得很清楚“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一阴一阳之为道”等等。
摒弃宗教的安慰,作者把自己的精神寄托于对生命的超越,“于我,生与死没什么界线。
”(197)“我们活着,今天活着,则我们已跟这宇宙一道活了一万年,一亿年,一亿亿万年——我们活在父母的生命里,活在祖父母的生命里,活在祖祖父母的生命里,活在我们的始祖的生命里,活在亿万年前的一粒细胞的生命里,活在亿万年前的宇宙深处的一粒微尘里。
一根脐带把我们与亿万年前的那颗微尘相连。
如果其中有一环脱节,则我们根本不可能存在,不可能有现在这个生命。
我们每个今天活着的人,其实已活了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我们一直就跟着这个宇宙一道活着,只是以一种不同的形式。
我们由两条途径接受并获得生命,又由两条途径传递与延续生命。
一条纵向,从父母那儿接受并获取生命,又生儿育女延续并传递生命;一条横向,接受由他人生命构成的创造物,保障自己的生命并扩展自己的生命,又创造些什么,让自己的生命融进自己的创造物中,让自己的生命在自己的创造物中存活下去。
”(198)这是一种大生命观,把你我他、过去和未来连接起来,站在一个极具超越的高度审视人的存在,人不再仅仅是社会的人,而是超越的,与万物宇宙融为一体,与时空融为一体。
这种极高妙的境界似乎在儒释道是相通的,“所谓立功、立言、立德,指的就是生命的延续。
文章千古事也说的是生命的延续。
老子讲死而不亡者寿,也是指横向的生命延续。
”(10)作者把生命的延续看作是人生最为高妙的境界,把最终的安慰和宁静作为人生最终极的追求,儒家借社会立自我,佛教以来世修自我,只有道家更加先觉先知,超然洒脱,在最高的境界上,三教殊途而同归。
小说《走》放在最后,写为民从农村一路成长后来到国外定居的故事。
不难看出,这实质上就是作者对自己人生的艺术性总结。
纵使生活在国外,他与国内的亲人的联系始终是割不断的,带给他的只有没完没了的麻烦,而妻子不但没有嫌弃,反而大度地包容他和他的家人。
小说在为民与妻子在美国一家餐厅吃饭的温情中结束。
《二零零三年中国印象》中,作者那一次回到故乡。
在返回美国之际不禁萌生回国发展的冲动,可最后还是作罢。
不论在现实里还是艺术创作中,作者都选择了“走”,令人想起鲁迅的《故乡》,那种“在而不属于”的阵痛感似乎早就让作者明白了自己身处境地和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