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魏明器摇钱树意境与功能述论

汉魏明器摇钱树意境与功能述论———以甘肃武威所出汉魏石雕摇钱树座为例于光建（宁夏大学西夏学研究院，宁夏银川750021）摘要：摇钱树是汉魏时期流行于西北、西南地区的特殊丧葬明器。

文章通过对甘肃省武威市出土的三座汉魏时期摇钱树的考察，认为墓葬中摇钱树的出现是汉魏时期繁荣的货币经济、先进的货币铸造技术与道教灵魂不死、羽化成仙思想相结合的产物，是研究汉魏时期货币以及社会风俗的重要资料。

关键词：汉魏；摇钱树；货币；道教中图分类号：K234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2－0520（2012）03－0003－17摇钱树是古代墓葬中的一种明器，具有鲜明的地域性和时代性。

从目前已知的考古发掘来看，此类明器主要产生并流行于于汉魏时期，且在地域分布上主要集中于西南和西北地区，其中以四川为最多和造型最为精致。

此外，云南、湖北、陕西、甘肃、青海等省也有摇钱树发现。

据不完全统计，迄今已发现摇钱树资料有189例，［1］树座有陶质和石质两类，树枝都是青铜铸造，枝上挂满圆形方孔钱、各类神兽及瑞像造型。

尽管目前学术界对于摇钱树的起源、性质、功能等说法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未能形成统一的认识，但从其树枝上悬挂钱币等流通手段的造型来看，它的出现必定与当时的社会经济、商品交易、货币流通、社会风俗有相关性。

20世纪70年代以来，武威先后出土了三件造型别致的石雕摇钱树座，在一定程度上对于我们研究古代商品货币经济具有实物参考价值。

一、武威所出石雕摇钱树座概况20世纪70年代以来，武威先后出土了三座摇钱树座，均为石质，但其造型独特、风格迥异，题材不同。

其中两件出自汉墓，一件出自魏晋墓。

1978年武威和寨乡农民在平田整地时，发现一座古墓，经武威市博物馆工作人员清理挖掘，为一座东汉墓葬，其中出土一件石雕摇钱树座，由于墓葬早期被盗，没有发现树枝造型。

该树座为灰沙岩石质，圆柱型，高20厘米，底经23厘米。

上小下大，台面上方有插摇钱树支的方孔。

整个石座雕塑分为三层，最上方外沿刻划三角形锯齿纹；中间一层采用浮雕手法，雕刻有鹿、展翅飞翔的仙鹤、松树以及一位手持口袋欲攀树摘物的人物；底部分别雕刻有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四灵神兽。

（图一）1989年武威金塔乡藏家庄发现一座魏晋墓，原武威地区博物馆考古人员在清理该墓葬时，发现一件石雕。

［2］该石雕为沙石质，高22厘米，上径22厘米。

呈圆柱状，上小下大。

座身表面用对三角形和不规则的四边形雕成山峦形状，座身近底部雕一凹弦纹。

座顶中间有一方孔，边长2.5厘米，周围雕一卧虎，呈环状，巨口长尾，四腿粗壮，有一对翅膀。

整个雕刻为虎卧山顶的景象，雕刻形象生动，收稿日期：2011－12－01作者简介：于光建（1981—），男，甘肃武威人，宁夏大学西夏学研究院2011级博士研究生，武威市博物馆文物研究部馆员，主要从事西夏历史与河西历史文化研究。

·84·第28卷第3期（2012）河西学院学报Vol．28No．3（2012）层次分明，立体感强烈。

从器物的造型看，该石雕石座应该也是摇钱树座。

（图二）20世纪90年代初，甘肃省博物馆在武威磨嘴子考古挖掘时，在一东汉墓中，亦出土一摇钱树座。

该摇钱树座高30.4厘米，底径20.4厘米，呈上小下大的圆柱状。

顶面中心有方孔以纳树干，圆柱周围以高浮雕形式琢刻出四个人像，人像之下凸饰两重三角形图案，以象征群山。

人像造型设计，显示了匠师高逸的审美情趣和卓越技法，令人叹服其艺术造诣。

一般饰有人物的摇钱树座，图像多是仙山为背景，间以瑞兽飞禽，人物多为摘钱人，打钱人，挑钱人，或者是西王母的神像。

此座一反常态，塑造了四个裸体人，倾力表现人物的形态和神情，呈露人物的情感和愿望。

人物布局生动，姿态各具特色。

有的伸展双手，意在接钱；有的翘首凝视，似在企盼；有的张开两臂，像在呼唤。

人体形象与摇钱树的主题相呼应，颇耐人寻味。

匠师的表现手法极富个性，不仅整体构思简洁活泼，运刀也熟练到位。

锋迹清晰可见，不作过多的琢磨修饰，纯以形意取胜。

人体各部位的比例，把握得十分准确；人物动作自然和谐，绝无做作生硬之处。

尤其是对羽人的刻划，羽翅的配置和手足的态势，明快而优美，恰到好处。

汉代雕塑艺术中，堪称人体造型的作品比较少见。

这个摇钱树座的人物浮雕，无疑是其中的上乘佳作，摇钱树座现藏甘肃省博物馆。

［3］（图三）武威出土的这三件石雕摇钱树座，尽管没有发现树枝、树叶，使我们无法看到当地汉魏摇钱树造型的原样，但出土的石雕摇钱树座却非同一般，雕刻工艺水平达到极高水准，具有极高的观赏艺术和研究价值，至少为我们提供了在汉魏时期武威当地墓葬中有放置摇钱树的习俗，同时石座浮雕场景也为我们进一步研究摇钱树的功能提供了较为珍贵的实物价值，这三件文物都被定为国家一级文物。

二、摇钱树意境与功能据考古实物显示，摇钱树一般出现在汉代墓葬和魏晋墓葬中，在以后的考古发掘中均未出现此物。

尽管武威发现的上述三件器物为底座，但依据甘肃甘谷县出土的摇钱树以及四川、云南有关地区摇钱树的报告介绍可知，它一般由底座和树干、叶片两部分组成，树座多为石质，也有陶质；形状多为上小下大的山形，也见羊、狮、虎、凤、龙等神兽动物造型；树座顶部有直径l至5厘米的插孔，以插树干。

树干和叶片由青铜铸造，树干较长，其上有4至6节，每节有4个插孔，每个插孔挂1至2枚叶片，叶片上多铸有圆形方孔钱币图案，有些甚至为神仙、瑞兽、奇花异木等。

完整的摇钱树体形较为高大，一般高1米5至2米之间。

“摇钱树”这一名称的来源，主要是学者们根据此类出土明器的树叶上有仿照当时流通货币样式的圆形方孔钱形状的饰物，甚至有些摇钱树上的“货币”直接就有铸造有“五铢”钱文，和当时实用货币完全一样。

例如，甘谷县文物工作者曾经在一东汉官吏墓中挖掘出土一棵摇钱树，树为铜制，上有五层对称伸向四方的铜枝，枝干上结满了真正的钱财珍宝，金光灿烂，钱币上有“货泉”二字。

［4］但是有学者认为此类钱币并不是具有真正意义上的实用价值，所谓“摇钱树”的“钱”和代表财富的铜钱无关，当别有取义，并根据摇钱树座上的西王母、仙女、仙人骑鹿等雕刻题材，认为摇钱树是希望墓主人通过这种神树升天成仙，应定名为“升仙树”［5］，此类认识也不无道理。

无论称其为摇钱树还是定名为升仙树，我们权且不讨论，重要的是要认清楚此物的功能，而要理清楚功能，它的起源和造型意境就显得至关重要。

其一，既然摇钱树作为汉魏墓葬中的一种随葬品，那么，它就是墓主人对生前某种追求的寄托。

之所以要在墓中放置随葬明器，就是要希望死后，在冥界能够过上比现实生活更为美好的生活，也就是对财富的追求和向往。

况且此物造型还有对货币的模拟，并且钱文还有当时流通所用的五铢、货泉等币文。

其二，无论是其它随葬物还是摇钱树，它的造型都是来源于对现实生活用品的虚拟。

根据出土摇钱树的造型，树干、枝叶的形状与出土的汉魏时期的钱范有相似之处，二者相比较，似乎摇钱树的起源、或者是灵感是以当时的铸钱工艺为渊蔽。

例如，20世纪90年代，陕西西安出土了“汉代五铢钱范母”，中间为一浇注铜水的槽，两边分别置六个钱模，相邻两个钱模之间以较细的槽相连，一次性可以生产12个钱币。

之后，在西安北郊的一处汉代遗址中，亦出土了铸钱钱范，难能可贵的是此次出土的是叠铸钱范，有23盒，每盒8枚钱模，一次就可铸184枚钱币。

根据此物可知，在铜水浇筑完成，还没有将钱币剥离之前，如果仅将钱范中的泥沙除去，一株摇钱树就会出现。

所以说，墓葬中出土的摇钱树的起源，应该是来自于当时的这种铸钱技术。

那么，为什么墓中要放置此物呢？如前所述，随葬器物是墓主人生前死后对财富·94·于光建：汉魏明器摇钱树意境与功能述论———以甘肃武威所出汉魏石雕摇钱树座为例的追求，而钱币产生以后就是财富的象征，钱范又是铸造钱币的工具，象征着钱币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所以以铸钱工艺为模型也就产生了随葬摇钱树。

受此影响，也就出现了如四川宜宾山谷祠东汉墓出土的摇钱树座上所谓的取钱场景。

此树座一面中间一棵摇钱树，右边一人左手叉腰，右手摘钱，腰间并有一耙。

另一面中间一人在摇钱树下接钱，左边一人左手握挑钱的扁担，右手于胸前，作奔走状。

结合树枝上挂满的模拟钱币，与树座上出现的取钱场景，象征财富的无穷就成为摇钱树的一个功能。

其三，摇钱树还起到镇墓辟邪、帮助墓主人羽化升仙的作用。

汉魏时期，我国出生土长的宗教———道教迎来了它的第一次发展高潮。

道教所吹嘘的灵魂不死、得道升仙、长生不老思想不仅迎合了上层统治者企图长生不老的欲望，也得到了饱受战乱疾苦、生活在水生火热之中的劳苦大众的信赖。

富贵者希望死后能够升入仙界、永享富贵；疾苦者则寄托于死后能够灵魂不死，在另一个世界中过上富裕的生活。

为了使财富、成仙、灵魂不死的追求统一，在道教思想的影响下，也就出现了摇钱树座上以及摇钱树枝、树叶上的道教神仙系统和各类瑞兽异花。

而在道教构建的神仙谱系中，生活于昆仑山的西王母是掌管诸神的尊神。

据晋代郭璞所著《山海经图赞》记载：“万物暂见，人生如寄，不死之树，寿蔽天地，请药西姥（西王母），焉得如羿？”所以，神话传说中拥有不死药的西王母受到广泛的崇敬和祭祀，西王母也就成为民间尊奉的长生不老之神。

此外，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趋吉避邪的四灵神兽，仙鹤、凤凰、鹿等动物寓意延年益寿、福禄双全。

由此可知，武威出土的摇钱树座上小下大、浮雕中的锯齿纹、弧形纹其实象征峰峦叠嶂的西王母所居昆仑山，将摇钱树干置于昆仑山上，在另一个方面也表明，此物是西王母之不死神树，希望借此得道升仙。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摇钱树是汉魏墓葬所特有的一种随葬明器，它是在汉魏商品货币经济繁荣的时代背景下，人们对社会财富追求的象征；同时，它的产生是在当时铸币技术和工具，以及道教灵魂不死、羽化成仙思想结合的产物。

摇钱树实质上是墓主人财富之源与升仙树的统一体。

无论是割裂其表征得道成仙、镇墓辟邪的功用，独论财富寓意，还是忽视其寄托对财富的追求，而强调借助此物成仙的意图，都是片面的、不完全的。

参考文献：［1］何志国，汉魏摇钱树初步研究［M］．北京：科学出版社，2007：3．［2］杨福，武威藏家庄魏晋墓清理简报［J］．陇右文博，2001（2）．［3］黎大祥．文物精粹［M］．兰州：甘肃文化出版社，2002（92）．［4］殷伟，中国财文化［M］．昆明：云南人民出版社，2005：56．［5］张茂华，摇钱树的定名起源和类型问题探讨［J］．四川文物，2002（1）．A Study on Meanings and Functions of the Funerary Objects Money TreeYu Guang－jian（The Academy of Xixia Studies，Ningxia University，Yinchuan，Ningxia750021）Abstract：The money tree is a special funerary object that was popular in the northwest and southwest regions during the Han and Wei dynasties．According to the three money trees in the city of Wuwei，the paper thinks that its appearance is the product of the combination of the monetary economy，currency casting techniques and Taoist immortality ideology．It has the important value for studying the currency and customs during the Han and Wei dynasties．Key words：Han and Wei dynasties；Money tree；Currency；Taoism［责任编辑：朱耀善］·05·河西学院学报2012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