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乐府诗》第二首《战城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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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乐府诗》第二首《战城南》【篇目】[作品介绍] [注释] [译文] [赏析一]~~[赏析五】【古风泊客一席谈】战城南[乐府诗集·汉乐府诗·鼓吹曲辞·铙歌]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归![作品介绍]《战城南》系乐府旧题,属汉代《铙歌十八曲》之一,是一首民歌。

这首民歌是为在战场上的阵亡将士而作,诗中描写了战争的残酷,道出人民只是战争牺牲品的社会现实,表达了人民反对并诅咒战争的意愿。

此诗以死者告语乌鸦、驽马哀鸣的奇思妙想抒发作者的悲怆之情,极富浪漫主义精神。

[注释]①郭:外城。

这两句中的城南、城北为互文见义,是说城南、城北都有战争,也都有战死的人。

②野死:战死荒野。

乌:乌鸦。

传说乌鸦嗜食死尸腐肉。

这句说,战士尸遗荒野,正好供乌鸦啄食。

“乌可食”三字极写作者哀悼之情。

③客:指战死者,死者多为异乡人,故称之为“客”。

豪:“嚎”的借字,今通作“号”,号哭。

④谅:揣度之词,犹今口语“想必”。

⑤安能:怎能。

子:指乌。

这三句是作者对乌的要求。

余冠英说:“古人对于新死者,须行招魂的礼,招时且号且说,就是‘号’。

诗人要求乌先为死者招魂,然后吃他。

”⑥激激:清澈貌。

⑦冥冥:幽暗貌。

这里指蒲苇的葱郁。

⑧枭骑:勇健的骑兵战士。

枭:勇。

⑨驽(n ú奴)马:劣马。

徘徊:彷徨不进貌。

⑩梁筑室:指战争中在桥上构筑工事营垒。

梁,桥。

一说,梁,表声的字。

⑾何以北:一作“梁何北”。

这两句是说,桥上构筑了营垒,河南、河北的交通断绝。

⑿禾黍:泛指田野种植的谷物。

这句是说,战争影响生产,禾黍不获,租赋则无所出。

⒀子、良臣:指战死者。

⒁这两句指战士出攻阵亡。

[译文]城南城北都有战事,有许多人战死在野外,尸体不埋葬乌鸦来啄食。

请为我对乌鸦说:“在吃我们外乡的战士之前请为我们悲鸣几声!战死在野外没人会为我们埋葬,这些尸体哪能从你们口中逃掉呢?”清澈透明的河水在不停地流淌着,茂密的蒲苇草显得更加葱郁。

善战的骏马都在战斗中牺牲,只有劣马还在战场上徘徊哀鸣。

在桥梁上筑直了营垒工事,那南北两岸的人民将如何交往?无人收获庄稼你们吃什么?就是想成为忠臣保卫国家都无法实现啊!怀念那些忠诚卫国的好战士,那些忠良将士实在令人怀念:天刚亮他们就忙着出去打仗,可是到晚上却未能一同回来。

赏析壹壹/汉代从武帝开始,就频繁发动战争,大量地征调行役戍卒,造成人民大批死亡,也使很多家庭遭到破坏,引起人民强烈的不满。

《战城南》一诗,通过对凄惨荒凉的战场的描写,揭露了战争的残酷性和穷兵黩武者的罪恶。

“战城南,死郭北,野死不葬乌可食”。

开头三句,一下子就把读者的思路带进了一场激烈的战争之中。

城南、城北,互文见义,是说城南城北到处都在打仗,到处都有流血死亡。

战争过后,战士们陈尸荒野,无人埋葬,成群的乌鸦,“呀呀”地叫着,争啄着这些无人掩埋的战士的尸体。

“为我谓乌:‘且为客豪!野死谅不葬,腐尸安能去子逃?’”“为我”作者假托死者对乌鸦说:“你忙什么?先为死者招魂再吃。

死在野外是没人埋葬,腐肉怎么能逃过你的口?”“豪”同“嚎”,是大声哭叫的意思,人死后的招魂仪式。

陈尸荒野,无人收葬,任乌鸦啄食,本极触目惊心,而诗人又假托死者与乌鸦对话,乞求乌鸦慢点下嘴,先给自己招一下魂再吃。

古代风俗,人死后由亲人给举行招魂仪式,以慰魂灵。

现在战死沙场,无人收葬,竟乞求啄尸的乌鸦叫几声,权作招魂。

这一构思,实为奇特,真是想落天外;但是凄惨、悲凉之情,却得到了充分的表现。

“水深激激,蒲苇冥冥;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通过景物描写,进一步渲染战场荒凉悲惨的气氛。

清凉的河水流淌着,茫茫的蒲苇瑟瑟着,似乎在向人们哭诉着战争的灾难;一声战马的长嘶,引起了诗人的注意:它身受重伤,不中用了,但仍然徘徊在死去的勇士身旁,悲鸣着不肯离去。

这表面上,是对战场上的景物作客观叙写,但这些景物是经过诗人严格挑选了的典型画面,无一不寄托着作者深沉的感情在内。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桥上筑房,怎么使南来北往的人得以行走?一说“室”为堡垒,筑在桥上,阻塞交通。

“禾黍不获君何食?愿为忠臣安可得?”壮丁都到战场战死,谁种地呢?活着的人吃什么呢?没饭吃谁能来当忠臣?是说这样做对统治者也是不利的,带有一定的警告意味。

这里,不只是眼前战场的情景进行描述,而且把眼光移向了整个社会:战争不仅把无数的兵士推向了死亡的边缘,而且破坏了整个社会生产,给人民的生活带来了深重的灾难。

当时还有一首也是写战争徭役破坏生产的《小麦童谣》:“小麦青青大麦枯,谁当获者妇与姑。

丈夫何在西击胡。

”丁壮被驱遣西征,家中的农事只靠妇女来承担,这怎能不影响到生产和生活呢?既反映了当时不正常的社会状况,也表达了人民的痛苦和不满。

“思子良臣,良臣诚可思:朝行出攻,暮不夜归!”最后四句,诗人抒发了对死难士卒的哀悼之情。

“子”和“良臣”在这里是同位语。

意谓:怀念你们这些战死疆场的人,你们实在令人怀念!早晨发起攻击的时候,你们个个都还是那样生龙活虎,怎么到夜晚,却见不到归来的身影子呢?语句极其沉痛,引起人莫大的悲哀。

结尾两句同开头战死遥相呼应,使全诗充满了浓重的悲剧气氛。

这首歌词中死人居然说话了,这是浪漫主义手法的例证。

全诗对战争充满了厌恶,对生命充满了热爱,对阵亡将士寄予无限的悲悯和礼敬。

佚名赏析贰贰/《战城南》属《汉乐府·鼓吹曲辞》,为汉《铙歌》十八曲之一。

“铙歌”本为“军乐”,军乐给人的乃是一种振奋情怀,本诗虽开篇即为哀音,但仍阻不住“军乐”中那种特有的“挑灯看剑”般的壮声情怀。

细读此诗,全诗正是从荒寂与悲哀中体现出一种涌动的英雄豪情、一种昂扬而悲壮的英雄精神。

一、向死而生的英雄气概这是一首开篇哀音的篇章,其何以仍属“军乐”?初读本诗,除让人感到极度悲哀与荒寂的情怀外,丝毫看不出那点滴的悲壮之声。

然仔细体味,我们又确能从荒寂与悲哀中感受到诗中涌动的一种豪情,这种豪情,笔者喻之为“向死而生的英雄气概”。

“战城南,死郭北”,全诗开篇即是“战”,气势极其宏伟,很不同于一般战争题材的诗作。

但紧接宏伟而至的却是一个“死”字,这一个“死”,让汇聚千军万马的呼啸战场刹那间变得荒凉无声,给人一种恐怖、惊悸、悚惧之感。

我们初读此句,想到的可能是一种很现实的场景,比如在城南战,战到城北而死等等。

其实,此句乃是一种互文表现手法。

所谓“战城南,死郭北”绝非说在城南战,在郭北死,而是指在城南、郭北打仗、战死。

这一句,囊括了整个外城、内城的所有战争场景,它让我们见证到那充满悲壮而惨烈的战争场面,宏大而激烈,这种宏大壮烈的场面本身就体现出英雄般的豪壮气概。

笔者以为,全诗开篇即用“战”与“死”来激励战士,大有“破釜沉舟”之悲壮情怀。

战争,没有发生在别地,而发生在人民生活积聚的城南与郭北,显然,这是一场有强敌入侵,战士们不得不拿起矛戟誓死为国捐躯的保卫战争。

因此,从这个意义上说,这更应是一首英雄之歌,一首以悲剧描写为开头的英雄赞歌,这种悲剧即“向死性”。

然令读者惊异的是,接下来的半句,本诗并没有把悲壮场面继续演绎下去,或者说并没有唱出鼓励战士们的壮怀豪歌,下半句所呈现的却是比第一句更为惨烈、悲凄、绝望而死寂的场面——“野死不葬乌可食”。

将士们战死野外,无人安葬,那孤零零的一具具尸体竟成为乌鸦啄食的对象。

人与人的争战,成为动物界“渔翁得利”的胜利场景,这种恐怖、震撼的场面,不得不令今日读者陷入深深地思考。

我们应痛恨人类的战争,还是希冀动物怜悯战争中的人类?“且为客豪!”一句足见诗人乃在祈求动物的怜悯。

可以说,这是“人”的一种悲哀。

“野死谅不葬,腐肉安能去子逃?”想必我死于野外定无人安葬,乌鸦啊,我之腐肉怎能逃脱出您的口欲?所以,请在啄食之前,先为我哀歌一曲吧!初读此句,我们读到的是对将士们的同情、悲悯,甚至读到一种爱莫能助的悲愤。

如潘啸龙先生即在《汉魏六朝诗鉴赏辞典》中不无感慨地指出:将士们战死野外,无人安葬,竟成为乌鸦啄食的对象。

但笔者以为,这恰恰证明着将士们是带着死的精神冲向战场的,他们知道自己有去无回,也知道死后无人安葬,但他们无需别人去安葬,他们追求的仅是活的意义,死的崇高,所以他们在冲向战场之前、在未死之前就已经给自己定下了乌鸦“为客豪”的挽歌。

这是一种深沉的悲哀,这深沉的悲哀中蕴含的竟是将士们对保卫家园的深深热爱。

在这里,需要提及的是,很多版本皆认为诗中之“我”为作者,而“客”为死难之将士。

如朱东润先生在《中国历代文学作品选》中就指出:我即指作者,而客指代阵亡将士。

但笔者以为,作为一首“军乐”,它所表达的主题定不仅仅是一种哀乐,而更是一种哀中之悲、哀中之壮。

这里的“我”,实质就是指行军的将士,而“客”则是将士想象那死难后的自己。

所以,“为我谓乌”一句,正是将士们自己唱给自己的一曲挽歌,而这正表现出将士自身视死如归的情怀,一种明知自己会死却绝不退却的英雄气概!二、寂灭而奔突的英雄气蕴“水深激激,蒲苇冥冥”,这是对现实战场场景写实而诗意的描绘。

深深的河水泛出静静的清澈之光,那黄昏中的蒲苇,幽暗而冥深。

这一句通过“景”写出战场之静,这是一种死寂的静,一种战后寂灭、荒凉、无人的哀之极境。

在这一寂灭之中,将士们的亡灵是否亦渐渐寂灭?回答显然是:没有。

全诗没有停止对寂灭战场的描绘,接着将镜头渐渐转移到战争的象征之物——战马。

本诗这样写道:“枭骑战斗死,驽马徘徊鸣。

”善战的骏马皆已战死,唯剩那些羸弱的驽钝之马在那空旷无人、布满死尸的战场上低低徘徊,哑哑呜咽而发出阵阵悲鸣之声。

这句话我们看不到“人”的存在,可能将士们早已身亡,所剩的至多是一些老弱病残者。

其实,这些老弱病残者亦如悲鸣的驽马一样,眼见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唯有空自悲鸣与叹息。

驽马的悲鸣,更显出战场的死寂与寂灭,但在这寂灭的哀境中,我们除了有对阵亡的将士们深深的哀鸣外,别的还能有什么呢?也许,我们看到的真的只有哀寂、苍悲,但如果读到下一句,就会体悟到寂灭背后那奔突的英雄气蕴。

将士们并没有为自己的阵亡而发出过多的哀叹,相反,他们的亡灵似仍飘荡在战场的上空,为自己的这一战进行鼓进、高歌。

“梁筑室,何以南,何以北?”在桥上构筑起营垒,怎么能南来北往地通行?李安纲先生以为,历来对“梁筑室”大致有两种说法:“一解作桥上架屋一解‘梁’作声辞, ‘筑室’为构筑宫室等工事。

前者可以闻人了步《古诗笺》为代表, 后者可以余冠英先生《汉魏六朝诗选》为代表。

”但笔者以为,在桥上建筑东西未必是真的,这里运用的乃是指代手法。

我们知道,梁,本义即桥,其实在此即代指河流,也即护城河。

由城南、郭北可以看出这条护城河是东西走向,而敌人的侵袭远远渡过河,攻破外城,直奔内城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