_以美育代宗教_说_蔡元培的美育思想浅析_毛长娟

《前沿》 2006年第3期“以美育代宗教”说———蔡元培的美育思想浅析毛长娟＊(东南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　江苏南京　210096)[提　要]蔡元培先生是我国近代史上的一位伟大的教育家,他对我国教育方面的贡献是多方面的,在其丰富的教育思想中,美育思想至关重要。

他提出了“以美育代宗教”的主张,这是他的美育思想的核心内容,也是其教育思想的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现在我们重新探讨蔡元培的美育思想对今天的美育有着至关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关键词]蔡元培　美育　宗教[中图分类号]G623.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9—8267[2006]3—0061—03 在中外教育史上,美育是一个古老的话题。

早在周朝的贵族教育中就以六艺分门别类,乐居于礼后,占第二位。

春秋之后,作为整体的乐开始分化。

孔子曾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论语·泰伯》)这时乐与诗、礼鼎足三分[1]。

蔡元培是我国近代美育的奠基人,他毕生倡导美育,提出“以美育代宗教”,同时,他认为“文化运动不要忘了美育”,他的美育思想对我国的教育和社会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如今,虽然离蔡元培的时代已经久远,但是探讨他的美育思想,对今天的美育仍然有着积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一、蔡元培美育思想的哲学基础及其主要来源蔡元培的美育思想主要受两个方面的影响,一个是受德国的康德的哲学、美学思想的影响,另一个是受我国传统文化的影响。

在哲学观点上,蔡元培深受康德二元论哲学思想的影响。

他说:“盖世界有二方面,一如纸之友表里:一为现象,一为实体。

现象世界之事为政治,故以造成现世幸福为鹄的;实体世界之事为宗教,故以摆脱现世幸福为作用。

而美育者,则立于现象世界,而有事于实体世界也。

”“教育这欲由现象世界而引以到达于实体世界之观念,不可不用美感之教育。

”[2]从这段话可以看出他受康德哲学二元论观点的影响及其美学思想的熏染。

当然,他虽然受康德的影响但又不拘泥于康德的束缚,如康德认为,“鉴赏是凭借完全无厉害观念的快感和不快感对某一对象或其表现方法的一种判断力。

”[3]但是,蔡元培认为,“美感者,合美丽与尊严而言之,介乎现象世界与实体世界之间,而为津梁”[4],很显然是有别于康德的美学观点的。

另一方面,我国古代美育思想和文化思想对蔡元培的美育思想有着深远的影响。

在我国古代对美感教育就非常重视。

在古代教育的“六艺”(礼、乐、射、御、书、数)中就有丰富的美育内容。

孔子就非常重视“诗”和“乐”的教育,他说过:“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5]这三者的有机结合,便是美育的手段了,特别值得一提还有荀子的美学思想。

他写的《乐论》,对音乐的教育作了系统的论述,他认为“乐行而志清,礼修而行成,耳目聪明,血气和平,移风易俗,天下皆宁,美善相乐”[6]。

蔡元培吸收·61·＊[作者简介]毛长娟,山东苍山县人,东南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高等教育学专业硕士研究生。

了我国古代美育理论的精华,并发扬光大,提出了自己独特的美育思想。

他指出“吾国古代教育,用礼、乐、射、御、书、数之六艺。

乐为纯粹美育;书以记述,亦尚美观;射御在技术之熟练,而亦尚态度之娴雅;礼之本义在守规则,而其作用又在远鄙俗;盖自数以外,无不含有美育成分者。

其后若汉魏之文苑、晋之清谈、南北朝之后之书画与雕刻、唐之诗、五代以后之词、元以后小说及剧本,以及历代著名之建筑与各种美术工艺品,殆无不于非正式教育中行其美育之作用。

”[7]蔡元培的美育思想是在他吸收德国康德哲学、美学精华和我国古代美育思想以及文化传统的精华基础上形成的独具特色的美育思想,是中西文化合璧的结晶。

二、“以美育代宗教”说“美育的名词,是民国元年我从德文A s t h e t i s c h e　E r z i e-h u n g译出,为从前所未有。

”[8]他指出,“美育者,应用美学之理论于教育,以陶养感情为目的者也”[9]。

在对宗教和美育的讨论的基础上,他提出了“以美育代宗教”说。

“以美育代宗教”说是蔡元培美育思想的核心内容,是蔡元培于1917年四月八日在北京神州学会讲演时提出的。

它的提出有背景和深刻的理论内涵。

1、“以美育代宗教”说提出的背景。

1912年,蔡元培就把美育作为新教育宗旨的内容之一,当时由于辛亥革命的失败,政治上的复辟,在教育界掀起一股“尊孔读经”、鼓吹封建教育思想,极力主张“一切归功于宗教观,遂欲以基督教导国人”的迷信宗教的思想浪潮,随之而来的是在教育上有废弃美育内容的主张。

对此,蔡元培提出了“以美育代宗教”说,大力提倡美育,把美育从宗教的桎梏中解放出来,使社会上兴起一股学习美育的浪潮,美育得到空前的重视。

2、“以美育代宗教”说的理论内涵。

通过对蔡元培关于美育的论述以及他关于“美育代宗教”的论述,我们可以看出,他的“以美育代宗教”具有深刻而重要的内涵,即“以美育代宗教”的必要性。

关于“以美育代宗教”的必要性问题,蔡元培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论述:首先,他通过对宗教本质的欺骗性进行揭露,使人们认清宗教的本质,进而改变了宗教不可动摇的、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

他认为宗教排斥现象世界和现世幸福,企图把人们引“到另外一个世界上去,而把具体世界忘掉。

这样,一切困苦便可以暂时去掉”[10]。

这样引导人们把现实的困苦暂时忘掉,但是忘掉并不代表它没有了,困苦依然存在,这就是回避的态度,不能积极地去面对,实际上就是一种精神上的欺骗。

同时他指出,“现今各种宗教都是拘泥着陈腐主义,用诡诞的仪式,引起无知识人盲从的信仰,来维持传教人的生活,可算是侵犯人的”[11]。

他通过分析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宗教的欺骗性,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在此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主张“以美育代宗教”。

其次,他通过批判“美育之附丽于宗教者,常受宗教之累。

”[12]揭示了宗教的局限性,进一步阐明了“以美育代宗教”的必要性。

随着人类文明的发展进步,在对待美育与宗教的问题上出现了截然对立的两派:一派主张美育要继续和宗教在一起,另一派主张美育和宗教相分离,并且美育要独立发展。

蔡元培明确地反对前者而主张后者。

他指出“盖无论何等宗教,无不有扩张己教攻击异教之条件”、“以次两派相较,美育之附丽于宗教者,常受宗教之累,失其陶养之作用,而转以刺激感情。

”[13]因此,与美育相比宗教具有明显的局限性:“一、美育是自由的,而宗教是强制的;二、美育是进步的,而宗教是保守的;三、美育是普及的,而宗教是有界的。

”[14]“鉴刺激情感之弊,而专尚陶养感情之术,则莫如舍宗教而易以纯粹之美育”[15]。

至此,他明确提出了“以美育代宗教”的主张。

三、美育的作用、内容和实施方法美育的作用是多方面的,最主要的作用是陶冶人的情操,培养完人。

蔡元认为美育的作用有以下几个方面:首先,美育可以培养一种超脱于现时的世界观,有了这种世界观,人们就有了勇于创造的精神;其次,美育可以培养一种高尚的情操,使人树立远大的理想,排除欲望和挫折,勇往直前;再次,美育可以给人们的生活以调节作用,带给人们有益的娱乐消遣,使人们远离不正当的娱乐活动,有利于个性的发展。

美育的内容是多方面的,范围比较广泛。

蔡元培认为,美育的内容,包括一切音乐、文学、戏剧、电影、公园及其布置、繁华的都市、幽静的乡村以及个人的举动、学术团体、山岳河海的名胜等等。

关于美育的实施方法问题,蔡元培在《美育实施的方法》中指出关于美育的实施大致有以下三个方面:1、家庭美育。

家庭美育要尽早实施,从孕妇开始,孕妇要入胎教院,胎教院的环境要优雅,建筑和设备要赏心悦目,使胎儿在母体中就接受到美育的作用,胎儿出生以后在公共育婴院继续生活,接受教育和培养。

2、学校教育。

儿童从进幼稚园开始,就由家庭教育过渡到学校教育,幼稚园有舞蹈、唱歌、手工等,中小学有·62·音乐、图画、运动、文学等,到了大学更有与之相应的美育设施和教育手段。

3、社会美育。

社会美育有两个方面,一是专设的机关,如美术馆、美术展览会、音乐会、剧院、影戏馆、历史博物馆、古物学陈列所、人类学博物馆、博物学陈列所与植物园、动物园等;二是地方的美化,如道路、建筑、公园、名胜的布置、古迹的保存、公墓等。

如此美育的实施,“一直从未生以前,说到既死以后”[16],他对美育的实施可见是细致入微了,同时寄予了很大的希望。

美育的实施是一个复杂的过程,在美育的实施过程中,必须把真、善、美协调统一起来,使受教育者得到和谐的发展。

四、蔡元培美育思想的现实意义在现代化建设的今天,美育仍然是文化建设的重要组成部分,党的十六大明确指出要“培养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一直以来,我们的教育始终强调德、智、体三者的发展,但是,对美育的重视不够。

蔡元培的美学思想和“以美育代宗教”的主张,不仅在当时是进行思想教育的有效手段,而且在今天仍然具有其重要的现实意义。

1、在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中,进行美育的普及工作尤其显得重要。

从历史的发展来看,当国家的经济和科技快速发展时,往往文化的建设相对就变得比较薄弱。

我国也不例外,在今天经济和科技得到迅猛发展的同时,人们的精神家园反而变得空虚了,普遍出现了精神文化危机以及心灵世界的混乱,道德出现滑坡现象。

因此,在今天普及美育,加强美育建设,更多的关注人们的心灵世界充分发挥美育美化心灵的作用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

“以美育代宗教”并不是说要改变我国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而是要充分发挥美育之陶冶性情、完善人格、净化心灵的作用。

在现代化建设的今天普及美育,发挥美育的巨大社会功能,加强精神文明建设,这与物质文明建设同样重要。

2、加强美育体系建设对于科学的发展具有促进作用。

在经济全球化发展的今天,科学技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得到强调。

科学同宗教是对立的,但是现实中也有一些科学解释不了的问题,科学不能完全消除宗教的影响,而美育却可以做到。

在以创新为核心的经济时代,科学家的艺术修养、敏锐的观察力、丰富的想象力以及审美能力的培养,科学知识固然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要靠美育来培养。

一些知识文化水平很高的人之所以也会受到邪教法轮功的欺骗,就是因为缺乏高尚的审美观。

因此,应当大力普及美育教育,净化人们的心灵,使一些人不再精神空虚。

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美育对于科学具有巨大的促进作用。

正如《艺术与科学思维》的作者马丁·约翰逊所说,“科学与艺术的未来综合将是人类对自我的综合、完善和把握的过程。

或通过科学和艺术的自然熏陶,同时具备对科学符号和艺术形象的综合理解力,将是未来人类的最基本素质。

”[17]蔡元培的美育思想,特别是他提出的“以美育代宗教”的主张,具有重要的理论和现实意义。

今天我们重温蔡元培的美育思想,继承这一思想,对于思考当今的美育,加强美育体系的建设,培养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将发挥越来越重要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