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费者与消费行为的界定

郭　明　龙　

《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以下简称《消　法》）于１９９４年１月１日开始实施，距今已　有ｌ２个年头。该法在维护市场秩序、保护消　费者权益、打击侵害消费者权益的违法行为　方面都发挥了重要作用。但随着法律实施．　一些在法律制定当时未及预料的新情况、新　问题也显现了出来，尤其是因《消法》第４９　条首次规定的惩罚性赔偿，催生出其后屡见　不鲜的“知假买假”并双倍索赔的职业打假　者，并导致对其法律适用问题在理论界和实　务界引发激烈讨论，观点明显对立。实际上，　对《消法》第４９条适用上的争议最终被归结　为对该法第２条“消费者”概念内涵以及　“消费行为”外延的认识不同上，对概念的厘　定构成了正确适用第４９条的前提与基础。　一、对“消费者　’概念内涵的揭示　我国《消法》第２条规定：　“消费者为　生活消费需要购买、使用商品或者接受服务，　其权益受本法保护；本法未作规定的，受其　他有关法律、法规保护。”它虽并没有明确给　出“消费者”的定义，但从法律适用范围的　角度界定了受《消法》保护的消费者以及受　《消法》调整的消费行为。我们可以从三个方　面对“消法”规定的消费者和消费行为予以　阐释：　１、消费者是从事消费行为，即购买、使　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人　根据《消法》规定，消费者与消费行为　概念具有内涵同一性，消费者是实施消费行　为的人．而消费行为是消费主体所实施的行　为。在市场经济社会中，实行的是经营者与　消费者的二分法，消费者是和经营者相对应　的范畴。消费者既是一个法律概念。也是一　个经济学概念，但二者外延内涵并不完全一　致。经济学上的消费者包括了生产消费行为　人，而法律上消费者仅指生活消费者，生产　消费者仍被视为经营者。消费者是购买、使　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人，三者具有选择关系。　只具其一即符合要求。另外．不能将消费者　完全等同于合同当事人，即商品和服务的直　接买受人。消费者的范围显然比买受人的范　围更为宽泛，它不仅包括为自己生活需要购　买物品的人，也包括为了收藏、保存、送人　等需要而购买商品以及替家人、朋友购买物　品，代理他人购买生活用品的人等。　实践中有争议的一个问题是，对于经营　者提供的免费商品、无偿服务，相对人是否　属于消费者从而适用《消法》规定？实践中，　肖　■●■，　

费者与消费行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有的经营者免费提供商品和服务以假充真、　以次充好实行欺诈，在造成损害后又以对方　不属于《消法》规定的“消费者”为由逃避　惩罚性赔偿责任。对于此，有偿无偿并非区　分消费行为、消费者身份的关键。虽然一般　情形下．经营者和消费者之间应当是一种交　易关系。基于经营行为的营利本质，商人会　有偿提供商品或服务，此时经营者与消费者　之间的关系比较容易判断。但是，也不排除　在某些情形下．经营者为了宣传或招揽顾客　的需要向消费者无偿提供商品（如免费试用产　品、免费品尝饮料，以及实行附赠式的销售，　提供赠品、免费服务或以优惠价供应配件等　等）。以上商品或者服务，虽然表面上是免费　的。但从经济学上看，其都将作为成本被经　营者打入定价中。最终的承担者仍是广大消　费者，所以，经营者仍需要同有偿合同一样　对相对方承担义务。而且从《合同法》规定　看．在赠与合同中也没有赠与人对受赠人完　全免责的规定，根据《合同法》第１９１条第２　款在赠与人故意不告知瑕疵或保证无瑕疵而　致受赠人损害的，赠与人需要承担赔偿责任，　那么在消费者保护法上。经营者不得因免费　提供商品和服务为由要求免除对于消费者的　知情权、安全保护权等义务。由此。对于经　营者免费提供商品、赠品、无偿进行服务时。　相对人仍属于消费者并受到《消法》之保护。　２．消费者是为生活消费需要而购买、使　用商品或接受服务的人。　消费者从事的消费行为，即购买、使用　商品或接受服务需要具有“为生活消费需要”　的目的。《消法》所调整的范围就是指因消　费者为生活消费的需要而购买使用商品或者　接受服务，而与经营者所形成的关系，即生　活消费关系。主观要件是众多“王海打假”　式案件处理意见产生分歧的关键之所在。　关于在消费者界定上是否应强调“生活　消费”，理论界和实务界存在两种比较有代表　性的观点：　“肯定说”认为消费者应明确具　有生活消费之目的，至于这一主观要件的认　定应凭一般人的社会生活经验，即“经验法　则”加以判断。知假买假的行为不能属于生　活消费，不能适用《消法》。　“否定说”认为　人从不同角度可以作不同的分类，消费者与　经营者之间的角色是会发生转换的。只要是　购买生活消费品，那么不论其目的是为物质　文化生活的直接消耗，还是为打假获得物质　利益，都属于“生活消费”的范畴，都可以　适用《消法》。　以上两种观点各有道理．但强调消费行　为具有“为生活消费需要”之目的为各国消　费者立法的通例。如美国、法国、日本等，　我国的规定是适当的，以上第一种观点更符　合目前的立法本义。王海等人的打假行为属　于一种“知假买假”，主观上具有一定恶意．　其大量购买生活消费品的行为难以使人合理　相信其为生活消费所需。从经验法则上看。　大批量购买生活消费品不可能仅为本人使用．　馈赠亲友也不可能使用那么多时，就不能直　接认定其具有“为生活消费需要”之目的．　而应实行举证责任转移．由购买人证明其生　活消费目的，否则不能适用《消法》第４９条　规定。例如，北京法院审理的３００支派克笔　索赔案，二审法院审理认为：　“根据已查明　事实，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３００支派克笔　是为生活消费的需要购买的．因此本案不属　于消法调整的范围，不适用消法第４９条关于　双倍赔偿的规定。”原告主张购买３００支钢笔　是“为生活消费的需要”，不符合一般人的生　活经验。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证明３００支派克　笔是为生活消费的需要购买的”。判决书中说　“原告未能提供证据”，这在证据法上属于举　证责任的转移。有学者提出，对知假买假者　的购买动机进行审查不可行。因为“这种目　的、动机存在于人的内心，除非自认。否则　

外人无法知道”。这种观点显然属于不可知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论。实际上没有注意到目前立法上已有规定、　司法实践中正依法运用“经验法则”对事实　进行认定。　但是，为有效保护真正的消费者的权益，　在“为生活消费需要”目的的认定上宜宽而　不宜严．实践中应作出有利于消费者的解释。　第一种观点有严格之嫌。实际上，消费者和　消费行为的认定有时并不清晰，如根据经验　法则。个人一次购买３００支派克笔不是为生　活消费需要，但如果是１０支，我们根据经验　就不能认定他是自用、馈赠、还是转卖或者　打假索赔。　“经验法则”本质上是一种数量　规则．我们不能断定哪一种更有可能、占有　优势，此时我们即应作出有利于消费者的解　释，认为其购买行为是消费行为，应受到　《消法》之保护。　３．消费者是指自然人。不包括单位。　虽然《消法》第２条并未明确“消费者”　应当为个人．但生活主体必然是个人而不可　能是单位，所以消费者只是指个人。个人消　费，与社会生产消费相对应，一切为了个人　生活目的的消费都是个人消费。当然也有学　者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单位作为消费者是我　国的特色，尊重这种特色可以有利于消费者　更好地维权。这种理解显然不当。从《消法》　的立法宗旨来看，　《消法》产生于现代化大　生产背景下人的抽象平等性与互换性丧失．　这种“从契约到身份”运动是为了保护现代　消费社会中的弱者而产生的。将消费者的范　围局限于个体社会成员是基于对个体社会成　员弱者地位的认识。单位并不是消费关系中　的弱者，无需适用《消法》加以特殊保护。　正如有学者所指出，单位虽然也可以订立买　卖合同而接受一定的商品，或订立有关服务　合同而接受一定的服务，但就生活消费而言．　单位本身不能直接使用某种商品或直接接受　某种服务，也就是说不能从事某种生活消费。　其在购买某种商品或接受某种服务以后．还　是需要将这些商品或服务转化为个人的消费。　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单位可以作为商品的买　受人服务合同的订立者但不能作为最终的消　费者。　二、对“消费行为”类型的扩展　现实中，关于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律适用　的争议并不仅局限于“知假买假”现象，对　于某些特定类型消费行为是否适用《消法》　规定也存在争议，如商品房购买、医疗服务、　信息产品购买等。　对于以上“消费行为”是否适用《消法》　规定应严格按照第２条之规定进行判断：只　要为生活消费之目的购买、使用商品或接受　服务，皆属于《消法》所调整的消费行为，　不必再附加别的条件与要求。如，担心商品　房价值高。一旦适用消法可能就有第４９条之　适用。使消费者获得赔偿过巨以至影响房地　产业的发展。实际上，这种担心完全没有必　要。《消法》规定的适用不仅有力保护消费　者权益，更会通过提高经营者违法成本规范　行业的健康发展。我国２００３年《最高人民法　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　律若干问题的解释》实际上承认了商品房买　卖适用《消法》关于惩罚性赔偿的规定。同　样，医疗服务的接受人、信息产品的购买人　也属于消费者，尽管这两种消费行为具有一　定特殊性。　综上所述，对于消费者和消费行为的界　定是正确适用法律的前提。在《消法》具体　规定适用中，我们应当严格依照概念之要素　进行认定，有疑义时应作出有利于消费者的　解释。通过《消法》适用，达到有效保护消　费者权益、制裁消费侵害行为的目的。创造　诚信、和谐的消费环境。啊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法学院博士研究　生／责编张海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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