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世纪比较文学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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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较文学学科理论建设二十一世纪比较文学反思[英] 苏珊・巴斯奈特 著1 黄德先 译2(1. 英国华威大学;2.中国民航飞行学院,上海外国语大学)编者按:20世纪90年代以来,欧美比较文学继“理论热”之后,又出现了大规模的“文化转向”。
1993年,美国比较文学学会(AC LA)发表的伯恩海姆报告,为因应这个趋势而提出了比较文学发展的两个“转向”———全球主义转向和文化研究转向。
同年,英国著名比较文学家苏珊・巴斯奈特出版了《比较文学批评导论》(Co m parative L iterature:A C rit2 ical Introduction),指出比较文学在西方已陷入了危机,“比较文学作为一门学科气数已尽。
”并进而提出:“女性研究、后殖民理论、文化研究等跨文化研究全面地改变了文学研究的面貌。
从现在开始,我们应该把翻译研究看作主要的学科,而将比较文学视为一个有价值但次要的研究领域。
”①之后的10年间,欧美比较文学不断扩大研究范围,随之也产生了越来越多的困惑。
2003年,由苏源熙起草的ACLA新的学科现状和未来发展报告提出,未来比较文学的发展策略,是回到“文学性”研究,“重新考察‘文学性’观念,以新的视角重返具有新意和新见解的文学研究。
”②而同年斯皮瓦克教授出版的比较文学新著,则以显豁醒目的书名《学科之死》(D eath of a D iscipline),干脆宣称传统意义上的比较文学已经死亡。
她认为要将比较文学推倒重来(redo Comparative L iterature),以他者的眼光重新审视比较文学定义。
③其所提出的新型比较文学方案,实现的途径是建立“星球化”(p lanetarity)思维模式,克服他异性(alterity),跨越边界,与区域研究(area study)相结合。
以上种种应对比较文学发展危机、消除焦虑、引领新生的策略和方案,看来收效甚微。
2006年,巴斯奈特发表了《二十一世纪比较文学反思》一文,重为比较文学把脉,反思比较文学症结之所在。
1993年,巴斯奈特提出比较文学作为一门学科已经死亡时,也许并不感到特别悲观,因为她那时认为,翻译研究的功能完全可以取代比较文学。
但十多年过去了,巴斯奈特发现事与愿违:“翻译研究在过去30多年里发展并不快,对比依然是翻译研究的核①②③Susan Bassnett.Co m par ative L iter atur e:A Critical Intr oduction.Oxf ord:Black well,1993,p.161. Haun,Saussy.ed.Co m parative L iterature in an Age of Globalization.Balti m ore:Johns HopkinsUniversity Press,2006,p.20.Gayatri C Sp ivak.D eath of a D iscipline,Ne 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2003,p.25.心。
”她继而“轻描淡写”地提出:“比较文学和翻译研究都不应该看作是学科:它们都是研究文学的方法,是相互受益的阅读文学的方法。
”巴斯奈特对比较文学和翻译研究学科地位的否定,似乎又回到比较文学发展史上经常争论的老问题上来了:比较文学究竟是学科还是方法?巴斯奈特对比较文学的反思,其着眼点是欧洲比较文学。
巴斯奈特在《比较文学批评导论》中曾指出:“欧美之外的比较文学正在开拓新的领域。
追寻这种发展可以受益良多。
”①但她在这篇文章中却认为,南半球、后殖民语境中的比较文学研究范式,对欧洲比较文学的发展帮助并不大。
她认为斯皮瓦克基于后殖民等理论所提出的政治化的新型比较文学范式,并不适合欧洲比较文学情况,由于欧洲文学、文化之间的渊源关系,欧洲学者与后殖民语境中或第三世界国家的比较学者所面对的问题不同,前者的核心问题,既是政治的也是审美的。
比较文学自诞生以来,来自学科内外的“危机”之声不绝于耳,想来,比较文学学者当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处变不惊了。
因此,巴斯奈特对比较文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的否定,当不至于让我们感到特别震惊。
实际上,否认比较文学或翻译研究的学科地位,并不是这篇文章的重点所在。
巴斯奈特反思的焦点,是比较文学的观念问题。
她认为,比较文学危机的症结在于对研究范围、对象的过分规定性,再加上将明显具有文化特殊性的方法论作为研究规范,人为设限,束缚了比较文学的发展。
她认为,比较文学未来发展之道,“在于放弃任何规定性的方法来限定研究的对象,而聚焦于最广泛意义上的文学观念,承认文学流传所带来的必然的相互联系。
”其具体途径就是“凸现读者的作用,对阅读过程本身进行比较,而不是预先定界来选择特定的文本进行比较。
”巴斯奈特建议“放弃对术语和定义的毫无意义的争辩,更加有效地聚焦于对文本本身的研究,勾勒跨文化、跨时空边界的书写史和阅读史”。
巴斯奈特强调文本跨越时空的接受问题,因此,她虽然不再认为翻译研究应作为一门独立的学科,但依然认为翻译是文学革新和变革的重要力量,“翻译带来了新的观念、新的文类、新的文学样式”,“是促进文学史中信息流形成的关键方法,因此,任何比较文学的研究都需要把翻译史置于中心位置。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是在1993年的《比较文学批评导论》中,还是2006年发表的这篇文章中,巴斯奈特对中国、印度、巴西等国的比较文学发展,一直持肯定的态度。
她曾指出:“正值比较文学这门学科在西方面临危机和衰微之际,世界很多地方因民族意识的觉醒以及对超越殖民遗存必要性意识的增强,促使了比较文学卓有成效地发展。
无论在中国、巴西、印度,还是在非洲很多国家,比较文学所使用的这种方法富有建设性意义。
在比较文学中运用这种方法来探讨本土传统和外来(强加的)传统,努力解决文学经典这个令人困惑的问题。
这种形式的比较文学不存在危机意识,也不会在具体比较时为有关的术语产生争论,因为那些术语已经被搁置一边了,所作的就是研究民族文化受外来文化影响的方式,其关注的核心是民族文化。
”②尽管巴斯奈特认为欧洲比较文学发展有其特殊性,但她所提到以上国家,包括中国的比较文学的某些成果和经验,当可对欧洲比较文学有借鉴意义。
比如,巴斯奈特认①②Susan Bassnett.Co m parative L iterature:A Critical Introduction.Oxf ord:B lack well,1993.p.9. Susan Bassnett.Co m parative L iterature:A Critical Introduction.Oxf ord:B lack well,1993.p.8.为,欧美的翻译研究在过去三十多年里还是以对比为中心,但中国学者的译介学研究,就不是以译文优劣的比较、或原文、译文的对比为研究宗旨,而是以文学译介现象为切入点,探讨文学作品在跨文化、跨语际转换过程中文学的接受和文学关系等问题,充分体现了翻译研究的比较文学性质。
巴斯奈特教授的这篇文章虽然关注点在欧洲比较文学,但她所提出的问题、所作的反思,值得我们进一步思考,可以反思其反思。
比如,如果说比较文学的危机在于过分的规定性,那么如何确定比较文学的研究范围、对象?若比较文学放弃对研究范围、对象的基本界定,又如何从学理上阐说自己的学科性质?巴斯奈特认为比较文学不应视为一门学科,而是文学研究方法,这是比较文学观的“倒退”,还是为遏制学科泛化、守护比较文学“文学性”的权宜之策?巴斯奈特强调了欧洲文学的特殊性,由此我们当思考,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比较文学,有着不同的发展条件和文化语境,比较文学应是多元化发展,还是应遵循某种统一的研究范式?就目前国际比较文学发展现状,比较文学观念应是一元还是多元的?另外,巴斯奈特认为,(欧洲的)比较文学“需要着手解决的基本问题是关注经典和奠基性文本在欧洲和北美之外的作用和地位”,那么,我们也可同样反思中国的经典和奠基性文本在亚洲之外的作用和地位问题。
关于当代国际比较文学发展情况,近年来,我刊曾陆续发表过苏源熙的报告(2004年第3、4期)、大卫・达姆罗什的《比较文学的问题与选择》(2003年第4期)、《后经典、超经典时代的世界文学》(2007年第1期)以及对达姆罗什的《什么是世界文学》(2005年第4期)和斯皮瓦克的《学科之死》的书评(2007年第3期),还发表了张英进(2005年第3期)、张隆溪(2005年第4期)等学者评述当前欧美比较文学发展现状和趋势的文章。
本期翻译发表巴斯奈特教授的新作,意在及时介绍国外比较文学界新观点、新动向。
本刊还将继续译介国外比较学者的重要文章,以加强中外比较学者的沟通和对话。
欢迎比较文学界同仁结合我国比较文学的发展现状和经验,就国际比较文学的发展趋势和存在的问题,发表评论和意见。
摘要:斯皮瓦克所倡导的政治化的新型比较文学范式并不适合欧洲比较文学。
对欧洲学者来说,核心问题既是政治的也是审美的。
翻译研究在过去30多年以对比为核心,未能取得理想的成就。
比较文学和翻译研究都不应看作是学科,而是文学研究和文学阅读的方法。
翻译是促进文学史中信息流形成的关键方法,任何比较文学的研究都需把翻译史置于中心位置。
传统的比较文学观念束缚了比较文学的发展,其症结在于过分的规定性,因此,比较文学的出路在于放弃使用任何规定性的方法来限定研究对象,凸显读者的作用,对阅读过程本身进行比较,聚焦于对文学本身的研究。
关键词:比较文学观念;翻译研究;经典观;跨文化阅读Abstract:The politicised di mension to comparative literature p r oposed by Gayatri Chakravorty Sp ivak is not particularly hel pful for the European scholars.The crucial issues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 are indeed as much aesthetic as political.The act of comparing takes p lace both in ter m s of the ways in which individual scholars ap2 p r oach the same t op ic and most significantly,in the reading p r ocess.That history in2 volves translation as a crucial means of enabling infor mation fl ow,hence the need t opositi on the hist ory of translati on centrally within any comparative literary study.Nei2 ther comparative literature nor translati on studies should be seen as a discip line: rather both are methods of app r oaching literature,ways of reading that are mutually beneficial.The future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 lies in jettis oning attemp ts to define the object of study in any p rescri p tive way.Key words:noti on of comparative literature;canonical noti ons;translation studies; transcutural reading中图分类号:I106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626101(2008)04200129我的整个学术生涯始终在与比较文学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