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论我国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完善途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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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共济南市委党校学报・4/2013
浅论我国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完善途径
姜淑华
摘要:新刑事诉讼法突破性地规定了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这是法治的进步,也是人权保障理念的具体落实。但是:法律的生 命在于经验而不在于逻辑。看上去很美的条文,如果缺乏了配套机制和制度支持,就会使其功效大打折扣,使之与立法者的初衷 “谬之千里”。从这一点上来看,我国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就因缺乏相关的配套性的“土壤”而显得有过于粗疏之嫌。因此,应 当通过对配套性制度的增设来进一步完善我国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 关键词:非法证据;言辞性证据;实物性证据;程序性裁判机制 作者简介:姜淑华,山东政法学院刑事司法学院讲师,硕士(邮政编码25001 4) 中图分类号:D920.4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2-6359(2013)04-0102-04
新刑事诉讼法第一次较为系统地规定了非法证
据排除规则,这不仅填补了立法的空白,而且就刑
事诉讼法的人权保障功效之体现而言,该规定具有
里程碑式的意义。尽管如此,该规则仍然存有许多
问题,比如:关于“非法”范围和方式的界定过于
粗疏和原则化,留给法官的自由裁量余地太大;还
有,非法证据排出的程序性规定缺乏配套机制等,
这些问题的存在,都使得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仍有很
大的待完善空间。
判断非法证据的法律依据
我国刑事诉讼法并没有明确界定“非法证据”
概念。事实上,关于非法证据的概念,各国的理解
与规定并不一致。比如,联合国 禁止酷刑公约
中规定的非法证据是指以酷刑等其他残忍手段所获
得的被告人或第三人的IEI供;美国的非法证据则是
指违反沉默权规则或者是公民的某些宪法性权利而
获取的言辞性或实物性证据;而我国台湾地区2003
年修改的刑事诉讼法则规定:增列违背法定障碍事
由与禁止夜间讯问之证据使用禁止;违背告知义务
之证据使用禁止;并明文规定了违法搜查所获取的
102 物证为非法证据。虽然其概念见智见仁,但是总体
而言,非法证据的概念或者范围应涉及以下两方面
内容:首先,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设立就是为了保
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人权以及程序的尊严;其
次,这个概念应当在实践中便于操作,如果规定得
过窄,不利于保护人权和遏制非法取证;当然,如
果过于宽泛,则不利于司法实践中的操作以及打击
犯罪与人权保障之间的平衡。我国刑事诉讼法第54
条规定了两种类型的非法证据:一种是言辞性的非
法证据,即采用刑讯逼供等非法方法收集的犯罪嫌
疑人、被告人供述和暴力、威胁等方法收集的证人
证言、被害人陈述等;另一种是收集程序有瑕疵的
实物性证据,主要指物证、书证。
(一)关于非法言辞性证据
在对非法言辞性证据的界定上,立法者采用了
不完全列举的方式说明了“非法”的种类。这儿的
“刑讯逼供”按照司法解释的规定:包含了肉体的
刑讯或者变相的肉体刑讯即让“被告人在肉体或精
神上遭受剧烈疼痛或者痛苦的方法,并使被告人不
得不违背自己意愿进行供述的”即为变相的刑讯。
而立法者并没有涉及到“威胁、引诱、欺骗”等字
眼,这是因为一方面是目前解决
“刑讯逼供”是重 中之重,另一方面在立法者看来由于是上述词语过
于抽象在司法实践中不好认定,并且退一步来讲还
有个程度的问题,即诱惑或欺骗到什么程度可以认
定为是非法取证;因此,立法者将上述问题留给了
法官,由法官在司法实践中根据个案的情况并结合
自己的内心确信进行综合考量决定是否作为非法证
据予以排除,这也可以看做是在打击犯罪与保护人
权之间所做的一个平衡。因为,如果对上文的“引
诱、欺骗等”不加选择地一律排除,则不利于打击
犯罪。尽管立法者对此有着良好的初衷,但是却让
我们仍然有所顾虑:因为根据我国目前的司法人员 的职业素养以及公检法三机关重配合的关系而言,
如果没有法律的刚性规定,法官会不会在这个问题
上滥用自由裁量权?考察一下国外相关的立法,大
陆法系的国家大都详尽地列举出了讯问中的禁止性
规定。比如德国刑事诉讼法典第l36条规定:不允
许用虐待、疲劳战术、伤害身体、服用药物、折 磨、欺诈或者催眠等方法获得自白;…因为这些方
法是对被讯问者意志的摧残,对采用上述方法所
获得的自白,即便被指控者同意,也会被排除掉。
日本宪法第38条第2款规定: “使用强制、拷问或
胁迫的方法获得的自白或者因长期不当羁押、拘留
后获得的自白,不能作为证据”。美国虽然没有成
文法对此予以规定,但是却规定了沉默权,并规定
凡违犯美国宪法修正案关于不得强迫自证其罪的规
定而获取的自白均为非法自白,均可以被排除在法
庭之外。当然,为了实现与打击犯罪的平衡,它的
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又有一系列的例外予以保障。综
上,笔者认为,关于非法言辞性证据的界定,我们
可以采用一个更为详细的规范,即违背“不得强迫
自证其罪的规定,包含了刑讯、威胁、引诱、欺骗
等方式获取的证据,均为非法证据”,而关于“威
胁、引诱和欺骗”的认定,可以参照“不得强迫”
自证其罪中的“强迫”,并将其定性为:违背被告
人意愿的供述。
(二)关于非法获取的实物性证据
刑事诉讼法第54条作了这样的界定:对于侦查
人员非法取得的物证、书证,经确认侦查人员的取
证手段明显违犯法律规定,可能影响公正审判的,
法庭应当责令公诉方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解释,
否则,也不得将该物证、书证作为定案的根据。也 就是说,这类实物性的证据要被排除应当同时具备 以下要件:一是获取手段明显违背法律规定;二是
可能影响公正审判;三是公诉方无法将其补正或者
作出合理解释。可见,与言词证据相比,对非法获
取的实物性证据的排除问题上,立法者采取了较为
宽松的立场。但有学者指出: “如此规定,可能会
导致非法实物证据在实践中难以排除,甚至使非法
实物证据排除规则沦为 ‘非法实物证据不排除规 则一’。【2 事实上,允许对于存在瑕疵的实物性证
据予以补正或者作出合理的解释,由法官自由裁量
是否可以排除,既是世界上大部分国家的做法,也
符合我国的司法实践现状。比如英国1984年((警察
与刑事证据法 第78条要求法官在排除某一证据的
时候必须对该证据的证明价值与它对诉讼公正所产
生的不利影响加以权衡。日本最高法院的判例也曾
经认为:在证据物的收集程序上存在忘却宪法以及
刑事诉讼法规定的令状主义的重大违法的以及从抑
制将来的违法侦查的角度看将该证据物作为证据是
不适当的,应当排除非法搜查、扣押所得的证据。
但是在美国,以宪法第四修正案为基础,对于非法
搜查、扣押所得之物证予以了严格的排除。之所以
上述大部分国家在非法获取的实物性证据的排除方
面给与了法官宽泛的自由裁量权,是因为在立法者
看来,这些实物性证据不同干言辞性证据,它具有
不可再生性。如果一味地将其排除则可能会对打击
犯罪带来消极的影响,并增大司法的成本。尤其是
我们现在司法的公信力还比较低,如果严格排除的
话还会使民众尤其是被害人怀疑司法的公正性,进
而产生新的社会矛盾,不利于社会的安定。所以,
立法者退而求其次,对非法获取的实物性证据做出
了附条件的或者是有选择的排除,这样做既在一定
程度上抑制了非法取证又适当兼顾了打击犯罪的需
要。 但问题的关键在于:什么是“严重”影响司法
公正?什么是“明显”违法?这些规定过于原则,
不仅会导致实践中难以操作,而且还会因为给予法
官的自由裁量权太大而可能失去立法的初衷。因
此,法官在对上述证据的去留行使自由裁量权时,
应进行必要的利益权衡,根据陈瑞华学者的观点:
在法官看来,如果某一证据的取证方式仅仅属于技
术性的违法,或者属于违反诉讼手续的程序瑕疵,
而该证据对于证明案件事实又非常重要,侦查人员
即便不采取非法取证行为,也可以获取该项证据,
103 并且该证据经过必要的补救行为,侦查人员就可以
消除原有的程序瑕疵,那么法官就可以判定采纳该
项证据并不会对司法公正造成严重的影响,也就可 以经过必要补正后不再排除该项证据。【3 否则,如
果某项证据仅仅是取证手续违法或是技术性的违
法,并且该证据经过补正,其“瑕疵”可以被消
除,就可以被法官所采纳。
二、非法证据的排除方式
刑事诉讼法第54条第2款规定:在侦查、审查
起诉、审判时发现有应当排除掉的证据的,应当依
法予以排除,不得作为起诉意见、起诉决定和判决
的依据。另外,刑事诉讼法第56条规定:在法庭审
理过程中,审判人员认为可能存在本法第54条规定
的以非法方法收集证据情形的,应当对证据收集的
合法性进行法庭调查。由此可见,我国关于非法证
据排除规则通常有两种启动方式,一种是依“职权
启动”,即法院和检察院在受理案件的时候主动将
依职权发现的非法证据予以排除;另一种是依“诉
权启动”,即被告人一方在审判环节向法庭提出排
除非法证据的要求。
(一)关于依“职权启动”
在立法者看来,将非法证据的诉讼阶段从审判
阶段扩展至侦查和审查起诉阶段,既可以尽早地将
非法证据排除在诉讼程序之外,又可以达到最大限
度地遏制非法取证的效果。但是,立法者却也忽略
掉一个非常客观的问题,UNtI ̄法证据的概念从其诞
生那一天起,就是为了遏制警察的非法取证行为,
因此,尽管各国对非法证据的范围理解有异,但是
大都会恪守着一个理念,即:非法取证的行为主要
是指警察违犯法定的程序所获取的证据。因此,如
果我们能够相信在侦查阶段警察能够自觉排除掉非
法证据,那无疑等于是让他们自我否定,这有些过
分理想化;而检察机关属于刑事诉讼中的控方,其
所肩负的追诉犯罪的职责使其难以以一种超然的、
中立的姿态来面对非法证据;即便有,检察机关更
多的也是从自身立场,即基于公诉的需要而为,这
就使得检察机关对于非法证据的排除力度大打折 扣。
(二)关于依“诉权启动”
依“诉权启动”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则有以下
104 几个特点:第一是有权利提出非法证据排除要求的
是当事人、辩护人及诉讼代理人,这是因为当事人
尤其是被告人对于诉讼过程中发生的非法取证行为
更为清楚,有提供线索或材料的便利条件;第二有
权利对非法证据进行排除的是人民法院,这符合了
现代刑事诉讼原理和诉讼构造的要求,因为针对证
据的合法性所进行的争议是一种程序性争议,同样
需要控辩裁三方构造的法庭调查程序,需要一个居
中的、消极的第三方来进行裁判,因此,有关排除
非法证据的程序性裁判程序也只能在审判环节构建
起来。
刑事诉讼法及其相关的司法解释规定了“程
序审查优先原则”,按照这个原则的规定:当事人
及其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关于非法证据的申请一经
提出,法庭应当对此进行先行调查。一旦经调查该
证据属于非法证据,就会被直接排除于庭审之外,
不得对此再进行质证等。这种程序独立于实体性的
定罪程序之外,其目的是为了保障被告人合法权
益,使其受到公正的审判,由于它是一个独立的关
于程序合法性的一个审判,因此在有些国家也被称
作是“审判中的审判”。但是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不
是为了排除而排除,其根本目的在于隔断非法证据
信息同事实裁判者之间的联系,使该证据对事实裁 判者最终认定被告人有罪时不会产生任何影响。【4
试想,如果在庭审之前或者是在庭审的过程中,在
被告人的实体责任解决之前,法庭优先启动非法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