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五常--我是怎样学习经济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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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它] 張五常:我是怎樣學習經濟學的五常張五常:我是怎樣學習經濟學的來源:中國經濟學教育科研網作者: 2002-1-20 21:01:02編者按:本文是無名氏根據張五常9月初在遼寧大學的演講錄音整理而成。

張是個形象特別的中國學人,他在學術上出碩果的黃金時代在上個世紀60年代中後期到80年代初,科思和諾思在得諾貝爾經濟學獎的現場發言中都提到,他們的經濟學研究受到過張的幫助。

但這樣一位經濟學家之所以今天能在國內走紅,很大一個原因是他的“主業”--制度經濟學在中國大行其道。

因為中國經濟目前正受到制度的交易費用過高的困惑。

如何降低現有制度的交易成本,已經成為學界、政界到經濟界共同關心的問題。

我們關心張五常說的,無非想從他那裡得到解決問題的啟示。

(編輯邵捷)(思考)第一個問題你就要問自己:你對這門課有一個興趣。

但是你對這門課自己到底有沒有興趣有時候是很難知道的,你沒有真正嘗試過,你是不知道的。

你可能對很多東西都很有興趣的,但你沒有試過你是不知道的。

有些東西我是毫無興趣的,比如說要去念會計,會計這門課我是完全沒有興趣的,因為我覺得會計就是把數字掰來掰去,也許現在的會計跟我那個時候念的會計不一樣,因為現在有電子計算機,所以不一樣。

那個時候我們念會計就是把數字掰來掰去,非常沉悶。

我對很多學問都是很有興趣的,但是你要自己問問你自己你對某門學問是不是有興趣,你要比較客觀。

第二個,你自己需要衡量的,你就要問問你自己你是不是有機會念得很好做得很好,你自己要能夠判斷,別人不能夠告訴你的。

你為一個興趣去做某件事,假如你自己知道你對這門沒有什麼天分的話,就不要勉強。

你就可以繼續為興趣而做,但是不要勉強,因為你自己知道沒有那個機會的話就不要勉強。

人要有自知之明,這一點是非常重要的,能夠有自知之明。

在這方面我本人算是蠻厲害的。

我看到有很多東西我自己知道我自己是沒有可能有什麼成就的,我就不會花功夫下去。

有興趣的去研究一下可以,因為自己知道是不可能有什麼大成就的。

我小的時候,打乒乓球,我在學校裡面拿冠軍。

後來在香港某一個機構裡面,我看到一個年輕人,那個時候我13歲,那大概十、十一歲左右,他比我小兩三年左右,他完全不會打,我就教他打乒乓球。

我教了他三兩次以後,我就知道我的天分不夠了,很明顯的。

他那個時候還不能夠勝過我,但是我看得出來他是打乒乓球的天才,後來我教了他兩三個月而已,我就完全輸給他了。

我就知道我在乒乓球方面絕對不可能有什麼大作為,去玩玩是可以的,娛樂是可以的,但是想要在乒乓球上有點成就的話,我就知道我是不值得考慮的,因為你看得到有的人是可以比在乒乓球方面你厲害得這麼多,你隻要跟他玩兩三個小時就知道了,很明顯他的天分是比你高很多,這個年輕的小伙子的名字就是容國團(掌聲、嘩然)。

有一些玩意兒,我自己知道我是行的,並不是我沒有興趣,而是我不喜歡那種感受,譬如說下中國象棋,我認為假如我繼續下象棋的話,我應該可以下得非常好。

問題是象棋這門玩意兒,假如你是跟一位真正是高手下象棋的話,你下完那盤棋以後你整晚都睡不著覺,因為我的腦子裡面就會不斷地想到那盤棋,你們下過象棋就知道了,假如你們真的是花過心機去下一盤棋,你走的每一步你都會記得住的。

假如是跟一般的人下象棋,你贏的話你沒有什麼滿足感;假如是跟一個高手下的話,你用心機下一盤棋,對我來說我是睡不著覺的,因為有這種情況存在我就放棄了下棋。

有些東西我是沒有興趣的,我自己可以做的非常好。

我在美國念書的時候,打橋牌,我也可以打得非常好,但是我卻沒有興趣,因為我覺得打橋牌是蠻簡單的,沒有什麼太大的興趣,那麼我就沒有繼續學下去。

你首先你們要問自己你對某樣東西有沒有興趣,然後再問自己對這門東西有沒有天分。

假如你有興趣,沒什麼天分,那就不要勉強,你就往其他有興趣的方面發展;但是假如你有興趣,但是沒有天分,那也不要勉強,所以要對自己有客觀的衡量。

我認為每個人隻要你嘗試得多總可以找到幾樣東西自己是有能力的,每個人都可以找得到,每個人都會有的。

當這樣東西是你自己覺得有興趣又有天分的時候,你要學任何東西,你真的是要走進去的,你是要真正要專心走進去的,一定要專心投入不要隻學個皮毛,一定要投入的。

怎麼投入呢,那就要講工夫了。

譬如說十年前我決定要開始學書法。

我花了兩三個月我就全盤投入了,就進入書法的境界。

就像我念經濟學,我本科念到第三年的時候我就整個人投入經濟學的領域了。

怎麼樣走進它的領域呢?換句話說就是怎麼可以登堂入室呢?真的是有這個現狀的,假如你不走進去,不投入的話,是沒有多大希望。

你把書背得滾瓜爛熟都是沒有用的,一定要投入。

我有個朋友,他的身體不好,是外國人,因為他腰骨扭壞了,有問題。

他打網球,一開球就上網,任何人一看,就認為是大家風范,每個人都會說怎麼打成這個樣子。

他的球藝並不是很好,參加比賽多數是贏不了的。

但是他一開球你就知道他是好手,這叫登堂入室,他做到這一點。

那時侯我就問他,我說你的網球真是登堂入室,你為什麼能夠登堂入室,他說:“我是美國加州長大的,在我周圍跟我打網球的一些朋友們,那些小時侯跟我打網球的朋友們都變成了美國的職業球手”。

這就叫登堂入室。

就像我沒下象棋很久了,我都幾十年沒下過象棋了,當然是下不過很多人了。

假如你找個中國冠軍和我下象棋。

我隻要走幾步棋子,在任何外人眼裡面,都會看得出我的象棋是登堂入室,因為我曾經在年輕的時候下過工夫。

那個時候有一個跟我下棋的就是後來代表香港象棋的,我從小就和他下象棋。

我那個時候不過十幾歲,他比我還小,他是神投來的,我天天跟他在一起下象棋,無形之中我就差不多曾經是登堂入室。

投入過一點,隻要投入過就不一樣,曾經投入過真的是不一樣。

就像我的打網球的朋友,他雖然打得不好,比賽是輸的,但是隻要他打兩手你就知道他曾經是厲害過的。

你們必須明白我說的這個很重要的問題。

就像我第一次跟弗裡德曼爭辯經濟問題的時候,那個時候我第一次碰到他。

他開始問我的時候,我隻是回答了他幾句,他就知道我是登堂入室的,他知道我曾經是投入過的,他一聽我說就知道我在價格理論下過很大工夫。

因為他看得出我所明白的經濟學並不是那些考試考得好的明白的經濟學,而是我真正下過工夫研究過,所以我的對答是完全不一樣的。

所以你們想學東西一定要走進去,這是很重要的。

可能表面上你們的成績非常好,但不代表你們真正投入過的。

你真的是進去過的話,你未必真的是大師級的人物,也許連小師級都達不到,但是假如你曾經進入過的感受,是不一樣的,是不一樣的。

這是很簡單的事。

在我臨走的時候,在我1957年要離開香港的時候,那時侯容國團還沒有回到中國,他說:“張五常,我跟你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我也沒有錢送禮物給你,你到我打球的地方來,我隻要教你一手怎樣開球,這個開球的方法是我想出來的。

”因為在容國團之前,沒有人懂得怎麼開球,我心裡想我都要到外國念書了還學乒乓球有什麼用呢?沒有什麼用的。

可是盛情難卻我就到他那去,他教了我一手反手開球,一種開球,可以兩種旋轉,他把那個道理說出來,但是他開球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是登堂入室的,完全是不一樣的。

後來我的乒乓球技巧算不上什麼的,但是我到了加拿大,我拿了加拿大的乒乓球冠軍(笑聲、掌聲),並不是因為我會打乒乓球,而是因為容國團教了我一手開球的方法。

(掌聲)所以我對你們後學的年輕人,你們想學什麼東西,覺得自己有興趣的,考慮你們自己有(?)學的天分,一定要走進那門學問。

一天不能登堂入室,多學也是沒有用,成績再好也沒有用。

在某些方面,登堂入室的那種感受是很難形容出來的。

就好象你跟某一個人談戀愛,一天不見都不行,(笑聲、夫人笑得沒說出話)一分鐘不見都不行,因為你整天都在想著你那個心上人。

就像我學書法,吃飯的時候想書法,睡覺也想書法,走在路上的時候那個手也是揮來揮去的(笑聲),也是在寫書法。

我的書法老師是在上海的周惠君老師,是個女人,是個身體有缺陷走路不方便的女老師,你們聽過沒有?周惠君,上海書法協會會長。

周老師說,她說:“張教授,真是奇怪。

”她說看我寫字的手的動作,假如不看我的字,我的字還不行,隻看我手的動作,是100分(笑聲)。

她說你來我們上海的電視台表演一下好不好(笑聲),那我怎麼能去表演呢,難道隻看我的手的表演而不看我的字嗎?那麼手的動作是100分,為什麼我手的動作是100分呢?因為我學書法的時候,隨街走手就不停地在那寫呀寫的,我的手一直是動來動去的,動到100分為止。

(笑聲)當你一進入的時候,當你登堂入室的時候,你們必須聽我說這是很重要的,千萬不要以為你們念書你們念書念得好,就已經是登堂入室,但是假如你真正有一招能登堂入室,你自己會有感受,你自己會知道的,那感覺是不一樣的。

你會覺得自己好象似乎有一點孤獨,有一點寂寞。

當你進去的時候,你可以跟大師們溝通,你就知道你已經是進入了。

有一種寂寞得來的高傲的感受,成就未必可以,可能需要很久的時間,但你一進去就是進去了。

在經濟學方面,我是(??)(好象是“百裡鰲”),我當然選讀的都是高級的經濟理論,我的成績非常好,全班可以說是最好的,可是我那時候還沒有登堂入室,還進不了,真的是進不了,後來我自己知道我那個時候真的隻是皮毛而已。

我是到了博士班大概是二年級的時候知道自己大概是進去了,因為遇到的老師不一樣,你自己的感受不一樣,你拿起哪本課本來看你都可以發現很多錯誤,譬如說在攝影方面,我在加拿大自己一個人坐在那邊拿了部相機,那個時候開始知道自己是走入攝影這一行的。

問題是在某種造詣上,假如你曾經進入過,你要能在另外一種造詣上你要是能進去或者是登堂入室的話是很容易的,因為方法大致是一樣的,所以說,我學書法都不需要怎麼摸索,一進去的話就知道自己可以進去得很快。

比如說我1983年才開始用中文寫文章,以前從來沒有用中文寫文章,我開始用中文寫文章是讓人家笑的,然後突然就步進寫中文的天地,一走進去以後,所有的風格都改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