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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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老了
□三皮
我已经老了。
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女人向我走来。
我站起身来,以为她会在我面前停下来,说点什么话,可是她在临近我三四步远的地方,折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徒然的站在那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众人之后。
我真是很老了。
总是在不同的场合,发生以上相似的事情,我总以为会有那样一个也许我陌生了容颜的女人会在我面前停留片刻,不特为说什么,仅仅只是在那里停下来一会儿,问候一声,或者根本一言不发,光是那样一点迟疑,也能够带给我无限的温暖。
近一段时间,早上起来,洗了脸,镜子也不敢照,那迟钝的眼光,松懈的皮肤已经和绝大多数老者雷同,大概这雷同的形象总是给人误会的理由吧。
它甚至也让我自己误会了,那种疲惫的精神和年轻时候仿佛一点瓜葛也没有,就好象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生活在我心中,在我沉思之中无休止的口角。
我当然忘记不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夏天,你象刀子一样向我走来,在我尚未反应过来以前,噗嗤一声扎入我的胸腔,可是这把刀子也已经在岁月的侵蚀中锈迹斑斑了,不过它依旧停留在同一个地方,在措不及防的日子发出隐隐的阵痛。
我身上疼痛的地方很多:哮喘,烟不能抽;酒则隔三差五还会喝喝。
我喜欢找几个人一起喝,一个人喝闷酒是很不舒服的,能够陪我一起喝酒的就只是那几个人,住得不远,打个电话就会聚到一起。
几个人喝酒前话就多,喝了酒,话就更多。
大多是些陈年旧事,新事物已经勾不起来我们的兴趣了。
世界横竖是这样,你想着它,它发展,你忘记或者试图忘记它,它也仍然在发展着,总是让你措不及防。
让我措不及防的还有:夏天总是会有人来看我,远在天涯的孩子,远在海角的孩子的孩子。
这个地方夏天的时候总是能够吸引一批一批的游客,他们来了,他们走了,什么也没有带走,什么也没有留下。
到了秋天,我依旧去找我们那一帮人喝酒,一些人还在,能够为一瓶酒应邀而至,有些
人则再也不会出现在酒桌之上了。
我们喝了酒,仍然说一些陈年旧事,并且总是能够从那些旧事里面发现出一些新鲜的东西来,这些东西足够我们在无酒的日子里回味了。
这些东西同样能够带来一些持续不断的温暖。
我就靠这点温暖苟延残喘的活着。
我已经很老了。
有一天,在一处公共场所的大厅里,有一个女人向我走来。
我站起身来,以为她会在我面前停下来,说点什么话,可是她在临近我三四步远的地方,折身向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徒然的站在那里,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众人之后。
我想,这个人也和我过去了的日子一样,在余生里,我大抵只能回味,而永远无法再见。
零五年八月三十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