爪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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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具:爪勾
(2012-12-01 10:0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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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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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爪勾
爪勾是皖北地区的叫法。
“爪”字你不能读成“找”音,你得读上声的“抓”音,叫“抓勾”。
皖北人性直,既然爪的功能是抓,那就干脆读抓好了。
爪勾有两齿的,也有三齿的。
两齿时,像人弯着的食指和中指,三齿时,再加上无名指。
实际上,爪勾就是在做手指想做、又难以做到的事。
人希望在铁身上找出许多他们需要的能力,这样就有了铁匠。
铁匠通过火,通过锤子,女娲一样把铁变成锹,变成锄,变成钎,当然也变成爪勾。
爪勾这个无畏又锋利的手爪就诞生了。
抓勾本来是一块铁,成为爪勾,便具有了手爪的灵活锋利和钢铁的无畏。
实际上,爪勾就是手意愿的延伸。
像抓拉刨砸撬这些手想做又难以做好的事,就会交给爪勾来完成。
也就是说,爪勾从铁中走出来,就成为手的一部分了。
手没有什么专职之事,手要做的事很杂,一天里,手没有多少闲的时候。
于是爪勾也就做很多杂事。
抓、拉、掘、撬、砸,“上演”的是全武行。
爪勾要做的事,很多都是可以称上“急难险重”的事。
一大片荒地梗在眼前,就应了一句俗话,道是眼是孬种手是好汉。
眼发感慨的当儿,爪勾就会埋头干起来。
爪勾看了看这一大片荒地,就开始埋头干起来。
它把长满枯草或青草的土块刨起来,砸开土块的板结,用它的三根齿连根带茎地梳理出枯草或青草,丢在地边。
它像手指一样准确地感知着藏在土里的砖头瓦片,搂出来,也丢在地边。
它不停地重复着这件事情,仿佛谁点燃了它的激情,它的爪越来越洁净锃亮,也起来越锋利。
爪勾一点点地使荒地变成满月。
一把开荒的爪勾,会比一位农人更直接地让一块荒地像蒸熟的馒头一样酥软。
年末岁首,村里的老井也该淘了。
除了木桶、铁锨,爪勾是必不可少的工具。
淤泥下埋有大风刮进井里的树叶树枝,还有掉落的砖头瓦片,还有来自井里的沙僵等物。
要找出这些杂物,就靠爪勾了。
爪勾没有眼,但是爪勾有无畏。
无畏是比眼更锐利的东西。
爪勾潜在夜一样的污泥里筛查,用自己的身子趟雷一样查找杂物。
爪勾在泥里鱼一样游动,它撞在砖块沙僵上,会让它
们发出绝望和恼怒的怪叫。
它也会被陈年的布条绳头树枝扯住。
爪勾会通过较劲,把它们拉出淤泥,让它们回到井上,回到该去的地方。
没有了树枝沙僵砖块做骨骼的淤泥,会变得驯顺很多,铁锨就可以上阵了。
挖坑栽树会用到爪勾,掘树根也必然用到爪勾。
现在愿意去掘树根的爪勾罕见了,因为愿意去掘树根的人罕见了。
但过去的爪勾会经常做这事。
树根曾经金贵,它是灶上好几天的燃料。
爪勾围绕树根刨开坚土,铁锨将松动的土铲出去,爪勾围再往纵深刨,铁锨再从纵深将爪勾刨出的土铲出去。
爪勾搜寻到一些去向不明的根的枝须,细些的,就把它扯断,粗些的,就由铁锨把它们斩断。
爪勾与铁锨配合默契,像夫妻一样默契。
但有时爪勾可能会低估一些树根的力量,它想撬断树的某个根须,它却听到了自己“腰杆”断裂的声音。
这和许多事一样,你去做你不能胜任的事情,就会被事情伤到。
能干如爪勾,也不能例外。
爪勾有时会跟着农人去买堆肥。
过去化肥紧缺,也昂贵。
农民就去买堆肥。
堆肥也叫农家肥。
人和禽畜的粪便尿液,炉渣灰,草木类,腐菜叶,生活垃圾、熏土等堆在一起,就发酵成堆肥。
堆肥有优有劣,人畜粪便多于炉渣灰和生活垃圾,就是优质肥,反之,就是劣质肥。
因为优肥优价,有的堆肥户投机,就做“表面文章”,他们把人畜粪便放在堆肥的表层,骗取高价。
对付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行为,就得靠爪勾。
爪勾选取堆肥的几个点,扒开,探针一样查看底层还有没有“金玉”。
在爪勾面前,很多“败絮”会现出原形。
爪勾能做的事还很多。
比如起获红芋。
比如和泥建房。
比如修桥补路。
爪勾成为农家最重要的农具之一。
它甚至和农民的命运连在一起。
我想,爪勾恐怕不会退出历史舞台,它从千年前走来,还会向千年后走去。
只要农民还在,爪勾就会在农民手里。
如果爪勾不在了,农民的手就不在了,农民也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