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述库恩科学观

重庆科技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9年第3期JournalofChongqingUniversityofScienceandTechnology(SocialSciencesEdition)No.32009

一、科学发展的模式在库恩(ThomasS.Kuhn，1922-1996)之前，传统的观点认为，科学的发展是科学哲学的副产品，科学发展是由科学中的伟大人物所推进的。根据这种观点，科学是新的真理叠加在旧的真理之上不断地接近于真理的过程；这个过程可能在某个时刻会加速，但这个过程本身是由科学方法所决定的。但是，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描述了一个与上述不同的科学变化发展的图景。库恩认为科学的发展不是直线前进的过程，而是在“常规时期”和“革命时期”之间转换前进的。科学革命时期不是仅仅加速了科学的进步过程，而是与常规科学时期有着本质上的不同。常规科学时期至少在表面上和传统的科学累积进步的观点是一样的，库恩把这个时期描述为“解谜(puzzle-solving)”［1］32-39。在这个时期，科学的主要目的是传授科学方法，“解谜者(puzzle-solver)”主要依靠自己的能力对“谜”进行合理的解决，而“谜”本身及其解决方法是已知的，因此解谜者不是进入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由于谜和解谜的方法是熟悉的和相对直线前进的，因此常规科学是不断地解谜的过程。但是，科学革命不是上述那样对知识的累积，而是对当时的科学信仰或科学实践的改变。库恩认为，常规科学之所以是一个累积性的进步过程，是因为科学共同体共有一个包括核心理论、工具、价值和形而上学假设在内的坚定信仰。库恩把这些信仰的组合称为“学科基质(disciplinarymatrix)”［1］163-164（库恩最初把这一术语称为“范式”，但是“范式”这个概念在科学哲学领域内外都招来了强烈的批判，所以，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第二版后记中把“范式”改为“学科基质”，并且在以后的著作和论文中一直沿用）。库恩认为，在常规科学时期，科学家既不检验也不证实学科基质的基础理论，也不用“反常(anomalies)”否证一个理论。只有当反常积累成一系列的问题并且动摇了常规科学的基础时，科学家才开始重视反常。库恩把科学共同体对常规科学的基础普遍失去信心的情况叫做“危机(crisis)”［1］61-70。对危机的处理办法是改进学科基质，一个经过改进了的学科基质将在最大程度上消除反常和解谜，这样的改进就叫做科学革命。库恩认为，这样的改进过程是不同的理论竞争的结果，在这个竞争过程中，科学的外部因素可能影响科学革命结果的选择。但是，库恩也明确表示，科学革命的结果主要是由科学的内部因素（尤其在现代科学中）———尤其是竞争的理论的解谜力量之间的关系———所决定的［1］143。库恩认为，科学确实是在进步，因为科学革命带来了学科基质的解释力的增加。但是，库恩马上否认了这样的增加可以接近真理的观点，他认为科学是在“按我们确实知道的去演进”，而不是“按我们希望知道的去演进”［1］153-155。有机体的演进发展是对环境挑战的反应，但不能说有机体的演进是朝着更理想的形式发展。二、范式库恩认为，成熟科学是在常规科学和科学革命的交替中前进发展的。常规科学时期，由核心理论、工具、价值和形而上学假设构成的学科基质是固定不变的，科学的发展是解谜的累积。而科学革命时期，为了解决一系列摧毁常规科学的反常，学科基质经历了一个改变。学科基质的具体组成成分是《科学革命的结构》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学科基质是科学共同体对科学研究中“范例(ex-emplary)”的一致同意。库恩狭义意义上的“范式”就是指科学中的这些“范例”。他把亚里士多德对运动的分析、托勒密关于行星位置的计算、拉瓦锡有关天平的使用等科学中的这些经典例子作为范式［1］21-22。这些范例不仅包括关键的理论和法则，而且包括这些理论解决重要问题的方法以及这些方法中所包含的新的实验方法和数学技术，正是这后一点使其成为范式。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的第二版的后记中写到，“范式是共有的范例，这是本书中最有新意而最不为人所理解的那些方面中的核心内容部分”。它不仅解释了常规科学的本质、危机的产生和解决的过程、新的常规科学是如何产生的，而且解释了成熟科学是如何诞生的。库恩认为，不成熟的科学（也称为“前范式”时期）正是缺乏了这种对共有范例的一致同意，也就没有机会做出共同体的一致进步。因为每个学派都把大量的精力花费在与其它学派进行辩论上，而不是花费在发展研究传统上。所以，在学派内部做出进步也是很难的。但是，科学上的进步也不是不可能的，当某一个学派对所有学派都关注的某一个问题有了一个突破时，这个成功的学派便因此从其他学派吸引了大量的追随者，他们对这种问题的解决方法有了统一的意见。这种统一意见进而带来了对具体理论、研究程序和研究工具、科学语言、形而上学的承诺等等的统一意见。作为范式的共有范例就这样形成了。范式虽然成功地解谜了，但是并不能解决所有的谜，它还有可能产生新的谜。产生新的谜和解决新的谜是范式相辅相成的两个作用。最好的情况是，范式产生的谜可以由范式本身的技术所解决。要产生一个新的作为范式的范例，它需要满足三摘要：库恩的《科学革命的结构》一书是20世纪最有影响的著作之一。库恩不仅摧毁了他之前的几个实证主义学派，而且开辟了一个更接近于科学史真实情况的科学哲学学派。库恩认为，科学是由非连续的稳定增长期所组成的研究活动，这些非连续的稳定增长期是被科学革命所打断的，并且是不可通约的。关键词：常规科学；科学革命；范式；不可通约中图分类号：B712.59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3-1999（2009）03-0018-02作者简介：田甲乐（1984-），男，河南叶县人，河南大学（河南开封475000）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科学技术哲学专业2007级硕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科学哲学和科学社会学。收稿日期：2008-09-17试述库恩科学观田甲乐

—18—个功能：（1）产生新的谜；（2）产生解决新的谜的方法；（3）是衡量其它解谜方法的标准。库恩认为，常规科学是在范例的基础上前进的，这是库恩的新科学发展模式的一个重要的、与众不同的特征。传统观点认为，知识的累积是由科学方法所保证的，科学方法是由科学理性所保证的。而科学是怎样发现的这个问题不是科学本身所能解决的，它属于“发现的范围(contextofdiscovery)”。科学理性和科学方法所要解决的是“辩护的范围(contestofjustifica-tion)”，即在证据的基础上不断增加新的理论。库恩拒绝区分“发现的范围”和“辩护的范围”［1］7，他也因此拒绝了传统的观点。传统的观点认为，科学哲学对于发现的范围无话可说。但是库恩的范式提供了一个新的解释：新科学家对于“范例”的学习可以使他们在相对熟悉的背景中发现新的谜及其潜在的解决方法。更重要的是，范例的功能与传统观点下的规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解谜方法是否被接受主要取决于它是否与范式的解谜方法相似。这样一来，库恩就拒绝了科学辩护的范围有固定不变的规则。这正是库恩被称为非理性主义的一个重要原因。三、不可通约性“不可通约性”概念来源于数学中正方形的边长和对角线之间（因没有可以准确测量两者长度的共同单位）不能进行完全的、不带余数的比较。在库恩的论述中，我们可以区分三种形式的不可通约性：方法论的不可通约性、观察上的不可通约性和语义学上的不可通约性。（一）方法论的不可通约性方法论的不可通约性是指不同常规科学时期的科学因为没有共同的评价和比较标准而不可通约。其原因有两种：（1）没有独立于范式的理论。这是因为所有的对理论的评价主要依靠于与作为范式的范例的相似程度。（2）不同的范式的倡导者在决定范式的选择上看法不同。决定我们理论选择的因素不是固定的和中立的，而是变化的和依赖于科学共同体的。因为做决定时没有统一的系统的标准，所以科学共同体内部对理论的评价也有分歧。但是，库恩指出了好的科学理论的五个特征［2］313：第一，理论应当精确；第二，理论应当一致，不仅内部自我一致，而且与现有的公认的理论一致；第三，理论应有广阔的视野；第四，理论应当简单；第五，理论应当产生大量新的研究发现。（二）观察上的不可通约性库恩认为，传统观点认为客观中性的观察其实在观察过程中受观察者先前的信仰和经验的影响，这样，即使不存在方法论上的不可通约，但是，由于不同的科学共同体对相同现象的观察结论不同，仍然会出现理论之间的不可通约。库恩认为，不同的科学共同体在同一个世界中看到的是不同的世界，他们关于世界的表述是不同的。一些评论家因此认为，库恩是认为世界依赖于理论的建构主义者，但是，库恩否认了这一点。库恩和康德都十分接近建构主义。但是，库恩和康德之间有重要的区别：库恩认为由于观察负载理论，范式的转变导致我们看到相同的事情但得到不同的结论。因此，现象界是变化的。库恩认为，当我们看到鸭-兔图时，首先看到是（好象是）鸭子，然后看到（好象是）是兔子，库恩把现象界的变化比作这样的格式塔转换［9］。（三）早期的语义学上的不可通约性语义学上的不可通约性，是指因为不同常规科学时期的理论语言是不可翻译的，所以理论之间的比较是不可能的。库恩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说，科学革命的一个结果是理论的关键术语的意义有重要的转变。比如：“这些概念在爱因斯坦理论中的物理蕴涵与在牛顿体系中的截然不同（牛顿理论中的质量是守恒的，而爱因斯坦理论中的质量可转变为能量。只有在相对速度很低的情况下，这两种质量才能以相同的方式来测量，但即使这样我们也不能认为他们是相同的）。”［1］135传统观点认为，虽然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取代了牛顿的理论，但是爱因斯坦理论是牛顿理论的扩展，牛顿理论是爱因斯坦理论的特殊例子。因此，我们可以说后来的理论比先前的理论更接近于真理。但是，库恩认为，牛顿使用的“物质”概念不同于爱因斯坦使用的“物质”概念，因此，这种比较是不可能的。不可通约性排除了科学是不断接近真理的实在论观点。库恩认为上述理论的依据是意义整体主义：词语意义是相互关联的，一个词语意义的变化会带来相关词语意义的变化。“为了转变成爱因斯坦的宇宙，以空间、时间、物质、力等等为绳线编织的整个概念网络都必须变换并用以重新网住自然。”［1］135意义整体主义的假设是库恩长期坚持的观点。（四）晚期的语义学上的不可通约性库恩虽然在《科学革命的结构》中谈到了语义学上的不可通约性，但没有讲清楚。在《科学革命的结构》出版之后，他仍花费了很多时间试图清楚地表述语义学上的不可通约性。如何讲清楚语义学上的不可通约性是库恩一直思考的问题。蒯因早于库恩提出了翻译的不确定性［3］。蒯因认为，如果一种语言到另一种语言的翻译是可能的，我们必然有足够多的翻译方式以至于肯定有一种翻译方式是适合我们的需要的。库恩和蒯因的理论有很大不同：首先，库恩认为不可通约性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翻译，而蒯因认为是因为有大量的翻译存在；其次，库恩认为翻译有意义，而蒯因不这样认为。再次，库恩不认为推论是不可理解的———它仅仅是十分困难的［4］。库恩后来发展了一种新的不可通约性———分类学的不可通约性(taxonomicincommensurability)。分类学把科学领域划分为不同的种类和不同的词语网络。科学革命将带来词语网络的改变，进而导致种类的重新划界。新旧词语网络的术语是不能相互翻译的。这是因为：第一，库恩相信意义整体主义。词汇网络部分意义的改变将导致所有词汇意义的改变。通过用改变的部分重新解释未改变的部分，排除了未改变部分的存在。第二，库恩接纳了“不重复”原则［5］101，这否定了一个包括翻译前后词汇的总的词汇网络的存在。这样，库恩就把不可通约性产生的根本原因归于词汇系统。不过库恩后来又从概念的方面发展不可通约性，“我一直称之为词汇分类学的也许更应该称之为概念图式，这里概念图式的‘整个观念’并不是一组信念，而是心智单元的特定运作模式，有了它，才能具有信念。该模式可以立即提供并限定可能构想的信念集合”。［5］194库恩最终把不可通约性和发展心理学、概念的获得联系到了一起。参考文献：[1]托马斯·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M］.金吾伦，胡新和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2]托马斯·库恩.必要的张力：科学的传统和变革论文选［M］.范岱年，纪树立译.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3]I.LakatosandA.Musgrave.CriticismandtheGrowthofKnowl-edge［M］.London:CambridgeUniversityPress,1970：268.[4]T.S.Kuhn.Theory-ChangeasStructure-Change：CommentsontheSneedFormalism［J］.Erkenntnis，1976(10).[5]T.S.Kuhn.TheRoadSinceStructure［M］.Chicago:UniversityofChicagoPress,200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