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音定诀》音系性质再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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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卷第3期 2018年6月龙岩学院学报JOURNAL OF LONGYAN UNIVERSITYV〇1.36No.3June 2018标准语•方言•文字《八音定诀》音系性质再考杜晓萍(华侨大学福建泉州362000)摘要:《八音定诀》是一部反映闽南方言的韵书,将19世纪传教士所撰厦门方言辞书与《八音定诀》音系逐一比较,可以判断《八音定诀》是一部综合音系的韵书,以厦门音为主,兼收泉州、同安、漳州的方音,但是在审音、韵部归字方面也有不少讹误。

关键词:《八音定诀》;音系;《厦英大辞典》;《厦荷大辞典》;比较中图分类号:H01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673-4629(2018)03-0035-06_、《八音定诀》简况《八音定诀》是一部反映闽南方言的韵书,作者是清代叶开温,书前有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端月“觉梦氏”所作序。

但此二人的籍贯、生平均不详。

[1]目前所见的《八音定诀》有三种版本:一是清光绪二十年(1894)的木刻本,福建师大图书馆藏有此本的手抄本;[1]二是清宣统元年(1909)厦门信文斋铅印本,藏于厦门大学图书馆;[2]三是民国十三年(1924)厦门会文书局石印本,藏于厦门市图书馆。

[3]此三个版本基本相同,只是个别地方字形、排字顺序或收字多少有所差异。

《八音定诀》以42个韵部统摄,韵目以平赅仄,每个韵部下横列15个声母字,每个声母下纵列8个声调分成八个部分,每个部分横列同音字,每个韵字之下均组词。

有音无字的填以“〇”。

二、前人对《八音定诀》音系的研究从《八音定诀》的序言可知它是一部反映闽南方言的韵书,但是具体是闽南哪里的方言书中并没有介绍。

再加上作者叶开温的生平、籍贯无从考证,因此要了解《八音定诀》反映的是哪个闽南方言点的方言只能从音系研究着手。

对《八音定诀》音系进行研究的主要有:1. 李如龙《〈八音定诀〉的初步研究》(1981),李如龙先生认为《八音定诀》是以厦门音为基础编成的。

[4]2. 郑碧娇《〈八音定诀〉音系研究》(2000),郑碧娇认为:“联系厦门当时的背景、状况,结合《八音》的声 韵调特色,可断定《八音》反映的是清末的厦门音。

”[5]3. 马重奇《闽台闽南方言韵书比较研究》(2008),马重奇先生认为:《八音定诀》综合了泉州和漳州的 语音特点,与现代厦门远郊和同安方言语音特点更为接近。

[6]三、传教士所撰厦门方言辞书音系与《八音定诀》音系比较《八音定诀》是按照传统韵书的方式编排的,只记音类而不记具体音值。

前人对它的研究主要是将《八音定诀》的音系与19世纪的其它闽南方言韵书(如《彙音妙悟》《汇集雅俗通十五音》《渡江书十五 音》)或者今厦门方言的音系进行比较来判断音系性质并拟音。

十九世纪的这些韵书不记具体音值,今厦收稿日期:2018-04-12 Doi:10.16813/35-1286/g4.2018.03.006作者简介:杜晓萍,女,福建泉州人,华侨大学文学院副教授,主要研究方向:音韵学、方言学。

基金项目:2017年福建省社科基金项目“十九世纪外国传教士所撰厦门方言辞书研究”(FJ2017B113)《八音定诀》音系性质再考 标准语•方言•文字门方言与《八音定诀》相距一百多年,这两种比较材料都存在一定的局限性。

19世纪传教士所著厦门方言辞书较详细、准确记录了当时厦门方言的具体音值,材料丰富可靠,将《八音定诀》与之进行比较,有助于更加准确地判断《八音定诀》所代表的方言音系。

19世纪的厦门方言辞典中,我们主要选取《厦英大辞典》m与《八音定诀》进行音系比较,因为:(1) 《厦英大辞典》(1873)与《八音定诀》(1894)年代较近,两者的出版时间都在19世纪后半叶,仅仅相距21 年。

(2)《厦英大辞典》的作者杜嘉德受过专业的语言学训练,《厦英大辞典》是19世纪传教士所编厦门方言辞典中收字最多、最全、最有影响的一部,它以厦门音为主,但对于作者所知的其它闽南方言属地如泉 州、同安、漳州等方言异于厦门音之处亦标明。

所以,在比较时当出现《八音》与《厦英》厦门音不合却与 《厦英》所记的19世纪其它闽南方音相合时,我们也会指出。

若笔者没有特别指出哪一种方言时,下文中 的《厦英》即指《厦英大辞典》所记厦门音。

个别字《厦英大辞典》没有收录,则参考《厦荷大辞典》。

[8] (一) 声母的比较《八音定诀》共有15个声母,《八音》的15个声母与《厦英》完全一致,即:“柳[l/n]、边[P]、求[k]、气 [k‘]、地[t]、颇[P‘]、他[t‘]、曾[t s]、人[dz]、时[s]、英[0]、文[b/m]、语[#g]、出[ts‘]、喜[h]”。

《八音》15个声母所辖字读音与《厦英》几乎完全一致,只有个别字出现不一致。

如“疲”在《八音》有 [pi2/p‘i2]两读,《厦英》仅读[p‘i2];“檀”在《八音》有[tan2/t‘an2]两读,《厦英》仅[tan2]—读。

(二) 韵母的比较《八音定诀》的42个韵部只有不韵未配人声字,其余41韵都配有人声韵,这样《八音》就有83个韵母。

现将《八音》的83个韵母的韵字与《厦英》逐一比较。

1.阴声韵《八音》共有阴声韵19个,其中诗韵[i]、须韵[u]、遮韵[ia]、花韵[ua]、秋韵[iu]、辉韵[ui]、开韵 [ai]、朝韵[iau]这8个韵的韵字读音与《厦英》完全一致。

还有些阴声韵的韵字与《厦英》大多能对应,只有个别字例外,这些韵包括:佳韵[a]、孤韵[3]、多韵[。

]、西韵[e]、烧韵[i。

]、杯韵[ue]、敲韵[au]、歪韵[uai]。

佳韵字在《厦英》多读[a]韵母,只有“妈蔴麻怕”这4个字《厦英》归[幻韵母,这几个字大多来自明 母,主要是受声母影响而鼻化。

孤韵字在《厦英》多读[3]韵母,如“五悟梧吴”等,个别字如疑母的“我伍偶”读[3]韵母,“告”读[。

]韵母,“剖”读[ue]韵母,“愁”读[iu]韵母(“愁”字又人须韵),“浮”文读[P‘u2],白读[P‘i〇2]。

多韵字在《厦英》多读[。

]韵母,只有“呼”在《厦英》文读[^1],白读[k‘31]。

西韵字在《厦英》多读[e]韵母,只有“稗鞋卖买”在《厦英》中读[ue]韵母,但是这4个字读音与《厦 英》漳州音相同,《厦英》漳州音读[e]韵母。

烧韵字在《厦英》多读[i。

]韵母,只有“哺步虎”三字《厦英》读[3]韵母,这三字在今厦门近郊灌口、马銮、海沧一带读[i。

]韵母。

杯韵字在《厦英》多读[ue]韵母,只有“皮被锅髓火伙货妹”读[e]韵母,但是《厦英》记这些字漳州音 读[ue]韵母。

敲韵字在《厦英》多读[au]韵母,只有“貌”读[m知6]、“藕”读[涵u6],这两字应是受鼻音声母的影响 而鼻化。

歪韵字在《厦英》多读[uai]韵母,只有“侮”读[bu3]、“馁”读[lue3]、“彼”读[pi3]。

《八音》阴声韵中有3个韵比较特殊,即飞韵[3]、书韵[m]、梅韵[3e]。

《八音》分飞韵与西韵,西韵读[e]韵母。

但是飞韵字《厦英》除了“骂”读[e]韵母(大概是受鼻音声母 影响所致),其余均读[e]韵母,与西韵[e]—致。

《八音》的飞韵应是记泉州音或同安音,《厦英》所记泉 州、同安音中,飞韵字多读[3]韵母,如“坐垂税妹吹箠髓灰回”等。

《八音》分书韵与须韵,须韵读[u]韵母。

但是书韵字在《厦英》也多读[u]韵母,只有“芦”读[l。

2],“纸渍”读[i]韵母。

书韵字在《厦英》所记泉州、同安音中多读[m]韵母,如“女虑吕车举去箸资煮司与语 虚”等。

书韵所记应是当时的泉州或同安音。

《八音定诀》音系性质再考 标准语•方言•文字《八音》分杯韵与梅韵,杯韵字读[ue]韵母。

但是梅韵字在《厦英》也多读[ue]韵母,只有“提髓寻牙”读[e]韵母耒诡摧髓”读[ui]韵母。

梅韵字中的“犁改易疥会蟹”《厦英》泉州音记为[3e]韵母髓寻”《厦英》泉州音记为[3]韵母。

马重奇先生在《闽台闽南方言韵书比较研究》一书中也指出,《八音》梅部韵 字在《彙音妙悟》中分属鸡部[3e/3e?]、西部[e/e?]和杯部[ue],[9]在《汇集雅俗通十五音》中分属桧部 [uei/uei?]和稽部[e i h[w]《八音》分杯韵与梅韵,梅韵字应是记泉州音的[3e]韵母,但是梅韵的部分字在 泉州音中也不读[3e]韵母,可能是作者误列。

可见,《八音》的19个阴声韵中的诗韵[i]、须韵[u]、佳韵[a]、孤韵[3]、多韵[。

]、西韵[e]、遮韵 [ia]、花韵[ua]、秋韵[iu]、烧韵[io]、辉韵[ui]、杯韵[ue]、开韵[ai]、敲韵[au]、朝韵[iau]、歪韵[uai]记 录的是19世纪的厦门音,只是个别字记录了漳州音或厦门郊区音,而飞韵[3]、书韵[m]记录的是19世纪 的泉州音或同安音,梅韵[3e]记录的应是19世纪的泉州音,但梅韵也有一些字不合当时的泉州音,可能是 作者误列。

2. 阳声韵《八音定诀》有12个阳声韵,其中添韵[iam]、春韵[un]、边韵[ian]、川韵[mm]、灯韵[ig]、风韵[叫]、香韵[i3g]这7个韵的韵字与《厦英》完全对应。

另外的5个阳声韵深韵、湛韵、宾韵、丹韵、江韵的韵字也 大多能对应,只有个别字吸收了泉州音、同安音或漳州音。

深韵字在《厦英》多读[im]韵母,仅“参吝宾民眠”五字例外,“参”《厦英》读[^m1],但“参”《厦英》同安、泉州音读[sim1]。

“吝宾民”《厦英》读[in]韵母,这三个字亦见于《八音》的宾韵,“眠”《厦英》文读 [Man2]、白读[bin2],“眠”字亦见于《八音》宾韵和边韵。

“吝宾民眠”四字当是《八音》误列。

湛韵字在《厦英》多读[am]韵母,只有“针”读[tsimVtsiam1],但《厦英》泉州音记“针”读[tsam1]。

宾韵字在《厦英》多读[in]韵母,只有“恝阇恨”读[un]韵母。

此三字亦见于春韵。

其中“恝恨”二字 《厦英》漳州音读[in]韵母。

可见,“恝恨”二字《八音》兼收厦门音和漳州音。

丹韵字在《厦英》多读[an]韵母,只有“撰”读[uan]韵母,“氈线”读[ian]韵母。

江韵字在《厦英》多读[明]韵母,只有“秦葬壮璧”读[叫]|^7这四个字又见于《八音》风韵。

此外,19世纪传教士厦门方言辞典比《八音》^T[3m]、[iag]、[uag]三个阳声韵。

这三个韵管字较 少,《八音》未收录。

3. 鼻化韵《八音》有9个鼻化韵,即青韵[!]、三韵[幻、京韵[印、山韵[uS]、毛韵[3]、鎗韵[i〇]、千韵[a]、乐韵[Su]、超韵[iSu]。

19世纪传教士厦门方言辞典比《八音》多了 [e](《厦英》[s])、[ui]、[uSi]3韵。

《八音》鼻化韵中的青韵、京韵、山韵、鎗韵这4个韵的韵字与《厦英》大多能对应。

青韵字大多是边、添、灯三韵的白读音,在《厦英》中多读[i]韵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