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剧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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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剧中的悲剧艺术——以《雷雨》中繁漪试做分析
戏剧的审美类型,古希腊最早的划分是悲剧和喜剧,据了解大多数人是对着悲剧有着浓厚的兴趣。

悲剧并不单单是传统意义上认为的,主人公最后的结局是死亡而已,悲剧具有其深厚的历史渊源和文化内涵。

悲剧在古希腊被称为“山羊之歌”,是起源于一种古老的酒神祭奠仪式。

暂且不论悲剧,戏剧的起源也是在古老的祭祀中慢慢衍变而来的。

鲁迅先生曾有言:悲剧是将人生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

这只是说出了悲剧的一个层面,古往今来,人们给予悲剧愈加丰富的定义。

亚里士多德关于悲剧最初也是最为经典的定义中指出了“悲剧是对一个严肃、完整、有一定长度的行动的模仿”,其中突出行为一词,在古希腊语种也可以理解为“献身”,所以悲剧本身是包含着献身和牺牲的意味在的。

然而尽管悲剧的结局多以主人公的死收场,悲剧的本质上是对于死亡的超越,表现出的是精神上的胜利。

悲剧的美学在于激发人心灵的共鸣。

亚里士多德认为悲剧“通过引发怜悯和恐惧使这些情感得到疏泄”。

怜悯和恐惧成为了悲剧美感的重要组成。

阿瑟·密勒的观点:“悲剧之所以被称为是一种更令人意气风发的意识,是因为它是我们察觉到任务原本可以达到却没有达到的境地。

因而悲剧是和对人类抱有某种适当的希望分不开的。

”综上所述,悲剧之所以吸引人,很大程度上得力于于人们的再度加工,是源于人的体验以及观者的理想和期望。

有悲剧的故事,自然离不开悲剧人物,小时候,我们认为主人公的死亡就是悲剧,有情人不能终成眷属就是悲剧,理想的没有实现就是悲剧……从广义上说,任何求而不得,事与愿违的失去都可以成为悲剧。

亚里士多德把情节、性格、言语、思想、戏景和唱段成为悲剧的六成份。

黑格尔更是充分强调了悲剧性格的意义。

早的悲剧主人公多是身份高贵的人物,透过这些上层社会人的无奈,可以让普通受众充分体会的人生的无奈,和命运的不可逆转性。

悲剧主人公大多一个正义的人物,然而却不是一个完美的人物。

完美的人,首先不去想存在的可行性,他们失去了过失的机会,也就缺少走向悲剧的条件。

亚里士多德言悲剧人物是“倾向于表现比今天的人好的人”,从中可以看出只是一般性的超越,而非高大全的人物,也正是他们最终的悲剧走向在道路上有着可选择性和曲折性,才会更加令人扼腕怜惜。

戏剧剧本在冲突律上体现为从命运冲突、性格冲突到社会冲突以至心理冲突的发展,同样悲剧可以分为命运悲剧、性格悲剧、社会悲剧和心理悲剧,我们接触到最多的可能是通过一个大的社会背景所展现的人的命运悲剧。

挖掘人的性格对一个人一生的影响,是一个剧作家乃至心理学家哲学家所应特别关注的。

本学期开设的戏剧艺术概论主要研究话剧艺术,从而也使自己有机会系统的阅读了相关的作品,印象最深的依然是曹禺的《雷雨》,这部在高中时代就曾出现在课本上经典四幕悲剧。

雷雨中所塑造的结构关系为后人所难超越,我们在剧本创作时难免带有他的影子,其人伦关系,社会矛盾交相呼应,读罢让人心有戚戚,一种极强的压抑感丛生,这也是我阅读曹禺作品的共同感受,其透过文字所展现出的人的无奈,生活的艰辛,力透纸背,在人眼前跳动。

《雷雨》是著名剧作家曹禺创作于1928年,它以20世纪二十年代的中国社会为社会背景,描写了一个以周朴园为代表的带有浓厚的封建色彩的资产阶级家庭的生活悲剧。

《雷雨》全剧接受了希腊命运悲剧的影响,洋溢着不可名状的悲剧气氛。

作者善于把众多的人物纳入统一的情节结构之中,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紧张的场面和强烈的戏剧冲突。

而全剧的故事,只是发生在一天。

《雷雨》全剧中所塑造的形象,可以说无一不是悲剧人物。

在剧末,我们看到无论是那些鲜活可爱的生命,还是自我挣扎中的生命一个个消失在这场雷雨之夜中。

繁漪虽然不同于走向生命死亡的悲剧人物,在她的身上,我们可以看到这些悲剧类型的结合体。

灵魂的湮灭有甚于肉体的消亡。

繁漪作为主人公周朴园的续弦妻子,生活在一个压抑的家庭中,她比周朴园小20岁,于其
孕有一子却和周朴园的长子,侍女侍萍所生的周萍有着一段畸形的不伦之恋。

繁漪是周朴园名义上的妻子,然后两人长期生活却没有共同语言。

曹禺曾经说过“蘩漪是五四以后解放的资产阶级女性。

”而剧中也写到周朴园曾经留学德国,表面上看来两人都是受过新式思想教育的人,应该是有话可谈的。

然后实际上周朴园算是外表上收到的资产阶级熏陶,骨子里仍是封建思想,是一个专制独裁者,他与繁漪的婚姻也是建立在封建的门当户对上的。

繁漪相对于他则显得强势的多。

在很多人的印象中,繁漪的出场就给人一种气势,在周公馆中,众人对周朴园是畏惧的,甚至是他的儿子,而在繁漪身上,却能时时看出这种反抗。

剧中繁漪与周朴园发生过四次正面冲突,从最早的拒绝吃药拒绝看病到最后在雷雨夜说出一切,繁漪的气势愈发强势。

作者对繁漪第一次出场是这样写到的:她的性格中有一股不可抑制的…蛮劲‟,使她能够做出不顾一切的决定。

她爱起人来像一团火那样热烈,恨起人来也会像一团火,把人烧毁。

”这是她的性格特点,也是导致其悲剧的因素之一。

关于《雷雨》的主题,曹禺有过这样一段阐释:“《雷雨》对我是个诱惑。

与《雷雨》俱来的情绪蕴成我对宇宙间许多神秘的事物的一种不可言喻的憧憬”。

青年时代的曹禺满怀激情,尝试用创作表达自我的人生感悟,然而冷静的理性思考的相对缺乏又令他无法对人生困惑一一做出解答,因此《雷雨》创作更多呈现出情绪化的倾向,这对于今天的读者来说仍然是种“神秘的诱惑”。

这种神秘的诱惑性主要表现为害怕命运的恐惧感,反抗命运的生存力和超越命运的理想性,而悲剧节奏也正体现为这三者的逐渐演变的不可逆转的过程。

现在回到繁漪和其子周萍之间的关系,两人以闹鬼的形式相聚,凌驾于两人身上的是道德的压力,繁漪在名义上是周萍的继母,然后两人的年龄确实十分相近的。

如果刨根问底两人在一起的原因,难道只能说繁漪是一个生性不检点的,如同一切生活在深宅大院的女人而已吗?至少她的身份是妻不是妾,在偌大的周公馆,除了他的丈夫,和他的孩子们,很难再找到和她同一个阶级的人,而不同的阶级更是缺少接触的机会,没有进行正常对话的权利。

哪怕处于相同的阶级,尚且没有共同语言。

繁漪和周萍的苟合,可以说是两个人长期压抑下的爆发。

在某个论题上,我又不禁想到金庸笔下的杨过和小龙女,两人是名义上的师徒关系,在礼法至上的宋代是不被世俗所容的,然而这种师徒关系,看破了不过是一纸空文,今日我可以收你为徒,明日我也可以将你逐出师门。

比起周萍和四凤之间,横在繁漪和周萍之间的道德底线更多的是一层窗户纸。

繁漪和周萍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因为婚姻而联系到一起的两个人。

我们认为繁漪是悲剧的,因为在四凤的出现后,她失去了精神的依托,在她努力想挽回和周萍的关系而失败后,当他的儿子因为四凤而死于雷电中,当他爱的周萍因为这种难以承担的不伦之恋而选择自杀后,她疯了。

然而我却认为此时的疯是对她最大的解脱。

在周公馆,只是一直生活在阴影下,生活在周朴园对侍萍的怀念中的她是悲哀的,周朴园的侍萍的思念是建立在她是逝去人的基础上,活的人最大的悲哀的就是和死去的人相比较,人生若只如初见啊,虽然极其不想说这句话,可是我们也可以看出,其实周朴园怀念的是那个在他记忆中的侍萍,然后繁漪作为他眼前的妻子,却得不到应有的爱护,还被看作是一个有病的人,被强迫这看病喝药。

在最后,繁漪终于成了一个“病人”,是一种毁灭,也是一种重生,在这里我认同难得糊涂的观点,最后清醒的人是最痛苦的,而周朴园则应是最后这份痛苦的承担者。

在周朴园与侍萍的爱情中,繁漪始终是一个无辜的人,甚至她失去了自己的儿子。

因果循环,生命的不可逆转,命运悲剧之感越于眼前。

钱谷融先生认为:繁漪不但有雷雨的性格,而且是有独特性的雷雨性格,她本人就简直是“雷雨”的化身。

繁漪操纵着全剧,成为整个剧本的动力,牵制着剧中人物。

在繁漪身上,我们可以看如同雷雨般的爆发的性格,可以看到她作为贯穿全剧的线索人物,引导着人们走向命运设下的圈套,自己也深陷其中。

有人将繁漪的悲剧概括为无爱婚姻与精神摧残、畸型情爱与变态心理,但是联系前后她的遭遇,对于她的行为人们不免还是生有同情,也即是爆发了上面所提到的怜悯之情。

繁漪是悲剧的,她最终并没有像给她造成悲剧的根源进行反抗,甚至无意识于此。

在她内心深处也许并没有想过离开周朴园,离开这一切悲剧的根源。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或许也可以用在她的身上。

作为戏剧,《雷雨》的戏剧冲突的技巧是无与伦比的;作为文学作品,鲜活的人物形象脍炙人口,深入人心。

通过复杂的人物关系和尖锐的矛盾冲突,生动地勾勒出现实的社会的阶级关系;透过人物的悲剧,奏响时代的悲音。

繁漪是一个成功的悲剧形象,也是一个成功的艺术形象。

不以生命长短评定人生的价值,不以生死评定悲剧人物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