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代府兵“番上”新解 - 【国史】北京大学中国古代史研究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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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代府兵“番上”新解
孟憲實
一
《新唐書》卷五十《兵志》記載：“初，府兵之置，居無事時耕於野，其番上者，宿衛 京師而已。若四方有事，則命將以出，事解輒罷，兵散於府，將歸於朝。故士不失業，而將 帥無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漸、絕禍亂之萌也。”1唐代府兵制度的優越性，是在府兵制度瓦 解以後才爲人所體會到的，歐陽修此段議論，最具代表性。對於府兵制度，歐陽修是站在唐 朝盛衰轉化的高度上來體認的，他說：
古之有天下國家者，其興亡治亂，未始不以德，而自戰國、秦、漢以來，鮮不以兵。 夫兵豈非重事哉！然其因時制變，以苟利趨便，至於無所不爲，而考其法制，雖可用於 一時，而不足施於後世者多矣，惟唐立府兵之制，頗有足稱焉。蓋古者兵法起於井田， 自周衰，王制壞而不復；至於府兵，始一寓之於農，其居處、教養、畜材、待事、動作、 休息，皆有節目，雖不能盡合古法，蓋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至其後 世，子孫嬌弱，不能謹守，屢變其制。夫置兵所以止亂，及其弊也，適足爲亂，又其甚 也，至困天下以養亂，而遂至於亡焉。2 歐陽修《新唐書·兵志》的基本觀點，長期影響著對唐朝府兵制度的研究，這種影響大約可 以分作幾個方面：一是基本研究思路沿續歐陽修，比如考察兵制演變與唐朝盛衰轉化的關 係。二是基本問題點延續著歐陽修，比如府兵制與中央集權的密切聯繫、府兵制度的定性分 析是否是兵農合一等。三是關於府兵制度具體內容的認識，也受到歐陽修的影響。本文討論 的上番問題，因爲歐陽修一句“其番上者，宿衛京師而已”，於是而成千年定則。 不論番上還是上番，一般都看作是宿衛京師。在我們熟悉的研究著作和影響較大的教科 書中，我們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對上番的明確解釋。谷霽光先生說：“府兵分番宿衛京城，叫 做上番”3。王仲犖先生說：“府兵每年輪番京師宿衛，稱爲上番”4。翦伯贊先生主編《中 國史綱要》說：“（衛士）主要任務之一是輪番到京城宿衛，謂之番上。”5雖然用詞不同， 或者稱作“上番”，或者叫做“番上”，但都認爲是宿衛京師。而這也就是關於府兵上番的 基本理解。 對於上番這個理解的質疑，是在對吐魯番出土的唐代新資料的研究過程中逐漸産生的。 1961 年，日比野丈夫先生《唐代蒲昌府文書研究》一文，利用日本寧樂美術館所藏開 元二年（714）的一組西州蒲昌府文書，考察府兵在西域的具體實施情形，發現西州蒲昌府 的衛士沒有中央宿衛的上番記錄，更多的是在烽燧、折沖府和州縣的活動記錄，於是他提出 疑問：是不是邊境地區的折沖府免除了上番的任務後，代之以鎮戍任務6？這個問題的提出， 並不是針對上番的傳統理解，而是從西州折沖府的實際出發，懷疑所有折沖府京師宿衛的可 能性。 菊池英夫先生回應日比野丈夫的問題，認爲府兵有三大任務：征行、宿衛上番以外，有
1
後方勤務，如城門、倉庫、渡津、館驛的守衛和車坊、馬坊、長行坊的工作等。前方勤務就 是在鎮、戍、烽候值班。7對於日比野丈夫的上番免除的疑問，菊池先生的看法是，一方面 蒲昌府文書只是開元二年二月到八月之間的文書，恐怕不能反映當時當地折沖府的全貌，雖 然這麽說，他還是按照日比野丈夫的思路開始思考，比如，如果地方折沖府不宿衛上番的話， 從什麽時候開始，適用於多大的範圍呢？根據《唐六典》對此有如下記載：“凡諸衛及率府 三衛貫京兆、河南、蒲、同、華、岐、陝、懷、汝、鄭等州，皆令番上，餘州皆納資而已。” 菊池先生認爲，唐初京師上番的折沖府，其地域應該只限制在以上這個範圍或者稍稍擴大一 點，即京兆、河南、河東諸州的軍府。另一方面，如果這樣，那麽大家熟知的關於里程與上 番的規定豈不成了一紙空文嗎？菊池先生的看法是，因爲法律强調統一性，而府兵除了番上 以外還有其他任務，如征行、鎮守等，需要與京師宿衛上番換算，所以還是有意義的。8這 樣一來，菊池先生的研究等於延伸了日比野丈夫的思考，把府兵的基本任務歸納爲三部分： 京師宿衛即上番，地方鎮守和前綫勤務。尤其是對宿衛京師上番折沖府地域的基本劃定，爲 府兵內部大致分工的觀點開闢了道路。至於府兵的基本任務，菊池的看法實際上依然是延續 濱口重國《從府兵制到新兵制》的觀點。濱口重國認爲從府兵制到新兵制，是個一分爲三的 過程，府兵制本來是一體的，但是後來功能分別被禁軍（中央宿衛）、軍鎮（邊境守衛）和 團結兵（地方警備）所取代。9
7 菊池英夫《西域出土文書を通じてみたる唐玄宗時代における府兵制の运用》（下），《東洋學報》第 52 卷第 4 號，1970 年，52－101 頁。 8菊池英夫《西域出土文書を通じてみたる唐玄宗時代における府兵制の运用》（上），《東洋學報》第 52 卷 第 3 號，1969 年，22－53 頁。 9 滨口重國《府兵制より新兵制へ》，原载《史學雜誌》第 41 编第 11、12 號，1930 年。收入滨口重國《秦 汉隋唐史の研究》上卷，東京大學出版會，1971 年 11 月，3－83 頁。 10 張國剛《唐代府兵淵源與番役》，原刊《歷史研究》1989 年第 6 期，收入《唐代政治制度研究論集》，臺 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1－27 頁。 11 毛漢光《唐代軍衛與軍府之關係》，《中正大學學報》第 5 卷第 1 期，1994 年，111－171 頁。 12 金子修一《唐代前期の国制と社会经济》，《中國史 2——三國至唐》，山川出版社，1996 年，405 頁。 13 气賀澤保規《唐代西州における府兵制の展开と与府兵兵士》，《東洋史研究》第 56 卷第 3 號，1997 年。 收入《府兵制の研究——府兵兵士とその社会——》，东京：同朋舍，1999 年，320－380 页。
文書涉及的問題，許多方面依然不清楚。比如，現在同時岀土的岸頭府和蒲昌府文書， 是否從一開始就已經集中在一起的。這個問題涉及到這些折沖府的低級軍官在申請替代的時 候是向誰申辦的，是本府內還是更高級的西州都督府。我們看到第一組的第三件文書，申請 的時間是永徽五年九月一日，第二日就獲得“依替”的批示。申請人是岸頭府旅帥張某，而 批示的人“湛”，則在多處有同樣的批示。因爲文書殘甚，不能全部復原或綴合，所以無法 進行更詳細地證明。但是，情况也無非有兩種：如果湛的批示僅限於岸頭府，那麽他就應該 是岸頭府的官員如折沖都尉等，但是他的批示如果也涉及蒲昌府，那麽他的身份就應該不局 限於一個折沖府，很可能是西州都督府的官員。
現在的基本估計是，這兩個折沖府是正在西州上番的部分成員的請假報告。因爲他們正 在番上時期，所以直接向更上級的部門西州都督府請假。文書上“湛”字簽署，懷疑就是永 徽二年(651)到麟德元年(664)在任的西州都督麴智湛。16
當然，這些殘文書最重要的信息是對“番上”一詞的使用。雖然兩組文書中，明確使用 這個概念的只有兩件，但是，對於我們理解西州府兵制度意義不同凡響。此前，我們從沒有 見過這樣的資料17。第一組第一件，“今月一日番上，配城西門”，城應該是西州某城門。 從其省略的情形看，當然是大家共知的城門。第一組第三件，也說今月番上，所配值班的地 點殘缺，但是所申請的理由清晰，因爲秋收繁忙，請求允許由別人替代。從第二組第二件的 情况看，這個替代人是申請人雇傭的。第二組文書中，沒有明確的“番上”詞彙，第一件 “番”字下殘，不知道是什麽字。第二件是“月十六日番至，配在常平倉”，這裏的“番至” 與上文的“番上”位置相同，意思是輪流值班的時間從十六日開始，可以與番上的含義相 通，然後說明“配”在什麽地方值班。
二
2004 年，吐魯番木納爾 102 號墓出土兩組殘文書，所幸尚有紀年殘存，分別屬於唐高 宗永徽五年（654）秋天和永徽六年夏天。第一組有五個殘片，屬於永徽五年。屬於永徽六 年的第二組是六個殘片。雖然所留文字不多，但是對於我們理解西州府兵以及唐代的府兵制 度相信都有重要意義。現把相關文書錄文如下15。
3 ]除替處，謹以牒陳，[
4
永徽五年九月一日岸頭府旅帥張[
5
依替 湛示。
6
二日。
（四）
（前缺）
1
]湛示
2
]二日
14 同上，《府兵制の研究——府兵兵士とその社会——》，369 页。 15 榮新江、李肖、孟憲實主編《新獲吐魯番出土文獻》，北京：中華書局，2008 年，114-
3
（五）
1 牒元相□[
2 宅北□[
張國剛先生《唐代府兵淵源與番役》，在日比野丈夫等論文的基礎上，引進一些新的證 據，進一步推斷“唐代不僅西北，而且在東北、江南，折沖府的主要任務並不是到中央宿衛， 而是地方服役。”10府兵內部分成內府和外府兩個方面，內府主要承擔中央宿衛，外府主要 承擔地方性番役。這個觀點得到毛漢光先生的贊成，毛先生徑直表述爲：“府兵番上可能有 兩種，其一是宿衛京師，其二是征戍差發。而大部份的番上應指宿衛京師而言，征戍差發可 能是指一部份遠方邊州的軍府。”11值得注意的是，毛漢光先生很直率地使用“上番”這個 概念，他的觀點來自張國剛，而張國剛先生使用“上番”這個概念很謹慎。張國剛先生依然 把“上番”理解爲京師宿衛，而西州府兵在地方上的活動，他選擇了“番役”這個概念。在 張國剛先生這裏，番役是輪番執行地方兵役。毛漢光先生則沒有這個忌諱直接使用“番 上”，認爲府兵的所有規定義務都可以用“番上”這個概念指代，這雖然並不符合張國剛先 生的原意，但在下文我們要說明，這反而獲得更爲奇妙的效果。
金子修一先生在《世界歷史大系·中國史》2 中撰寫《唐代前期的國制與社會經濟》一 節，在叙述府兵制的時候，一方面指出府兵的任務最主要的是擔任京師警備的番上，同時又 指出府兵在沒有番上、防人任務的時候，也到州縣番上12。因爲這是描述性著作，所以沒有 引證和討論，應該是采納菊池英夫先生的觀點，不過，却是明確地使用“番上”這個概念的。 氣賀澤保規先生研究唐代府兵制度，也很重視西州府兵的情况，他不乏推測地認爲：地方軍 府以完成當地軍事中心都督府的任務爲主，所以不是所有的府兵都到京師上番，更多的是在 附近的都督府上番。13不過，他還是解釋說，他原則上並不使用“上番”乃至“番上”，因
3 左右□[
4
永徽五年九月二日蒲昌府隊正張元相[
5
依替[
（後缺）
《唐永徽六年（655）某月西州諸府主帥牒爲請替番上事》 （一）
1 牒：曡舉身當今月十六日番[
2 虞候軄當，即時種麥，[
3 憧護替處，謹以牒陳，[
孟憲實
一
《新唐書》卷五十《兵志》記載：“初，府兵之置，居無事時耕於野，其番上者，宿衛 京師而已。若四方有事，則命將以出，事解輒罷，兵散於府，將歸於朝。故士不失業，而將 帥無握兵之重，所以防微漸、絕禍亂之萌也。”1唐代府兵制度的優越性，是在府兵制度瓦 解以後才爲人所體會到的，歐陽修此段議論，最具代表性。對於府兵制度，歐陽修是站在唐 朝盛衰轉化的高度上來體認的，他說：
古之有天下國家者，其興亡治亂，未始不以德，而自戰國、秦、漢以來，鮮不以兵。 夫兵豈非重事哉！然其因時制變，以苟利趨便，至於無所不爲，而考其法制，雖可用於 一時，而不足施於後世者多矣，惟唐立府兵之制，頗有足稱焉。蓋古者兵法起於井田， 自周衰，王制壞而不復；至於府兵，始一寓之於農，其居處、教養、畜材、待事、動作、 休息，皆有節目，雖不能盡合古法，蓋得其大意焉，此高祖、太宗之所以盛也。至其後 世，子孫嬌弱，不能謹守，屢變其制。夫置兵所以止亂，及其弊也，適足爲亂，又其甚 也，至困天下以養亂，而遂至於亡焉。2 歐陽修《新唐書·兵志》的基本觀點，長期影響著對唐朝府兵制度的研究，這種影響大約可 以分作幾個方面：一是基本研究思路沿續歐陽修，比如考察兵制演變與唐朝盛衰轉化的關 係。二是基本問題點延續著歐陽修，比如府兵制與中央集權的密切聯繫、府兵制度的定性分 析是否是兵農合一等。三是關於府兵制度具體內容的認識，也受到歐陽修的影響。本文討論 的上番問題，因爲歐陽修一句“其番上者，宿衛京師而已”，於是而成千年定則。 不論番上還是上番，一般都看作是宿衛京師。在我們熟悉的研究著作和影響較大的教科 書中，我們可以很容易地看到對上番的明確解釋。谷霽光先生說：“府兵分番宿衛京城，叫 做上番”3。王仲犖先生說：“府兵每年輪番京師宿衛，稱爲上番”4。翦伯贊先生主編《中 國史綱要》說：“（衛士）主要任務之一是輪番到京城宿衛，謂之番上。”5雖然用詞不同， 或者稱作“上番”，或者叫做“番上”，但都認爲是宿衛京師。而這也就是關於府兵上番的 基本理解。 對於上番這個理解的質疑，是在對吐魯番出土的唐代新資料的研究過程中逐漸産生的。 1961 年，日比野丈夫先生《唐代蒲昌府文書研究》一文，利用日本寧樂美術館所藏開 元二年（714）的一組西州蒲昌府文書，考察府兵在西域的具體實施情形，發現西州蒲昌府 的衛士沒有中央宿衛的上番記錄，更多的是在烽燧、折沖府和州縣的活動記錄，於是他提出 疑問：是不是邊境地區的折沖府免除了上番的任務後，代之以鎮戍任務6？這個問題的提出， 並不是針對上番的傳統理解，而是從西州折沖府的實際出發，懷疑所有折沖府京師宿衛的可 能性。 菊池英夫先生回應日比野丈夫的問題，認爲府兵有三大任務：征行、宿衛上番以外，有
1
後方勤務，如城門、倉庫、渡津、館驛的守衛和車坊、馬坊、長行坊的工作等。前方勤務就 是在鎮、戍、烽候值班。7對於日比野丈夫的上番免除的疑問，菊池先生的看法是，一方面 蒲昌府文書只是開元二年二月到八月之間的文書，恐怕不能反映當時當地折沖府的全貌，雖 然這麽說，他還是按照日比野丈夫的思路開始思考，比如，如果地方折沖府不宿衛上番的話， 從什麽時候開始，適用於多大的範圍呢？根據《唐六典》對此有如下記載：“凡諸衛及率府 三衛貫京兆、河南、蒲、同、華、岐、陝、懷、汝、鄭等州，皆令番上，餘州皆納資而已。” 菊池先生認爲，唐初京師上番的折沖府，其地域應該只限制在以上這個範圍或者稍稍擴大一 點，即京兆、河南、河東諸州的軍府。另一方面，如果這樣，那麽大家熟知的關於里程與上 番的規定豈不成了一紙空文嗎？菊池先生的看法是，因爲法律强調統一性，而府兵除了番上 以外還有其他任務，如征行、鎮守等，需要與京師宿衛上番換算，所以還是有意義的。8這 樣一來，菊池先生的研究等於延伸了日比野丈夫的思考，把府兵的基本任務歸納爲三部分： 京師宿衛即上番，地方鎮守和前綫勤務。尤其是對宿衛京師上番折沖府地域的基本劃定，爲 府兵內部大致分工的觀點開闢了道路。至於府兵的基本任務，菊池的看法實際上依然是延續 濱口重國《從府兵制到新兵制》的觀點。濱口重國認爲從府兵制到新兵制，是個一分爲三的 過程，府兵制本來是一體的，但是後來功能分別被禁軍（中央宿衛）、軍鎮（邊境守衛）和 團結兵（地方警備）所取代。9
7 菊池英夫《西域出土文書を通じてみたる唐玄宗時代における府兵制の运用》（下），《東洋學報》第 52 卷第 4 號，1970 年，52－101 頁。 8菊池英夫《西域出土文書を通じてみたる唐玄宗時代における府兵制の运用》（上），《東洋學報》第 52 卷 第 3 號，1969 年，22－53 頁。 9 滨口重國《府兵制より新兵制へ》，原载《史學雜誌》第 41 编第 11、12 號，1930 年。收入滨口重國《秦 汉隋唐史の研究》上卷，東京大學出版會，1971 年 11 月，3－83 頁。 10 張國剛《唐代府兵淵源與番役》，原刊《歷史研究》1989 年第 6 期，收入《唐代政治制度研究論集》，臺 北，文津出版社，1994 年，1－27 頁。 11 毛漢光《唐代軍衛與軍府之關係》，《中正大學學報》第 5 卷第 1 期，1994 年，111－171 頁。 12 金子修一《唐代前期の国制と社会经济》，《中國史 2——三國至唐》，山川出版社，1996 年，405 頁。 13 气賀澤保規《唐代西州における府兵制の展开と与府兵兵士》，《東洋史研究》第 56 卷第 3 號，1997 年。 收入《府兵制の研究——府兵兵士とその社会——》，东京：同朋舍，1999 年，320－380 页。
文書涉及的問題，許多方面依然不清楚。比如，現在同時岀土的岸頭府和蒲昌府文書， 是否從一開始就已經集中在一起的。這個問題涉及到這些折沖府的低級軍官在申請替代的時 候是向誰申辦的，是本府內還是更高級的西州都督府。我們看到第一組的第三件文書，申請 的時間是永徽五年九月一日，第二日就獲得“依替”的批示。申請人是岸頭府旅帥張某，而 批示的人“湛”，則在多處有同樣的批示。因爲文書殘甚，不能全部復原或綴合，所以無法 進行更詳細地證明。但是，情况也無非有兩種：如果湛的批示僅限於岸頭府，那麽他就應該 是岸頭府的官員如折沖都尉等，但是他的批示如果也涉及蒲昌府，那麽他的身份就應該不局 限於一個折沖府，很可能是西州都督府的官員。
現在的基本估計是，這兩個折沖府是正在西州上番的部分成員的請假報告。因爲他們正 在番上時期，所以直接向更上級的部門西州都督府請假。文書上“湛”字簽署，懷疑就是永 徽二年(651)到麟德元年(664)在任的西州都督麴智湛。16
當然，這些殘文書最重要的信息是對“番上”一詞的使用。雖然兩組文書中，明確使用 這個概念的只有兩件，但是，對於我們理解西州府兵制度意義不同凡響。此前，我們從沒有 見過這樣的資料17。第一組第一件，“今月一日番上，配城西門”，城應該是西州某城門。 從其省略的情形看，當然是大家共知的城門。第一組第三件，也說今月番上，所配值班的地 點殘缺，但是所申請的理由清晰，因爲秋收繁忙，請求允許由別人替代。從第二組第二件的 情况看，這個替代人是申請人雇傭的。第二組文書中，沒有明確的“番上”詞彙，第一件 “番”字下殘，不知道是什麽字。第二件是“月十六日番至，配在常平倉”，這裏的“番至” 與上文的“番上”位置相同，意思是輪流值班的時間從十六日開始，可以與番上的含義相 通，然後說明“配”在什麽地方值班。
二
2004 年，吐魯番木納爾 102 號墓出土兩組殘文書，所幸尚有紀年殘存，分別屬於唐高 宗永徽五年（654）秋天和永徽六年夏天。第一組有五個殘片，屬於永徽五年。屬於永徽六 年的第二組是六個殘片。雖然所留文字不多，但是對於我們理解西州府兵以及唐代的府兵制 度相信都有重要意義。現把相關文書錄文如下15。
3 ]除替處，謹以牒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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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前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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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1 牒元相□[
2 宅北□[
張國剛先生《唐代府兵淵源與番役》，在日比野丈夫等論文的基礎上，引進一些新的證 據，進一步推斷“唐代不僅西北，而且在東北、江南，折沖府的主要任務並不是到中央宿衛， 而是地方服役。”10府兵內部分成內府和外府兩個方面，內府主要承擔中央宿衛，外府主要 承擔地方性番役。這個觀點得到毛漢光先生的贊成，毛先生徑直表述爲：“府兵番上可能有 兩種，其一是宿衛京師，其二是征戍差發。而大部份的番上應指宿衛京師而言，征戍差發可 能是指一部份遠方邊州的軍府。”11值得注意的是，毛漢光先生很直率地使用“上番”這個 概念，他的觀點來自張國剛，而張國剛先生使用“上番”這個概念很謹慎。張國剛先生依然 把“上番”理解爲京師宿衛，而西州府兵在地方上的活動，他選擇了“番役”這個概念。在 張國剛先生這裏，番役是輪番執行地方兵役。毛漢光先生則沒有這個忌諱直接使用“番 上”，認爲府兵的所有規定義務都可以用“番上”這個概念指代，這雖然並不符合張國剛先 生的原意，但在下文我們要說明，這反而獲得更爲奇妙的效果。
金子修一先生在《世界歷史大系·中國史》2 中撰寫《唐代前期的國制與社會經濟》一 節，在叙述府兵制的時候，一方面指出府兵的任務最主要的是擔任京師警備的番上，同時又 指出府兵在沒有番上、防人任務的時候，也到州縣番上12。因爲這是描述性著作，所以沒有 引證和討論，應該是采納菊池英夫先生的觀點，不過，却是明確地使用“番上”這個概念的。 氣賀澤保規先生研究唐代府兵制度，也很重視西州府兵的情况，他不乏推測地認爲：地方軍 府以完成當地軍事中心都督府的任務爲主，所以不是所有的府兵都到京師上番，更多的是在 附近的都督府上番。13不過，他還是解釋說，他原則上並不使用“上番”乃至“番上”，因
3 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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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徽五年九月二日蒲昌府隊正張元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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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替[
（後缺）
《唐永徽六年（655）某月西州諸府主帥牒爲請替番上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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