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原始意义及其变迁历程的辨析

一 ,一生二 ,二生三 ,三生万物 。”[ 15 ]12老子认为处 于原始状态的混沌之气产生了天地 ,天地产生了 世间万物 。所以宇宙间的一切事物都源于一 ,即 源于太乙 。这里的一 ,就有天地万物之源的意思 。 太乙变为太一 ,是它在草木本茎 、生命本源意义之 外 ,获得天地万物本源新意义的体现 。
古人探索万物起源 ,离不开探索人类起源 。 那时 ,人类意识到男女经交配才会孕生下一代。 而交配是靠生殖器进行的 。因植物幼株分蘖产生 枝杈花叶的部位在茎芽连接处 ,男女交配生殖器 也位于躯干同两腿分岔连接处 。人躯干连同两腿 与植物茎芽 ,在形态上都近于 Y形 , 十分相似 。 由此古人从植物茎干端部的分蘖 ,类及人类生育 , 也将之看成人体的某种分蘖 。纳西族用栗树代表 天和天后 ,用柏树代表天舅 、人王或祖先 ,敬木为 生神 [ 6 ] 。在希伯来语中 ,部落有树枝 、茎干 、枝条 等义 [ 7 ]366 。俗谓“树大分杈 ,儿大分家 ”; 我国古 代帝王儿女被称做金枝玉叶 ;其初就是从树木竹 草的分蘖衍生来的 。《尚书 ·盘庚上 》:“若颠木 之有由蘖 ,天其永我命于兹新邑 。”王定璋将颠木 解释为扑倒的树木 [ 8 ]172 ,显然理解错了 。其实颠 初义“顶 ”,这句话是说盘庚希望通过迁都 ,使先 王的子孙和国运像树木枝杈顶端的分蘖一样 ,在 殷地生生不已繁荣昌盛 。罗新慧说 :“新石器时 代的人们有不少关于女阴崇拜 、男根崇拜 ……方 面的观念 。”[ 9 ]3生殖器在生育中的显著作用 ,使古 人对之既感到神秘 ,又非常崇拜 。在古人看来 ,男 子交配时的射精 ,就是男性体内某种生命胚芽的 分蘖 ;女子怀孕与分娩 ,就是女性躯体的分蘖 。由 此 ,他们将表示植物生命本源的太乙 ,移易来表示 人类生命本源即男女生殖器及脐下的三角地带 。 《路史 》云 : 黄帝“采首山之铜 , 铸三鼎于荆山之 阳 ,以象 泰 乙 ”[ 1 ]123 。鼎 为 什 么 要“象 太 乙 ”呢 ? 因为黄帝所铸的鼎 ,其主要作用不是烹煮食物 ,而 是用作祭祀祖先神灵的礼器 。为保持鼎的稳定 性 ,古鼎腹下的支脚多做成三条腿 。鼎上部圆形 的釜连同其下部支撑釜的腿 ,在形状上既如一端 带有根系或分杈的竹木干支 ,又似男性下腹及腹 下的两腿及男根 ,更从三生万的寓义中生出子孙 繁衍的意义 。所以鼎象太乙 ,取义于竹木枝的分 蘖 ,并以之纪念祖灵诞育繁衍后世子孙的意义 。
太乙在古人生产生活中是常用的东西 。它不 仅用于对敌作战 ,还用于挑 、抬东西 。古人建房 屋 ,用它做立柱 、柁梁或桁条以支撑屋面 。防洪筑 坝 ,用它打桩立排 。但无论多高多粗的树木 、毛 竹 ,都是从幼芽也就是从“乙 ”生长出来的 。古人 经长期观察 ,发现从地里长出来的草木幼苗 ,会在 茎的顶部产生分蘖 。本茎与它顶端的叶芽 ,又可 递生出千枝万叶 ,长成参天大树 。古人对这些从 一茎幼芽能长出千枝万叶 、参天大树的幼小生命 体“乙 ”,感到玄妙 ,经常观察研究其原委 ,就产生 了对植物生命本源的思考 。我们今天将植物分为 木本与草本等类别 。本 ,即草木的茎或根 。因古 人所看到的植物的初始形式 ,多是茎芽而不是埋 于地下的种子 。在古人眼里 ,植物的长高 、绽叶 、 分枝 、开花 、挂果结籽 ,及其周而复始的无限循环 , 都是从植株茎干的分蘖开始的 。茎与同它相连的 根是一切草木赖以生长 、繁衍的本原 ,所以他们有
“元气 ”或阴阳二气这一新的含义 。
三 、太乙从人类生命本源向宇宙本源 意义的转化
古人在探究自身本源时 ,也开始了对宇宙本 源的探索 。我国处于北半球亚欧大陆东部 ,太平 洋西岸 。气候受大陆 、大洋影响非常显著 。古人 通过对气候物象的观察 ,发现冬季常出现从西北 内陆吹来的偏北风 ,夏季我国东部和南部常吹偏 南风 。在这种大气无限循环往复的周流运转中 , 地面蒸汽升腾上天空变成云气 ,云气落到地面变 为雨雪 。在雨雪的滋养下 ,万物从孳生到发育 、到 成熟 、到衰老 、到死亡 、到腐化 、到消散为气回到空 间 ,完成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周期 。不仅一切动植 物在完成每一次生命轮回后 ,不是成为其它动物 的食物 ,就是自身腐烂并归之于气 ;就是一切无生 命的东西 ,包括最坚硬的石头 ,历经岁月耗磨 ,也 会风化 、散碎为沙砾 ,为尘埃 、为流动的空气所裹 挟 ,汇入广大空气中 。古人观察天象 ,一年四季看 到不同的星空 ;空中陨星落到地面 ,他们清楚地看 到陨石经燃烧后的痕迹 ;天空极远处 ,密密麻麻的 星云似雾似气 。古人推测正是这些似雾似气的东 西 ,生成日月星辰 ,也生成了天地万物 。通过种种 迹象 ,他们产生了一个观念 ,即宇宙中的天地万 物 ,也是由无限循环的气生成的 。
《易传 ·系辞上 》将天地未开时的混沌状态 谓之太极 。《后汉书 ·班彪列传 ·典引篇 》云 : “太极之原 ,两极始分 ,烟烟 , ,有沉而奥 ,有 浮而清 。沉浮交错 ,庶类混成 。”[ 14 ]384从太极分出 两极 ,轻的一极上浮变成清空的天 ;重的一极下沉 变成厚重的地 ,天与地共同生成万物 。《庄子 · 知北游 》中说 :“故万物一也 ……故曰通天下一气 耳 。”[ 13 ]90 。天地万物有同一的来源 ,其原始状态 , 就是气 。《淮南子 ·诠言训 》:“洞同天地 ,浑沌为 朴 ,未造而成物 ,谓之太一 。”[ 2 ]169天地未开时的混 沌状态就是太一 。其《本经训 》:“太一者 ,牢笼天 地 ,弹压山川 ;含吐阴阳 ,伸曳四时 ……覆露照导 , 普汜无私 ;虫飞蠕动 ,莫不仰德而生 。”[ 2 ]81太一能 包容天地 、充实山川 、无处不在 、无时不有 、生露滋 雨 、孕化万物 ,这个太一 ,不是布满宇宙空间的混 沌之气又是什么呢 ? 值得注意的是 ,在《淮南子 》 中 ,太乙被写成了太一 。一 ,有全 、满之义 ,它与其 它词结合 ,能组成概念最大的数 。如一切 ,有包罗 万象 、无限巨大的意义 。老子《道德经 》云 :“道生
人类对自身本源的探索没有穷尽 ,也是不断 向前推进的 。据《礼记 ·祭义 》:“众生必死 ,死必 归土 ,此之谓鬼 。骨肉毙于下 ,阴为野土 。其气发 扬于上 [ 12 ]605 ,《庄子 ·知北游 》:“人之生 ,气之聚 也 。聚则为生 ,散则为死 。”[ 13 ]90古人发现 ,活着的 人都要从外在空间吸进空气 ,又将空气呼到外在 空间去 ;人一死亡 ,呼吸也就停止了 。这气之有 无 ,成为人生死存亡的根本 。起初先人死后古人 不知收尸埋葬 。他们发现 ,一切暴露在野外的人 与动物尸体会逐渐腐烂 ,在烈日下散发出腾腾热 气 。时间长了 ,尸体上皮肉皆尽 ,只剩下几根枯 骨 。经年的枯骨也会松脆碎裂 ,变为尘埃 ,最终归 于消散无形 。经无数代人经验传承 ,古人获得了 一个理念 :不仅人体中的气 ,与外在空间的气相通 连 ,而且人与一切生物的身体 ,也是气凝聚而成 的 ,都是气运动变化的状态 。人的生与死即气的 聚与散 。这个凝聚在一起被称为精气或元气的 气 ,就是人类生命的本源 。人死以后 ,元气或精气 消散还会回归到宇宙空间中去 。阴阳学说产生 后 ,古人认为男子属于阳性 ,妇女属于阴性 ,阴阳 化合即男女交配而产生人类 。人有阴阳之别 ,气 也就有了阴阳之别 。表示男女精卵合体诞育胎儿 的子宫图 ,逐渐演绎成阴阳二气合体的太极图。 太极或太乙 ,作为人生命本源的标志符号 ,又有了
一 、太乙从竹 、木干枝向植物生命本源 意义的演化
一般说来 ,“太乙 ”中的太 ,是大 、极的意思 。 乙 ,据《说文解字 》:“象春草木 ,冤曲而出 ,阴气尚 强 ,其 出 乙 , 乙 也 , 与 | 同 意 , 乙 承 甲 , 象 人 颈 。”[ 3 ]486乙是春天草木破土而出的幼芽 。原来草 木幼芽 ,在排开泥砂长出地表时 ,会从茎干顶端分 蘖出二或三片顶芽 。乙就是草木茎干直至它顶端 叶芽的连接处 。故乙在形态上很像英文字母“Y” 的下部即“| ”,其承载草木枝叶的作用颇似人颈 。 鉴此 ,太乙即大乙 ,指草木或竹的干枝 。据载 ,棘 竹“节皆有刺 ……南夷种以为城 ,猝不可攻 。”“筋 竹 ,南方以为矛 。笋未成熟时 ,堪为弩弦 。”百叶 竹“有毒 ”[ 4 ]1776 - 1777 ,在人类还不能制造复杂工具
或武器的时代 ,将竹木顶梢或连带枝杈削尖 ,用于 攻击或御敌 ,确是克敌制胜的有效武器 。天一的 一 ,篆文同弌 ,从弋 。弋乃“带有绳子的箭 ,用来 射鸟 。”[ 5 竹 ]1368 箭可 射击 凌空 飞翔 的鸟 , 故 称天 一 。黄帝同蚩尤作战 ,先一阵箭雨将敌人杀伤 ,以 后战士们再手持竹木枝去冲刺打击敌众 ,或用带 杈的竹木枝按捺住敌人颈部或身体 ,使之不能近 身伤人 ,也利于身边战友擒杀敌人 。天一同太乙 配合使用 ,确是很好的作战方式 。
太乙 ,在我国古籍中有时写成太一 ,泰一 、泰 壹或泰乙 。据《太白阴经 》载 :“ (黄 ) 帝征蚩 尤 ……有玄龟含符致坛 ……文曰 :天一在前 ,太乙在 后 。帝再拜受 ,于是 ……征蚩尤而斩之 。”[ 1 ]31太 乙与天一 ,似指两种作战武器或手持不同武器参 战的作战单位 。据《淮南子 ·天文训 》:“太微者 , 天子之庭也 。紫宫者 ,太一之居也 。”[ 2 ]27太一又 似为天上的星宿 。《辞海 》对太乙有多种解释 :如 “道 ”的别名 ;创造天地万物的元气 ;星官名 ;地位 最尊贵的天神 ;道教神名等 。太乙的原始意义究 竟是什么 ,它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同意义呢 ?
收稿日期 : 2006 - 12 - 16 作者简介 :仓林忠 (1950 - ) ,男 ,江苏盐城人 ,盐城工学院副教授 ,研究方向 :中国远古史 ,中国近代史 。
可能将植物的主干连及其分杈部位 ,看成植物的 本源 。由此 ,太乙从竹木主干意义 ,逐渐演绎出广 义的植物生命本源意义 。
二 、太乙从植物生命本源生发出人类 生命源意义
盐城工学院学报 (社会科学版 )
二 ○○七年第四期
太乙原始意义及其变迁历程的辨析
仓林忠
(盐城工学院 社会科学部 ,江苏 盐城 224003)
摘要 :太乙最初是指竹木枝的主干 ,在漫长历史长河中逐渐萌发出植物和人的生命本源 、天地万 物本源以及哲学上客观精神或自然规律的意义 。后因被用于星名 、帝王名 ,演衍出天神和道教 神的意义 。 关键词 :太乙 ;竹木主干 ;生命本源 ;万物本源 ;客观精神或自然规律 ;神灵 中图分类号 : K124 文献标识码 : A 文章编号 : 1008 - 5092 (2007) 04 - 0019 - 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