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事——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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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事
写在前面的话:
我本不属于上海,我是一个迁徙家族的后辈,踩着前人铺就的柏油路走到了大城市的生活里。
我鲜有去过其它城市,我不知道在其他地方,异乡人的日子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但在这里,她接受了我,接受了我们一家,就像接受了其他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
只从这一点,我就应该感谢上海。
小时候我住在城中村,家家房子都是自己喜欢怎么盖就怎么盖的,所以门户之间几乎是亲密无间。
大家要是看过周立波的脱口秀,有一期就是说这样的弄堂:隔壁邻居家今天晚饭吃的什么一闻就知道了。
一个没注意,摆在窗口桌子上的大肉就被邻居夹走了。
还哇哇大叫“我的大肉呢!我的大肉呢!”。
不过我家从来都不在窗口吃饭的,灰大。
其实周立波说的弄堂房子都是上世纪他小时候的事了,我小时候反而有幸体会了一把。
在同龄人都住楼房单元的时候,我生活在这狭小却不缺温馨的地方。
上小学的时候,因为爸爸经常出差加上妈妈三班倒的工作,我在那一片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由于住那片的人基本都是一个地方出来打拼的人,互相拜托照顾自家小孩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一般是妈妈在晚上上班前买好我爱吃的荤菜——通常就是鸡腿,送到哪家邻居那儿,再说上两句好话,这顿晚饭就算有着落了。
我这种小孩子大概也是颇受邻居待见的。
我去别人家之前可是被爸妈教过千遍万遍:东西不准碰,菜少夹,多吃饭,吃完就回家。
不过在这点上他们其实完全不用担心。
鉴于我从先含蓄内敛的性格,我到邻居家里从来都是大气不出只顾吃饭的。
一般人家大人都看不下去直往我碗里夹菜,还以为我是在学校里饿着了。
然而,秉持着夹到碗里不能浪费的原则,基本顿顿是吃到肚子滴里滚圆,立马跑走回家写作业。
再来说说我们那的弄堂。
那里没有高楼大厦,是的,就算让他们随便造也不会有超过五层的存在,因为他们不能随便往下挖,地基不够深上面搭太高就是作死这种道理他们也是懂的;那里也没有霓虹LED,到了夜里只有几盏怀疑是改革开放前遗留下来的昏黄的路灯颤抖地亮着;那里更没有衣着鲜亮的都市白领了,夏天晚上倒是有下工归家的爸爸们,赤膊上身,啃着西瓜在弄堂口吹牛皮。
那里没有旅游指南和新闻联播里的上海的一切,那里有一下雨就无处下脚的水泥路面;那里有一到饭点就塞满弄堂的油烟气;那里还有电压一定会低到跳闸的夏天和用不上随开随用、随关随停热水的冬天。
后来我爸终于不用常年出差,我也告别了吃百家饭的日子(然而至今他们的印象中我可能还是个闷头吃饭的胖头小子)。
这个时候我们家添置了一台新的交通工具——豪爵两轮摩托车。
这么说可能没概念,但是在上海几乎人人都坐过的“摩的”,标配就是这车。
枣红的油箱,外露的银灰色发动机,拉风的单排气管……
每当高峰的早晨,叼着早饭出门的白领、学生们,望着堵成停车场的马路,正当绝望之时一道黑色的身影闪来:“摩托车要伐,地铁站10块钱。
”这个时候你跟摩的师傅讲价是很不明智的,因为一个早上他们能碰到一把这样要迟到的,好运气可不是会来第二次的。
但是
当你跨上去之后,你享受的将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优越感,左突右窜,加塞插档,恍惚之间你可能已经把你顶头上司开的别克君越甩开了几条街,第一个到办公室的你甚至会被老总另眼相看,升职加薪,出任CEO,赢取白富美,走向人生巅峰……
扯远了。
当然这种“皇家”般的体验也是我小时候的日常。
坐在我爸的后座上,跨过苏州河,越过黄浦江;积水路面能当船开,高温酷暑依旧凉风徐徐。
在我爸的车上,我走过了上海许多的地方,但我最享受的就是坐我爸的摩托车上学的感觉。
每当到了校门口,车自然地倾斜,撑脚落地。
我摘掉头盔,跨下摩托车的瞬间,跟从一辆加长版的limo上下来基本没差。
望着爸爸拉满油门,轻巧地在送行家长的轿车丛中杀出一条路,绝尘而去的背影,那一刻我是骄傲而幸福的。
请原谅今天的“城事”让一个啰嗦的我讲了一堆我小时候的故事,还没跟大家介绍上海极尽繁华的南京路,还没跟大家说说武康路的洋房,也忘了帮大家数数陆家嘴有几幢摩天大楼了。
那里会有更多的故事,其中不乏比我说的这个精彩数倍的,事实上我的故事甚至也没个故事样,大概你就记得一个含蓄内敛但是吃了个滴里滚圆的我,以及我爸那开着摩托车驰骋在汪洋车海里潇洒的背影。
每座城里,不同的人做着不同的梦,过着不同的生活,讲着不一样的故事。
我的父母亲用他们一双手,在上海的故事簿上添上了我家的姓氏,故事里有城中村那幢开启城市梦的小屋,和霸气外露的那辆不屈于命运的摩托车。
不久后这只写故事的笔也要落在我的手上,我是紧张的,因为我甚至还没想好怎么开头呢。
但我也是兴奋的,这将是属于我自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