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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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子的故事作者:姜雨辰来源:《小溪流(成长校园)》2019年第08期奋斗本身就是一种幸福。

只有奋斗的人生,才称得上幸福的人生。

——习近平总书记在2018年春节团拜会上的讲话老家盖楼了!在亲友微信群里,姑妈和叔叔不时传来一张张新房的图片:两层乡间小别墅,屋后青山屋前塘,传统和现代风格交融,楼房与山水辉映,让人赏心悦目、心驰神往。

爸爸也很兴奋,常常跟老家的亲人视频通话,有时聊聊房间里的布置,有时商量门口挂什么对联,聊着聊着就会聊到一个话题:变化。

爸爸对我感慨道:“想想爷爷奶奶当年盖的泥砖房,现在已经变成乡间小别墅了!”两间房:十年辛苦为栖身事变万端,美名百途,人生才力之所能及者,不过太仓之粒耳,当思奋争。

——曾国藩《静中细思》爷爷奶奶第一次建房,在长科第。

长科第,原名长窝里,是湘北幕阜山半山腰的一个小山窝。

屋前有溪,溪畔有田,山脚有地,旱涝有收,是个居家过日子的好地方。

晚清时,浏阳知县余筱池见这里曾出读书人,便将这里改名为“长科第”。

小时候,我常去那里的叔公家玩,那时的我没有想到,叔公家住的房子曾是爷爷奶奶当年盖的。

我的奶奶1946年出生,16岁那年初中毕业,是村里唯一念完初中的女子。

奶奶的舅舅在公社卫生院工作,他很欣赏一个在卫生院当学徒的小伙子,这个人便是爷爷。

我的爷爷1942年出生,他的爷爷(即我的高祖)是个乡绅,略有田产。

受高祖家学熏陶,爷爷自幼便有修齐治平的想法,想对社会有所贡献。

因出身不好,完小毕业后只得停学,后在李勋伯先生处念了半年私塾。

李勋伯先生在湘鄂赣交界几县负有盛名,是位人人敬重的教书先生。

爷爷听李勋伯先生讲过范仲淹“不为良相,即为良医”的故事,即立志学医,救死扶伤。

爷爷学习努力、做事用心,经奶奶的舅舅托媒,与素未谋面的奶奶定下了亲事。

奶奶即将成年的时候,离开了自己的家,跟着爷爷过起夫唱妇随的日子。

“家贫长子苦”,爷爷是家中长子,有两个弟弟、三个妹妹,家里住不下,于是听从父母的安排,带着他的祖母分了家。

爷爷从父母那里分到一间半房。

他在正屋两侧屋檐外,搭两个简易的棚子,铺上稻草,便成了厨房及厕所。

住下后不久,奶奶的第二个孩子眼看着就要出生,家里很快又不够住了——爷爷被逼上梁山:这屋,必须得盖!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刚刚在卫生院从学徒转为正式职工的爷爷被下放回家,盖屋的计划也搁置下来。

下放那两年,爷爷在家做“单干医生”。

特殊时期,没多少人找他看病,奶奶瘦小体弱,她在大队劳动拿到的工分也少,家里有时候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1967年,爷爷恢复职位,又重新有了每个月20元的稳定收入。

他和奶奶决定攒钱盖房!本以为日子能这样平稳地过下去,爷爷奶奶没想到,1969年,爷爷又被下放了。

这次他下放了6年。

下放期间,他一直在家做“单干医生”,每张处方只收三角钱。

这段时间,爷爷把帮人看病、看好病作为头等大事。

不论乡亲们何时找他出诊,他都立马背着药箱出发,哪怕是正在吃饭或是刚刚睡下。

为了提高医术,天刚蒙蒙亮,爷爷就起床读医书药典、背《汤头歌诀》,碰上疑难杂症,他连夜跑到师傅家请教。

渐渐地,爷爷的医术和为人得到乡亲们的认可。

有时,爷爷到邻乡看病,开处方要从天亮开到天黑,家里的收入也一点儿一点儿地增加。

每次出诊回来,爷爷都把那几角钱的出诊费收着,锁在柜子里。

两三只母鸡生了蛋,也要攒着换钱,不来客、不过节,小孩儿就没有蛋吃。

平时乡亲们给的“土果子”,爷爷也留着,奶奶把花生、豆子挑出来,存在家里留着待客。

盖房很难,但他们没有放弃,咬着牙一点儿一点儿盖。

从1967年筹备,到1976年完工,爷爷奶奶历时10年,终于盖了两间正房、两间附房(厨房、猪厕),都是砖木结构,还给正房、吊楼铺上了楼板。

铺了楼板的房子隔热,楼上可以储存谷物、红薯丝,使粮食保持干燥。

他们还充分利用坡屋顶的空间,放置篾制的箩筐、晒垫。

在湘北、湘中的山区、丘陵地带,很多房子都会铺上楼板。

房子盖好了,生活条件有所改善。

1975年6月,爷爷也因为政策落实,回到公社卫生院上班,重新吃上了“商品粮”。

1976年,奶奶因有些文化,被公社安排到大队合作医疗点担任中药员,半医半农,有一个全劳力的工分,还有一点儿报酬,可以担回一家人的口粮。

那段日子,爷爷去公社卫生院上班,奶奶在大队医疗点抓中药,孩子们跟着她住在医疗点,她自己种菜、喂猪,还抽空砍点儿柴。

日子虽然仍过得紧巴,但爷爷奶奶总算喘了口气,他们坚信:只要坚持,这日子一定会好起来。

泥砖屋:转折时期新气象1978年12月,党中央召开十一届三中全会,实现了新中国成立以来党的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转折,开启了改革开放和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新时期。

——《中国共产党的九十年》十一届三中全会的召开,是中国的一次伟大转折,也使爷爷奶奶的人生发生了重要转折。

1979年,爷爷决定第二次盖房。

这时,他已经有了7个弟弟妹妹,还有4个孩子。

他心里明白:自己的房子,得腾出来了。

这时,农村经济形势正在好转,爷爷的工资也涨到每月38.5元。

奶奶仍在大队医疗点担任中药员。

为筹备盖房,有大半年时间,只要不刮风下雨,爷爷奶奶在晚饭后就会去掮树,一个来回30多里。

蓋房的钱攒了一些,木材也基本上准备好了,争取一块地基却成了最大的难事。

终于,大队干部为爷爷找到一块合适的地基,但这块地归生产队集体所有,要全队社员都签字才可以让他盖房。

爷爷奶奶是忠厚老实人,看病、抓药都很用心,乡亲们欠点儿处方钱、赊点儿账是常事,大伙儿记着他们的好。

但爷爷还是很担心:这毕竟是集体的地,大家会不会同意呢?结果让爷爷非常开心,全队社员都签了字。

听说爷爷奶奶要盖房,邻乡邻村的乡亲们都来帮忙。

不像现在,砖、沙、木材等一切材料都要花钱买,那时都是自己准备。

有人从田里挖来细泥,有人上山砍树,有人来送来瓜果蔬菜。

砖匠师傅负责做泥砖,紧锣密鼓地忙碌两三周之后,盖一间屋的泥砖就制作完成了。

泥砖在太阳下曝晒一两个月,干透了就可以用来砌房。

那时,盖房的乡亲多,但多数农家没钱请帮工,便要自家小孩儿停课掮砖。

但爷爷奶奶从不让孩子停课,在他们看来,读书是孩子们最要紧的事。

一天三餐,工匠师傅都在主人家吃饭。

早上八个菜,中午十个菜,晚上八个菜,有荤有素,每次两三桌,虽不算丰盛,但也够吃了。

每天上午、下午,工匠师傅都要“吃茶烟”,奶奶泡好凉茶、装好旱烟,放在工地上,他们想吃就拿。

这是那时盖房的规矩。

我想,这是一种无声的感谢,也是乡土人情的一种体现。

完工那天,欢天喜地,爷爷奶奶给每个工人发一包“相思鸟”(一种当时五角钱一包的香烟),包一个1元2角钱的红包。

在爷爷看来,他站起来了:他有正式工作,孩子们读书用功,前景一片光明。

奶奶感受到丈夫的喜悦,干活儿时也哼起小曲儿,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天有不测风云。

1983年4月下旬,一场龙卷风袭击湘北地区,使当地农业生产遭受巨大损失,还造成了人员伤亡。

爷爷奶奶刚建三年不到的房子也惨遭袭击,一阵大风袭来,房子轰然倒塌。

不幸之中的万幸,是当时家里没有人。

等爷爷赶到时,一面完整的墙都不剩。

看着一片废墟,他很冷静,但冷静背后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悲痛。

房子没了,日子还能过吗?过得过不得都得过:大女儿和二女儿借住在别人家一间放稻草的屋子里,大儿子跟爷爷住卫生院宿舍,小女儿和刚出生不久的小儿子跟着奶奶住在她工作的单人校——此时,大队医疗点已撤销,奶奶不得已到离家20多里外的单人校当民办教师。

单人校有5个年级,20多个孩子,其中有6个寄宿生。

奶奶除了上课,还要做饭、种菜,替年龄小的学生洗衣,辛劳是可想而知的。

回忆起这段岁月,奶奶说:“人生在世,可能会被困难打倒,但不能被击垮。

”紅砖房:新屋落成贺电影湖南传统民居,高下有等,内外有别,长幼有序,以及中为尊、东为贵、西次之、后为卑、重左轻右等礼仪制度,反映到住宅中以堂屋为中心,正屋为主体,中轴对称,厢房、杂屋均衡发展,天井院落组合变化的基本格局。

——《湖南传统民居》红砖房是20世纪80年代农村最好的房子。

1984年,爷爷决定盖村里第一栋红砖房。

作为风灾中最严重的受灾户,爷爷奶奶得到了县、乡政府最大的救助:救济金900元、煤一吨,以及充足的木材、粮食指标。

煤正好可用来烧红砖。

这次来帮忙的乡亲更多,他们都同情爷爷奶奶,想帮一帮他们。

他们忙完之后就回自己家里吃饭,且不收工钱。

但是,仍有许多人不相信爷爷奶奶能打翻身仗。

祖祖辈辈以土地为生的乡亲,一生最重大的事莫过于造屋、生子,殷实的农家一辈子也就盖一次房。

从攒钱到盖房,再到还账,没有哪一桩事轻松。

别看爷爷雄心壮志,其实那时家里连做饭的米都不多了。

大年三十早上,奶奶娘家兄弟挑着担子来我们家,一头是米,另一头挂着腊肉和瓜菜,一家人这才过了个踏实年。

这年冬天,雪下得厚,盖过了墙基的条石,浸湿了泥砖,导致了堂屋后墙的倒塌。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还好,有区党委和公社党委的关怀,有亲朋好友的帮助。

正月间,元宵还没过,大伙儿就来帮忙收拾。

爷爷在雪地里搭个棚子,晚上就睡在棚子里,守着材料。

即便这样艰难,爷爷奶奶最终还是成为了村里第一个拥有红砖房的家庭。

一间堂屋,两侧各两间正房,正房后面分别是厨房和厕所。

房子建在山腰,排水条件好,不用建天井。

正房较高,铺上楼板,二楼设有粮仓,还可开铺、住人。

红砖房完工那天,乡亲们都来“贺电影”。

那时候,山里还很穷,文化生活贫乏,看露天电影是一种奢求。

哪家有大喜事,乡亲们就把电影队请来,在坪里挂起幕布放露天电影。

放电影那天,像过节一样,男女老少早早从自家搬来凳子等着观看。

作为主家,放电影前,爷爷要讲几句话答谢。

当时,爷爷只说了两句话就哽咽得说不出话了。

他说:“感谢党,感谢大家……”说来也巧,这栋红砖房盖好后,日子一天天好了起来——大姑妈高中毕业,参加工作,到了村小当老师;二姑妈考上重点大学;他们的三个弟弟妹妹也跟着先后考上大学或中专。

爷爷奶奶再苦再难也要送孩子读书,终于得到回报。

回忆起这段岁月,爷爷常告诫他的子女,人生在世,要记得别人的好处,“人抬人,无价之宝;人踩人,寸步难行。

”商品房:搬到集镇恋老屋2009年,居住在城镇的人口占总人口的49.68%,比2000年第五次人口普查时上升13.46个百分点。

这意味着10年间有将近2亿人涌入城市生活。

正是大量人口的涌入,极大推动了房地产业的发展,也加速了我国城市化进程的速度。

——《2009年中国城市化率调查报告》2009年,爷爷奶奶在镇上购买了一套商品房。

这时,孩子们的事业刚刚起步。

爷爷奶奶辗转于各个城市,他们不是去孩子们那里享福,而是去帮忙照顾孙子、外孙。

那时大儿子住在市中心,奶奶每天天刚蒙蒙亮时就拖着买菜的小车出了门。

天上的月亮还若隐若现,路上没什么行人,早餐店还在准备食材,奶奶已经坐在开往城郊菜市场的公交车上。

城郊的菜好,又新鲜又便宜,即便来回累一些,能省几块钱她也很开心。

爷爷仍坚持清晨读医书、背《汤头歌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