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在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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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在苏北
作者:顾敏慈
来源:《作文·初中版》2013年第01期
假期里又重新温习了一遍张爱玲的小说和散文。

小说中稔熟的情节和对白已不再新鲜,倒是一篇专写食物的杂文让我倍感亲切。

对于食物,我向来是情有独钟的。

小时候,因为肠胃实在不争气,所以必须减量吃。

印象最深的是每次吃颗糖都是母亲先咬掉三分之二,余下的三分之一才会到我嘴里。

炒米糖更是要数着粒吃。

正因为这样,我对于食物才有了不由自主的喜爱与渴望。

我是苏北人,自然有着天生的苏北味觉。

苏北一带自古就有各种各样奇怪的禁忌:搭蚊帐时不能说话,不能在堂屋里打伞,吃鱼时不能翻身……但有一项禁忌却是我非常喜欢的,那就是不论什么荤菜都要“见红”,忌讳“白烧”。

所谓“见红”,就是要放酱油红烧。

当然,排骨汤、鱼汤之类的可以“白烧”,但吃的时候必须要蘸醋。

这也是“见红”的一种?有待考证。

其实苏北菜浓油赤酱的风格是有根源的:一是早些年苏北人大多要到田中辛苦地劳作,味道重的菜最能引起劳累后同样倦怠的胃口的苏醒;二是早些年苏北人家大多不是很宽裕,把菜做得咸一些就能多吃饭少夹菜。

每每看到王安忆在《妹头》里写女主人公妹头的师傅是个壮实漂亮的苏北女人,经常用广口瓶带自己做的红烧狮子头请妹头吃时,我都会暗暗地想象一番那狮子头的味道。

我想,这种浓油赤酱的味道是每个苏北人终其一生都不会忘记的。

苏北人很会过日子。

一日三餐中,除了中午那一顿吃干饭外,早晚都是喝粥,这不免给外乡人留下苏北人小气的印象。

但喝粥也有喝粥的讲究。

早上的粥必须要用粳米熬煮,还要煮得稠一些,再配上些自家做的小菜,吃了才有力气下田干活;而晚上的粥就没这么考究了,精明的苏北主妇们认为晚上没什么出力气的活要干,那煮粥时也就没必要放太多的米了,但熬出来的粥又不能太稀,怎么办呢?于是加了玉米面的粥就成了苏北人家雷打不动的晚饭。

我小时候十分痛恨这种像糊糊一样的东西,但每每的反抗都会担上奶奶训斥的败家子儿的罪名。

现在回想起来却也不失为一件童年趣事。

每年的“二月初八”是苏北人较为看重的一项活动。

所谓的“二月初八”就是赶庙会。

庙会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

平日里老实本分的庄稼人为了推销自家的产品,此时也都俏皮起来。

庙会上最吸引我的小吃是一种很脆的麦芽糖,我们称之为“匝糖”,每回吃都会有种甜掉牙的感觉。

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会做这种糖的人也越来越少了,实在是件令人遗憾的事。

仅仅因为毛主席当年说了一句“黄桥烧饼好吃嘞”,黄桥烧饼便从此风生水起。

其实大多数人都不知道,当年毛主席夸赞的黄桥烧饼并非现在“红得焦掉”的黄桥烧饼。

当年毛主席吃的是现在被叫做“涨烧饼”的一种饼,这种饼是用发酵过的面团在油锅里慢慢地发起来的,所以才叫“涨烧饼”。

可能是在发酵的过程中加入了酒酿,所以吃起来会有酸甜的酒味。

现在被包装成盒
的黄桥烧饼有统一的大小、统一的味道,但这种“官方”的味道却始终不被正宗的老黄桥人接受。

真正的黄桥人最爱的还是那种廉价却有嚼头的“涨烧饼”。

提到苏北的小吃,就不能不说一说泰兴小吃。

作为周边乡镇各式小吃的集中地,泰兴的小吃有着大一统的风范。

如果你问泰兴人哪里是吃早点的好去处,他们十有八九会告诉你人民饭店。

人民饭店一直以锅贴和大炉饼而被泰兴人推崇。

人民饭店的锅贴个个分量都很足,底面被煎得金黄,上面的面皮却不变色。

更妙的是锅贴里的肉馅,味道永远都是恰到好处,吃一口会让你终身难忘。

大炉饼是一种只有棋子儿大小的小烧饼,因为里面包了大油,所以吃起来浓香,其酥松可口的口感总是会让人忍不住多吃几个。

泰兴最有名的恐怕要数蟹黄汤包了。

汤包讲究皮薄如宣纸,内汤不散。

蟹黄汤包每只都有醋碟那么大,薄薄的一层皮下隐约可见黄褐色的汤汁。

吃蟹黄汤包也很有讲究,要先用吸管将汤包内的汤汁吸走,然后再蘸着醋吃外面的皮。

常常有外地人不知所以,直接用手抓汤包吃,弄得一手的蟹黄汤不算,还烫伤了嘴。

若要真的说清苏北的每一道吃食,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说不准在某条破旧的巷子里就会有一家人头攒动的小吃店。

锅贴,大炉饼,龙虎斗,蟹黄汤包,小馄饨,春林巷面条,板桥口茄饼……这些食物早就超越了它们自身的价值,而成为一种烙印,苏北的烙印。

(指导老师袁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