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词趣话
- 格式:doc
- 大小:34.00 KB
- 文档页数:15
1 诗词趣话-----调侃古人(廿一~廿五)
一、索性“拗”
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诗中有名句“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一作:曲径通幽处) 据宋人吴可的《藏海诗话》载,“竹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两句原文并非如此,吴可说:“苏州常熟县破头山有唐常建诗刻,乃是“一径遇幽处”。盖唐人作拗句,上句既拗,下句亦拗,所以对“禅房花木深”。‘遇’与 ‘花’皆拗故也。”。
余曰:古人也会“破罐子破摔”。信哉!
二、都是月亮惹的祸
白乐天云:“遥怜天上桂华孤,为问姮娥更寡无?月中幸有闲田地,何不中央种两株。”只一棵吴刚已伐了若许年,再种两棵,吴刚怕要累死了!还是老杜心疼人,他在【一百五日夜对月】 中说道:“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余曰:乐天栽树老杜斫,都是月亮惹的祸!
三、东坡吃草
杨万里《诚斋诗话》载:东坡谈笑善谑。过润州,太守高会以飨之。饮散,诸妓歌鲁直《茶》词云:“惟有一杯春草,解留连佳客。”坡正色曰:“却留我吃草。”诸妓立东坡後,冯东坡胡床者,大笑绝倒,胡床遂折,东坡堕地。宾客一笑而散。
余曰:所谓干群关系,惟东坡得法,真的是打成一片了。
四、浮名所累
宋仁宗不喜浮艳虚华之文。柳耆卿很有名气,尤其是他的《鹤冲天》词:“黄金榜上。偶失龙头望。明代暂遗贤,如何向。未遂风云便,争不恣狂荡。何须论得丧。才子词人,自是白衣卿相。烟花巷陌,依约丹青屏障。幸有意中人,堪寻访。且恁偎红翠,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流传很广;这一年,柳耆卿参加科考。宋仁宗看了他的名字,就说:“且去低斟浅唱,要这浮名何用!”此后,他自称奉旨填词柳三变,混迹于秦楼楚馆,直到景祐元年方及第,后改名永。(事见《能改斋漫录》)柳永晚景凄凉,死后由歌伎集资埋葬;
余曰:柳永放荡不羁,词章华丽,终是为浮名所累。曾咏之曰:浅斟低唱累浮名,死后犹亏歌女情。三秋桂子飘香远,十里荷花映西戎。
五、叫我“张三影”
张先,字子野;有人对他说:“世人都管您叫张三中,即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也。”张先说:“何不叫我张三影?”那人不懂。张先说:“‘云破月来花弄影’、‘娇柔懒起,帘压卷花影’、‘柳径无人,堕飞絮无影’,此皆余平生所得意也”。
余曰:世人据世人之意揣摩词人,然可中乎?
2 六、贩酒
宋人论诗,往往探求出处。清代王夫之《薑斋诗话》说:“其尤酸迂不通者,既于诗求出处,抑以诗为出处,考证事理。杜诗:“我欲相就沽斗酒,恰有三百青铜钱。”遂据以为唐时酒价。崔国辅诗:“与沽一斗酒,恰用十千钱。”就杜陵沽处贩酒向崔国辅卖,岂不三十倍获息钱耶?”
余曰:高!实在是高!若果如此,唐人还不都当倒儿爷去了!
七、胖媳妇
宋仁宗时,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乐天体”,崇尚白居易“令老妪能解”的诗风;但是很多作品失之于随便。曾经有人作诗论及当权者不为百姓谋福利时说:“有禄肥妻子,无恩及吏民。” “妻子”一词可解作“妻”和“子女”;有时也单指“妻”;于是有人和他开玩笑说:“昨天我看见一辆大车,负载极重,拉车的牛很吃力,莫非车上载的就是你的胖媳妇吗?” 时人传为笑柄。
八、出口成章
宋朝初年,吴地有和尚名叫赞宁,饱读诗书,博闻强记,且才思敏捷。当时还有个叫安鸿渐的,文词隽敏,尤其爱挖苦人。
有一次赞宁和一班和尚逛街,安鸿渐指赞宁道:“郑都
3 官不爱之徒,时时作队。”赞宁应声答道:“秦始皇未坑之辈,往往成群。”当时人都称赞赞宁应对敏捷。
余曰:安鸿渐所说,乃郑谷(曾作都官)诗:“逐胜偷闲向杜陵,爱僧不爱紫衣僧。”赞宁以秦始皇“焚书坑儒”事对之,可谓妙也。
九、人穷诗也穷
欧阳修《六一诗话》载:孟郊、贾岛皆以诗穷至死,而平生尤自喜为穷苦之句。孟有《移居》诗云:“借车载家具,家具少于车。”乃是都无一物耳。又《谢人惠炭》云:“暖得曲身成直身。”人谓非其身备尝之不能道此句也。贾云:“鬓边虽有丝,不堪织寒衣。”就令织得,能得几何?又其《朝饥》诗云:“坐闻西床琴,冻折两三弦。”人谓其不止忍饥而已,其寒亦何可忍也。
余曰:贾、孟诗句虽刻薄的令读者揪心,却也是穷困之际的真实写照。余曾在九十年代客寓京师,甚窘。有客来惟以大葱蘸黄酱宥酒;后回忆此景,作诗曰:“京师淹蹇去留间,一日三餐少齑盐;待客席前无鸡黍,大葱黄酱聊佐餐”
十、顾此失彼
唐诗人追求新奇俏丽的词句,却难免不合常理之句;《六一诗话》载,“袖中谏草朝天去,头上宫花侍宴归”。平仄、对仗都好,但只是给皇帝进谏,是不能直接拿
4 草稿的;再如张继的《枫桥夜泊》:“姑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意境绝好,但有人评论说:“句则佳矣,其如三更不是打钟时!”又如贾岛《哭僧》诗:“写留行道影,焚却坐禅身。”当时人称“烧杀活和尚”。
余曰:正如王夫之所说,宋人评诗,专务考证,自然是一大弊病;但是作诗者一味追求新、奇、险而背离生活,也是不好的。诗可以高于生活,但要做到“无理而妙”,方是正道。
十一、梅林放牛
古人做诗不只是讲究押韵,所用韵字也要和诗的内容相配。否则就会遭人嘲弄。李东阳《麓堂诗话》中有两个例子,但不知是何人所作。其一是《红梅》诗押“牛”字韵,有人调侃说:“错认桃林欲放牛。”意思是梅花和兰花、菊花、修竹被称为“四君子”,押“牛”韵,显得煞风景。
再一个是《郊蝶》诗押“船”字韵,有人讽刺说:“跟个卖花人上船。” 大概是说,蝴蝶本应翩翩起舞于花草丛中,与船本不相干。若能联系上,也是蝴蝶追着卖花人的花篮来的;
余曰:这样的指责虽难免有鸡蛋里挑骨头之嫌,但今人作诗还是尽量避免为好。
十二、作诗五气
明代李东阳《麓堂诗话》中说:秀才作诗不脱俗,谓之“头巾气”;和尚作诗不脱俗,谓之“馂馅气”;咏闺阁过於华艳,谓之“脂粉气”。能脱此三气,则不俗矣。至於朝廷典则之诗,谓之“台阁气”;隐逸恬澹之
5 诗,谓之“山林气”,此二气者,必有其一,却不可少。
余曰:人吃五谷杂粮,哪能免俗?不见一个“俗”字,正是一个吃谷的人么?宁可酸些、脂粉气重些,若文人一经沾染“台阁气”,鲜有不堕入捧尿啜屁,言不由衷之恶道者;以鄙人之浅见,近代可称得有“台阁气”者,惟毛泽东一人耳。
所谓“山林气”者,非学而能达者,必得大心胸者能为之;仅以文论,则古人曰:“文章本是书生作,不用书中一个字”,可谓当行也!
十三、玩儿飘
唐人作诗用律严格,犹自沈宋以后更是有了系统的定律。但是也有例外,偏就有人要打破格律,居然一样是好诗。
先说杜甫,人称老杜诗无一字无出处。又说:“不读万卷书,不能解杜诗”。可老杜偏就在他的【乾元中寓居同谷县,作歌七首】中玩儿了一回飘,第一首起句便道:“有客有客字子美”。竟然七个字全都用仄声字;在第三首又道:“有弟有弟在远方”仅一个平声字;第四首照方抓药:“有妹有妹在钟离”依然是孤平。原以为只有老杜敢别出心裁,细一看却不然,还有一个崔鲁,比老杜也毫不逊色。他在《春日即事》中写道:“一百五日又欲来,梨花梅花参差开”,七字全用平声字。
余曰:唐诗人若论玩儿飘者,当推此二人。
十四、李白头疼
能让李白头疼的事可能不多,你看他“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来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是何等的潇洒,“天子呼来不上船”是何等的狂放;他怎么会头疼呢?
6 说来起因却是崔颢的一首《黄鹤楼》,让这位长庚星转世的诗仙险些发誓不再作诗。
据说某日,李白行经黄鹤楼,极目四眺,江矶险峻,烟波浩淼。不由得诗兴大发,正欲吟咏,不期然抬头看见那粉壁墙上一首《黄鹤楼》写道:“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李白看罢,大呼晦气:“怎么我想说的,都让他给说了!”于是甩下一句“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拂袖而去。后人更有甚者,竟扬言要“捶碎黄鹤楼,踢翻鹦鹉洲”。崔颢泉下有知,定在那里窃笑呢!
余曰:虽说故事可能是后人牵强附会,但崔颢笔下的黄鹤楼却是千百年来文人墨客追求向往的境界,求之不得,难怪要“捶碎黄鹤楼,踢翻鹦鹉洲”了。
十五、宿命
唐代女诗人薛涛八九岁时即能吟咏。又一次,他父亲指着院中的梧桐树说道:“庭除一古桐,耸干入云中。”薛涛应声续道:“枝迎南北鸟,叶送往来风。”
她父亲听后黯然神伤,自忖女儿终身必然不幸。后来,薛涛的父亲亡故,家道衰落,薛涛果然沦为歌伎。
余曰:若非后人杜撰,薛父能从女儿的诗句中判断出她的归宿,也算是达人了!
7 十六、居易不易
宋吴升《忧古堂诗话》载,白居易未出名时,曾经带着自己的诗歌作品拜访顾况。[顾况在贞元三年(787)时曾为校书郎、著作郎;]顾况和他开玩笑说:“长安城物价贵,居之不易呀!”后来读到白居易的“离离原上草”,大加叹赏;连忙说:“有如此佳句,居亦何难。我刚才和你开玩笑的。”
余曰:以名嘲人,自是老顾不当;然见才相惜,却是此老的德高之处。又何况知过即改,向晚辈道歉,更显出顾况为人谦厚处。
十七、诗为媒
宋吴升《忧古堂诗话》载,有一王氏女子曾作诗曰:“白藕作花风已秋,不堪残睡更回头。晚云带雨归飞急,去作西窗一夜愁。”当时赵德麟鳏居,见了此诗,很是仰慕。因此与此女结为夫妇。吴升称为“二十八字媒”。余以为若有高才者演绎成篇,再以《诗为媒》冠名,则不下《花为媒》矣。
十八、菊花落
王安石有诗曰:“黄昏风雨打园林,残菊飘零满地金。折得一枝还好在,可怜公子惜花心。”苏东坡见了道:“秋花不似春花落,寄语诗人仔细看。”
王安石回答说:“东坡不曾读《离骚》,《离骚》有云:‘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
余曰:此明显是后人伪作。王安石、苏东坡具为文学大家,岂有不知《离骚》中的“秋菊落英”是“初开之花”之意?但王安石明明说“残菊
8 飘零”,“残菊”与“初开之花”大相径庭,王荆公哪能糊涂至此?
十九、不知羞
传说有两个书生,自认为满腹经纶,才学高绝。欲要找欧阳修一辨高下。这一天乘船过渡,二人诗兴大发,其中一个道:“二人同乘舟”,另一个接道:“去访欧阳修”,二人沾沾自喜。
他俩不知道,同船人里欧阳修也在其中。听了他俩的话,随口续道:“修已知道你,你自不知羞!”
二十、较真儿
明代杨慎作《升庵诗话》,洋洋十数万言,评诗论词,语多精辟。然而,此老却好钻牛角。如在论唐诗绝句时说:“唐诗绝句,今本多误字,试举一二,如杜牧之《江南春》云“十里莺啼绿映红”,今本误作“千里”,若依俗本,“千里莺啼”,谁人听得?“千里绿映红”,谁人见得?若作十里,则莺啼绿红之景,村郭楼台,僧寺酒旗,皆在其中矣。”
余谓:若以杨公之论,即使作十里,身登绝高之处,或可见得“绿映红”,然而,十里莺啼能听见吗?“四百八十寺”十里之地能放得下吗?
杜牧作诗好用数字,且不论他诗,只举“千”“万”字来看就有:“句吴亭东千里秋,放歌曾作昔年游”、“千里云山何处好,几人襟韵一生休”、“楚岸千万里,燕鸿三两行”、“千里暮山重叠翠,一溪寒水浅深清”、“重过江南更千里,万山深处一孤舟”等等。可见,文中数字多是虚指,仅代言其多、广而以。如此解诗,不是太较真儿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