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致使义表达研究

现代汉语致使义表达研究

王振来;苏莹莹

【摘 要】致使是人类语言中普遍存在的一个语义范畴，同时也是哲学和认知心理学研究的重要课题。汉语表达致使义主要有“使”字句表达致使义、“把”字句表达致使义、“被”字句表达致使义、某些动结式表达致使义、使动用法表达致使义和致使动词表达致使义6种类型，在横向比较的基础上，分析出它们在表达致使意义上的区别，并从认知和语用的角度解释“使”字句成为典型致使结构的原因，旨在对致使义的内涵有一个清晰的认识。%Causation is a universal semantic

category in human languages, and is also an important task that

philosophy and cognitive psychology work on. We will make a comparison

on the six grammar structures of causation, analyse the differences on the

significance of expressing the causation. Reasons why the sentence pattern

with ＂shi＂ has become typical sentence pattern of causative construction

will be revealed from the cognitive and pragmatic perspectives, which can

give us a clear understanding of this causation.

【期刊名称】《辽宁师范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

【年(卷),期】2012(035)001

【总页数】4页(P108-111)

【关键词】致使义;表达;类型;“使”字句

【作 者】王振来;苏莹莹 【作者单位】辽宁师范大学国际教育学院,辽宁大连116029;辽宁师范大学国际教育学院,辽宁大连116029

【正文语种】中 文

【中图分类】H109.4

致使是人类语言中普遍存在的一个语义范畴，同时也是哲学和认知心理学研究的重要课题。对致使的理解是一个由浅入深、由表及里的动态过程。早在《马氏文通》中，就开始通过对古汉语的使动用法来理解致使的含义了。吕叔湘指出致使是“使止词有所动作或变化”，已经认识到致使结果是变化的这一特性。范晓认为致使是致使主体对客体的作用或影响，并导致客体发生了一定的变化。郭锐、叶向阳认为，致使包含两个或两个以上事件，致使就是“事件一导致事件二或事件二因事件一而发生”。由于各家观察角度的不同而产生了对致使内涵的不同理解，但总的来说，人们对致使内涵的理解是越来越深刻的。

我们认为致使指致使主体（原因），作用于致使客体（对象），并促使其发生新的变化结果。作用的方式可以是具体的动作行为，也可以是隐性的、抽象的作用。致使的主体可以是有生命的人或社会团体，也可以是无生命的事件（原因）。主体、对象、方式、结果是致使的4要素。没有结果的事件不是致使事件。

致使作为一个语义范畴，所体现的是主体与客体、原因与结果之间的关系。其语义结构是［致使主体］＋［致使方式］＋［致使客体］＋［致使结果］。在这个结构中始终涉及一个致使力的传递，这个力是看不见的，但却将致使事件的各要素联系在一起。

当致使语义映射到句法层面时，会容易和其他诸如表示处置义、被动义、使令义的句式出现交叉混淆的地方，从而导致了致使结构的分类有一定的难度。

1.“使”字句表达致使义。“使”字句是带有介词“使”并表示致使的句式，如“虚心使人进步，骄傲使人落后。”“使”字句分为三部分，前段、中段、后段。前段“虚心”，表示致使原因，是句子的主语，中段“使人”由介词“使”标记致使对象，后段“进步”表示致使结果，中段和后段共同充当句子的谓语，整个“使”字句是一个由介词短语充当谓语的介词谓语句。例如：（1）天气突变使这个地区鸟类的繁殖收到了极大的影响。“使”字句的主语多是由谓词性词语或小句充当，表示致使事件的原因。少数情况下，有生命的名词性词语充当“使”字句主语，用于指代前面出现的致使原因，而不是致使事件的动作发出者。这一点不同于其他致使结构。使动用法、动结式、把字句的主语就是致使的动作发出者。

“使”字句的后段部分具有很强的生成性，即能表达简单的结果变化，也能根据表意的需求生成较复杂的结构，如复杂的短语或小句，以表达复杂的语义内容。如：（2）虚心使人进步。（3）万事皆有度，把握不好这个度，便会使好变成坏，使优点变成缺点。

介词标记 “使”是由动词逐渐虚化而来的，随着语义的弱化和虚化，“使”本身没有实在的意义，而“使”字句却成为表示致使义的典型句式。

2.“把”字句表达致使义。“把”字句主要表处置义，可是“处置”不能描述所有的“把”字句，于是有些学者用致使来解释“把”字句，如邵静敏、薛凤生、叶向阳等认为“把”字句的核心语义是致使。实际上，“把”字句既有处置义，也有致使义。

詹开第、原永峰等人认为，当“把”的宾语是受事时，是处置义，当“把”的宾语是“把”的宾语是非受事时，是致使义。如：（4）老师把我留在教室里。（5）你总是把事情复杂化。

例句（4）“我”是受事宾语，句式是处置义；例句（5）“事情”不是受事宾语，句式是致使义。

表致使的“把”字句的主语是致使的主体，不是致使原因，这一点不同于“使”字句；“把”字句对致使的方式没有做出表达，这一点与“使”字句相同。

3.“被”字句表达致使义。“被”字句是典型的表达被动意义的句式，近年来，一些学者提出观点，“被”字句是一种表示致使的句式，试图用致使来解释被字句，如蚁坤、熊学亮。“被”字句能表达致使义，但不是所有的“被”字句都含有致使义。例如：（6）a.钱包被小偷偷了。b.小偷使钱包丢了。（7）a.我被那惨烈的景象惊呆了。b.那惨烈的景象使我惊呆了。

例（7）a句可以转换成“使”字句，表达致使义，但例（6）a句却不能转换成“使”字句，只表达被动、遭受之义。当“被”的宾语是施事时，“被”字句不能表达致使义，因为致使的主体不对客体发生施受关系，只有当“被”的宾语不是施事或受事关系时，“被”字句才可能表达致使义。

“被”字句表达致使义，不同于“使”字句，二者对致使事件的顺序安排完全不同，“使”字句是致使原因在前，“被”字句是致使对象在前。对于同一致使事件，可以有不同的描述视角。“使”是从常规的视角出发，与致使的发生顺序一致，而“被”字句是从致使对象的角度出发来进行描述的，与一般的致使顺序相反。所以说，“把”字句、“被”字句在一定情况下表示致使义，而不是所有的“把”字句、“被”字句都能表示致使。在表达致使义时，与“使”字句也有一定的差别。至于有人认为“把”字句、“被”字句能表达致使，如薛凤生提出：A把B＋C结构是“由于A的关系，B变成C所描述的状态”；A被B＋C结构是“由于B的关系，A变成C所描述的状态”。

这种观点是从“把”字句、“被”字句变化结果的角度来说的，与致使对变化结果的描述吻合，但不能就来判断它们具有致使义。这是一种因果关系泛化造成的不正确理解。

4.某些动结式表达致使义。动补结构表示致使义，也叫动结句，即补语为结果补语的句子。这一结构可以细分为三个小类： 第一，主谓短语作结果补语，如：（8）他们打得那贼满身是血。（9）看得我头昏眼花。这一结构具有致使义，主谓短语作动词的补语，是由于前面动作的作用而发生了变化，且动词结构简单，补语结构复杂，表达重心在结果上，符合前面对致使语义的描述。这两句话可以转换成：（10）他们的拳打脚踢，使贼满身是血。（11）长时间盯着屏幕看，使我头昏眼花。

第二，重动结构，也是动补结构的一种特殊形式，例如：（12）喝酒喝得晕头转向。（喝酒太多，使他晕头转向）动补结构表致使，主语也是致使的主体，是致使动作的发出者，致使的方式是动补结构的中心动词，主语和动词共同构成了致使原因，宾语是对象、补语是结果，与“使”字句有所不同，需要补充成分后能转换成使字句。

第三，“动词＋补语＋宾语”结构，例如：（13）风刮倒了树。（风刮得厉害，使树倒了。）（14）大水冲垮了桥。（大水冲桥，使桥塌了。）

这一结构可以表达致使义，主语是致使的原因或主体，动词是致使的方式，补语是致使结果，宾语是致使对象。该结构的语序与常规致使事件的发生顺序不同，致使对象在后，致使结果在前。

5.使动用法（致使宾语句）表达致使义。使动用法是指不及物动词或形容词带上宾语后，该动词或形容词有了使动意义，表示由于一定的作用，致使该宾语发生了该动词或形容词所代表的变化。这个用法在古代汉语和现代汉语里都很常见。

6.致使动词表达致使义。有的动词本身带有致使义，表致使义动词主要有两类：第一，含有语素“使”或“致”的一些双音节合成词，如：迫使、促使、逼使、驱使、支使、差使、使得、导致、致使。从历史的角度看，最初的动词“使”在历史演变中，有两个发展方向，一是虚化为介词，二是与其他语素结合，组成新的动词。这些动词因语素义而含有了致使义，同时也比“使”多了一层语素义。如 “促使”比“使”多了一层积极的语义。这类词用法上如动词，充当谓语中心，结构上与“使”字句相似，A＋致使动词＋B＋C。但是与“使”字句在语法层面上有着严格的差别。第二，常用于兼语句的一些含致使义的动词，如：劝、派、请、请求、说服、诱导、命令 。不同于上一类动词，这类词自身没有致使义，一般需要出现在兼语句中，结合兼语结构表达致使语义。不在兼语结构中，则不能表达致使义。

1.“使”字句是典型的致使结构。第一，语用方面。经济原则是人们使用语言进行信息交流的一条重要原则，在上面7种致使结构中，结构最简单的就是致使宾语句（使动用法）。它是靠谓语动词和宾语结合来表达致使义的。但是简单的结构同时也导致了其语义表达的局限性。

而复杂的句式如“把”字句、“被”字句，能表达丰富的语义内容。但由于结构的丰富，这些句式除了表达致使义，还能表达其他的语义，所以需要我们或根据语境判断或通过大脑的信息处理来筛选，从而违背了经济原则对信息传递的精确性和省力性的要求。所以，在表达一个完整的致使义时，“使”字句的优势便凸显出来了。第二，认知方面。认知语言学认为，人对世界的认识是通过一定图式来完成的，从婴儿期的简单的物理图式到后来的抽象意念图式。这种认知反映到语言上就是图式、语义和语法的关系。意向图式逐渐抽象概括出语义结构，语义再映射到语法层面就形成了语法结构。

周红指出，致使的认知基础是驱动图式。驱动模式是人脑的一种经验模式 ：物体发生位移或变化，一定要有力的作用。所以驱动模式有4个基本要素：驱动者→驱动力→驱动对象→变化结果。

前面提到致使事件的语义结构是：致使主体→致使方式→致使客体→致使结果。

再看“使”字句的句法结构：致使原因＋使＋致使对象＋结果。

通过上面3个结构的比较，可以看到，驱动图式与致使语义结构是完全吻合的，能够明确体现致使主体与客体、原因与结果的关联。“使”字句的句法结构成分与致使的语义结构也是吻合的，“使”字句的表层句法结构是致使义的深层语义结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