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言语”与“话语”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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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言”“言语”与“话语”三分作者:刘丽芬黄忠廉来源:《中国科技术语》2008年第05期摘要:“语言” “言语”和“话语”是语言学的三个重要概念,用于日常生活和科学论述,有不同程度的含混,本文从语言比较、语料库、俗用、变体、专用等角度讨论了三分的事实、理据与作用,最后对三个概念作了相应的厘定。
关键词:语言,言语,话语,划分《科技术语研究》2004年第3期刊发了刘如正先生《应该严格区分“语言”和“言语”这两个词》一文,文章指出两个术语内涵交叉导致使用混淆,并界定说“人们说话和写话时必须遵守一定的规约和规则,这些规约和规则构成一个严整的系统,这个系统就是语言”,言语理解是“人们的说话行为和人们所说出的一句句的话”。
笔者认为这并非严格的术语内涵,有必要作严格界定。
另外,该文讨论两个术语的界定时,引用了1978年的《现代汉语词典》和1979年的《辞海》,已反映不了语言学的现状。
2002年在武汉召开的首届“言语与言语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上,部分学者论及“语言”“言语”“话语”的区分,笔者试对这三个术语进行细分,并作厘定。
一概念的比较表1是三个概念汉英法俄四种语言的对应表,下面据表逐项讨论概念的交叉关系。
在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1]中,语言与言语的论述是含混的。
多处认为语言是言语的工具,有时指“言语的产物”,有时指话语;他的“言语”有时指言语行为或言语活动,有时指话语,这成了语言与言语混淆的滥觞。
据姚小平[2]研究,法语中,langage作“言语行为”理解时,包括langue和。
langue包括各种语言、特定的语言和语言系统;parole指话语片断和话语的总和,即所有个人的话语之和。
历史上,这三个概念在英俄汉中也是交叉使用的。
据Hartman and F.C. Stork编著的《语言与语言学词典》[3],英语中,language 指人类交际最重要的工具;speech指按一定规则发出一连串语音,以便产生有意义的话语;discourse指产生某一语言的一连串有意义的语音的过程或结果。
俄语的三个术语的内涵与英语的基本相同[4-5],汉语三个术语的内涵交叉由表2可见一斑。
二俗称与俗用同一事物,日常用语与专门用语一致的多,相异的少(如“食盐”与“氯化钠”等),各有自己的语用领域。
日常生活中“语言”“言语”和“话语”所指有时交叉,这是导致三者俗称相混的原因。
三词已入语文词典,见表2。
它反映的主要是三词在社会生活中的使用状况,并不是专业的界定。
由表2可知,“语言”既可指“话语”(《现》),又可指“言语”(《规》),“言语”可指“话语”,“话语”也只与“言语”相混,其中问题最多的是“言语”。
《现》和《规》认为“言语”具有口语色彩,这反映了自古至今的言语实际。
看例:(1)水溶见他语言清楚,谈吐有致……(《红楼梦》第15回)(2)鸿渐到外国语言文系办公室,孙小姐在看书,见了他满眼睛的说话。
(《围城》)(3)妙姑一人想也被贼闷住,不能言语;(《红楼梦》下第112回)(4)青丘文字,虽其中并无毁谤朝廷的言语……(《儒林外史》第35回)例1“语言”指说话,与后面的“谈吐”相应;例2“语言”指符号系统;例3“言语”指说话;例4“言语”指说出的话。
这种现象在表3中也可略知一二。
“言语”作为口语词或北方方言,在《儒林外史》《封神演义》《红楼梦》中分别用了20、55、155次,而现代作品,除了《鲁迅全集》(第一卷)用了7次,第4~12部作品一次也没用,表明它的口语或方言特征。
三别称与变体“语言”“言语”“话语”属于正式名称,他们都有相应的别称(见表4),在一定的语境中也常常使用,一般不会造成误用与误解。
例如:(5)一个作家如果在语言运用上从来没有苦闷,从来不曾对语言进行过斗争……(中学语文课本)例(5)中“语言运用”即“言语”。
由表4可知,“言语”的变体较多,也符合表2的事实。
文炼[6]认为“言语”是双音节词,比多音节词更适合作科学术语。
并指出言语虽可做动词,但作为科学术语,它是一个名词,这样与其他两个词的词性可以一致,保证了术语的一致性。
随着人们认识事物越来越深入,对术语的精确性要求也越来越高,所以单音节词用作术语的可能性越来越小,使得单音节词双音节化,于是产生了“语言”“言语”“话语”三个术语,其内涵要求越来越分明。
双音节化的另一途径多音词双音节化,则出于语言的经济性。
其双音节化方式两种,一种是取某类词语中最具代表性的词,如“言语行为、言语活动、言语交际”等中取“言语”一词;第二种是另取一名,将某类词语范畴化,如“言语作品、言语产物、言语产品、言语产出”等另外取名为“话语”,以概括其特征,揭示其实质。
四专称与专用作为语言科学的术语,“语言”“言语”“话语”的界定应该是分明的,可专门用于语言科学的研究与教学,不然不利于语言科学的发展。
随着对语言科学深入的研究,学科分类越来越细,研究对象越来越清晰,相对地,对“语言”“言语”“话语”三个术语的外延要求越来越严。
三个术语还得从其构成的词素说起。
古汉语中,“言”“语”“话”都是动词,意为“说”,后来才引申为名词(见表5)。
例如:(6)及与之言,理中清远,将无以德掩其言。
(《世语新说》)(7)桓语孙:“可与习参军共语。
”(《世语新说》)(8)刘夫人在壁后听之,具闻其语。
(《世语新说》)(9)国宝大喜,而夜开閤,唤纲纪话势,虽不及作荆州,而意色甚恬。
(《世语新说》)(10)他这一席话,难道仅仅是……(《颜氏家训集解》)例(6)中,前一“言”是动词,后一“言”是名词;例(7)中两“语”均为动词;例(8)中“语”为名词;例(9)中“话”为动词;例(10)中“话”为名词。
“语”“言”“话”由动词义引申到名词义,反映人类的认知进程。
据张今研究,在人类语言形成过程中,声音与意义结合起来,形成了最早的词——原始动词。
一个原始动词就可以反映原始人生活的一个情境,其特点之一就是含有行为,包含整个情境和画面。
在原始动词的意义中,不仅含有某种行为,且包含行为的主体、客体、方式、工具、时间、地点等。
随着人类抽象思维能力的增进,一个原始动词已不能满足交际需要,人们就需要用一个词放在原始动词的前面或后面,以点明和突出上述画面中的行为的主体、客体、工具、方式,地点、时间、目的、程度、特征等。
这样名词、代词等词就依次出现了。
[7]因此,“言”“语”“话”起初意为“说”,而其组合最初也有相交叉的部分,随着表达的需要,又各有所侧重。
由表6可知,“言”“语”“话”三者构成的双音节词“语言”“言语”“话语”中,仅“言语”存动词性义项,表明三个概念之中,言语作为一种行为,其工具是语言,其成品是话语。
言语既然是一种活动,就具有时间的延续性和过程的延展性,言语延续的过程就是语言运用的过程,言语延展的过程就是话语不断形成的过程,三者的关系全系于言语。
追索表3的语料可知,“言语”因其口语或方言的特征,现代作品使用越来越少,仅《鲁迅全集》(第一卷正文)用了7次,均表示运用语言的行为;与之相对,只有语言在越来越专用的同时有时指话语,如《鲁迅全集》(第一卷正文)“语言”用了5次,仅1次在例(12)中实指“话语”,例12~15也是指“话语”。
而“话语”则越来越锁定为“说出的话”,如《十面埋伏》“话语”用了13次,《灵与肉》用了2次(如例16),《红树林》用了1次(如例17),均表示所说的话。
(11)……使文章更加接近语言,更加有生气。
(《鲁迅全集》)(12)这些脏极了的侮辱性的语言……(张平《十面埋伏》)(13)这些毫无文采的语言,非常形象地说明了他工作的意义……(张贤亮《灵与肉》)(14)她听见井水在很深的地层翻腾,送上来一些亡灵的语言……(苏童《妻妾成群》)(15)这眼光述说出太多太多心灵的语言……(琼瑶《月朦胧鸟朦胧》)(16)这种简短的、朴拙的、断断续续的话语……(张贤亮《灵与肉》)(17)鸭子挣扎着,嘴里吐出呜噜呜噜的话语……(莫言《红树林》)如果不从语言实际和学科需要角度出发,让言语同时包括使用语言工具的活动和产物,一面承认“语言”“言语”“话语”三分的事实,一面坚持“语言”“言语”的两分法,与事实相执拗,其结果不仅仅是混同于三个概念的俗用,更造成了语言学研究上的混乱。
范晓[8]明确提出“语言” “言语”和“话语”三分,如果言语指言语活动和言语作品(话语),就像把“生产”和“产品”合称为“生产”一样不合理,违反了科学术语单义性的原则。
表6同时显示,词典将“语言”首先定位于符号系统和交际工具;“言语”则很特殊,作为名词,等同于话语(说的话),作为动词等同于说话,如果用作语言学术,取其动词义为宜;“话语”则只定位于言语的结果。
三分法经历了一个过程,区分的对象一般是“言语”与“语言”、“言语”与“话语”。
如苏联语言学家斯米尔尼茨基[9]就将言语作为行为与言语作品区分开,主张用“言语”替代索绪尔的“言语活动”。
1960年前后,国内语言学界讨论了语言与言语的无阶级性,涉及语言与言语的划分,可概括为:言语是对语言的具体运用和结果;言语可分为广狭两义,广义包括言语活动和言语作品,狭义指言语作品的表达形式。
2002年在武汉首届“言语与言语学国际学术研讨会”上,有的学者对三个概念作了简要区分。
从学科角度出发,三分最有利于研究的开展。
一个学科的成立与发展,首先是这个学科的核心概念的确立,分界明确,相应的研究对象也就比较明确。
语言定位于一种现象,交际工具,符号系统,语言学研究相应地包括语音系统、词汇系统和语法系统。
言语作为运用语言的行为,可以形成修辞学、语用学等。
话语作为言语的结果,可作为学科研究的具体对象,语言体系就是从话语中提炼抽象出来的,从话语出发,可形成话语语言学或篇章语言学等。
这种三分,不仅可为语言科学研究正本清源,还对相关学科起着引导作用。
比如,如果不区分三者,翻译学研究的对象就区分不清。
如果将翻译学研究的对象定为语言,那就与语言学争对象了,翻译学就找不到自己的研究目标。
关于三者,苏联语言学家巴尔胡达罗夫[10]指出:“译者处理的对象不是语言体系,而是言语产物,即话语。
”翻译运用源语知识去理解原作,运用双语进行思维转换,运用译语手段表达译作,这都是言语活动,且是语际言语活动,其起点和终点都是话语,只是从一种语言的话语换为了另一种语言的话语。
五小结“语言” “言语”和“话语”,在日常生活中可以交叉使用,但语言科学研究有必要三分,现分别厘定如下:语言:人类用于交际和思维的最重要的符号系统。
言语:人类运用语言表达思想进行交际与思维的行为。
话语:人类运用语言表达思想进行交际与思维的产物。
参考文献[1]索绪尔. 普通语言学教程.高名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80.[2]姚小平. 索绪尔《普通语言学教程》中的langue、langage、parole//. 李宇明,等.言语与言语学研究.武汉:崇文书局,2005.[3]Hartman R R K,Stork F C. 语言与语言学词典.黄长著等,译.上海:上海辞书出版社,1973.[4]Розенталь Д Э,Теленкова М А. Словарь-справочник лингвитических терминов. М.: Провсещение, 1976.[5]Ожегов С И,ШведоваНЮ.Толковый словарь русского языка. М. Азъ Ltd., 1992.[6]文炼. 关于语言、言语及其相关问题的思考// 李宇明,等.言语与言语学研究.武汉:崇文书局,2005.[7]张今,陈云清.英汉比较语法纲要.北京:商务印书馆,1981.[8]范晓. 语言、言语和话语.汉语学习,1994(2).[9]斯米尔层茨基. 语言存在的客观性//语言学论文选译.北京:中华书局,1950.[10]Бархударов Л С. Язык и перевод. Вопросы общей и частной теории перевода. М.:Международные отношения,1975.刘丽芬:黑龙江大学俄语学院, 150080黄忠廉:黑龙江大学俄语语言文学研究中心,15008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