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大汉语言本科毕业论文:酒与英雄——例谈古典小说的情节提炼和艺术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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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与英雄——例谈古典小说的情节提炼和艺术处理摘要:中国古典小说长于组织生动的故事情节。

小说中以胆力勇武为特色的英雄性格,在紧张激烈的斗争中最容易得到表现。

《武松打虎》中吃酒与打虎,融为一体,完整有力地表现了以力和勇为特征的带有英雄主义色彩的武松的思想性格,写吃酒是为写打虎的高潮作铺垫和准备的。

《温酒斩华雄》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不直接描写主体,而是通过对其它人物的描写来烘托出主体,作者在侧面描写的基础上,用一杯温酒略加点染,便使全篇故事锦上添花、顿生光彩。

这两段典型情节中,酒对于表现英雄人物都起了很大的作用,但在艺术处理上却又同中有异,各具特色。

关键词:酒英雄武松关羽一古代英雄好象跟酒结下了不解之缘,尤其是那些性格豪爽的壮士武夫,几乎没有一个不喜欢喝酒。

《水浒传》里有两句诗单说那酒的作用,道是:“能添壮士英雄胆,善解佳人愁肠”[1]这前一句便关涉到艺高胆大的英雄。

无独有偶,《水浒传》和《三国演义》上有两段脍炙人口的章节,都写到了酒与英雄,那就是著名的《武松打虎》和《温酒斩华雄》。

这是中国老百姓家喻户晓的故事。

凡读过这两部名著的人,总忘不了武松和关羽,也忘不了这两段写得生龙活虎的精彩故事。

这真是两场惊心动魄的生死搏斗。

武松和关羽,一个是宋代的草泽英雄,一个是三国时期威震天下的名将,时代不同,身分各别。

但若从小说艺术表现的角度看,这两段故事里的两位主人公确有若干相似之处:他们都是初露头角,由一个无名之辈经此一举而赫赫传名于天下;他们都表现出过人的勇武和力量;更重要的,在展开一场紧张激烈的生死搏斗之前,都跟酒发生了关系。

在这里将两位原本毫不相干的好汉放在一起,是想谈一谈酒与英雄——古典小说在情节的提炼和艺术处理上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一些艺术特色。

二先来看《武松打虎》。

武松是《水浒传》里热烈歌颂的农民起义英雄之一。

作者以比较集中的篇幅,通过一系列典型情节,成功地刻画出这个人物的思想性格及其转变。

打虎故事是一系列精彩故事中的第一个。

作者在武松出场后不久就安排这样一个惊心动魄的打虎场面,是为了使他在卷入尖锐的矛盾斗争之前就在读者的面前显示出英雄本色。

情节的高潮是打虎。

那老虎的一扑、一掀、一剪,武松在一连三闪之后,是打折哨棒,然后继之以——————[1][明]施耐庵、罗贯中《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98页。

拳打脚踢。

如此紧张惊险,写来却有条不紊,严整有法,表现出很高的艺术水平。

但从情节的组织安排来说,打虎以前的描写更值得我们注意。

在武松上景阳冈之前,作者用了大量的篇幅详详细细地叙写他在酒店喝酒的情形。

用笔从容不迫,好整以暇。

看他先写那面招旗:“三碗不过冈”[2],这是点明酒性之烈。

这五个字,不仅是故事因由和人物塑造的发端,而且由此始,布置了愈来愈浓重的打虎氛围。

可别忽略了这面招旗,下边一系列戏剧性情节都由此敷演而出;正是围绕着这叫“透瓶香”又名“出门倒”的烈酒展开的武松与店家之间的冲突,成功地展示出武松的思想性格与英雄本色。

他豪爽机警,却焦躁得近于粗暴。

一个要痛痛快快畅饮,一个却好心好意不卖,矛盾也就不可避免。

这是明写武松与酒家冲突,暗写老虎吃人的凶猛。

这就从喝酒过程及可能产生的危险后果,来进一步“紧缩”悬念和造成即将有场生死搏斗的紧张气氛。

结果是,一般过往行客“三碗不过冈”,而武松则是一气吃了十八碗“却又不曾醉”[3]。

数次斟酒,写武松三番叫好:“这酒好生有气力!”[4]“好酒!”[5]“端的好酒!”[6]写打虎就写打虎,干吗花那么多笔墨来写吃酒?粗看似乎主次不分,轻重倒置。

然而这正是作者的高明之处:写酒就是写武松,写吃酒就是写打虎。

英雄赞好酒,好酒衬英雄。

单是通过他的酒量食量,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性格豪爽的打虎英雄就已经站在我们的面前。

读者相信:景阳冈上跳出的纵然是一只“吊睛白额”斑斓猛虎,这条躺倒了没人扶得住的英雄汉子是能够把它打死的。

接着,则是借助巧妙的醉态描写,着意加重打虎气氛的紧迫感和危急感。

而这种醉态描写既不同于“醉打蒋门神”的“假醉”,也不同于“醉打孔亮”中的“真醉”,而是一种“半醉”的神态。

文章之妙就在这半醉半醒中:若醉成烂泥,那定然是酿成虎吃人的恶果,哪来的打虎壮举佳话?若全然清醒,则不会误入乱树林的险恶境地,也不至于手忙脚乱地打折哨棒,而不入险恶境地,不打折哨棒,又怎么造成赤手打虎的机会,又如何显示英雄的刚强和勇力?所以,唯其仗持这半醉描写的生花妙笔,才如此逼真传神地画出英雄的神态,也才能够把即将来临的大搏斗预示给读者,使此时此刻的气氛紧迫得让人透不过气来,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情势。

然而,对酒的描写其作用还不止于艺术上的渲染烘托。

十八碗烈酒下肚,还为武松上冈打虎壮了胆,添了力。

作者笔下的武松,虽是一位象征力和勇的理想英雄,但他毕竟是一个跟平常人一般无二的血肉之躯。

离开酒店时他对酒家说:“便真个有虎,老爷也不怕!”[7]但这不过是出于对酒家的过分警觉,逞一时之气夸下的海口。

等到在山神庙前“读了印信榜文,方知端的有虎”[8]时,却也因为胆怯而产生了动摇踌躇:“欲待转身再回酒店里来,寻思道:我回去时,须吃他耻笑,不是好汉。

难以转去。

”[9]武松是一个具有鲜明个性的英雄,他把脸皮、声誉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宁可冒险上山,也不能让人耻笑。

经过短暂的思想斗争,终于硬着头皮、边走边为自己壮胆打气,一步步走上景阳冈了。

心存胆怯,稍有犹豫,但毕竟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失英雄本色。

这就是作者笔下有血有肉有生命的武松。

他虽是酒量如海,但到底是十八碗“透瓶香”下肚,作者便是写他仗着那渐渐发作的满肚烈酒走向老虎的。

且看一路之上,作者不断点出那酒:“武松乘着酒兴,只管走上冈子来。

”[10]“看看酒涌上来。

……。

”[11]“武松走了一阵,酒力发作,焦热起来。

”[12]武松的步态身姿,也全然是一幅醉酒英雄形象:“横拖着哨棒,便上冈子来。

”[13]“一只手把胸膛前袒开,踉踉跄跄,直奔过乱树林来。

”[14]一再交代,反复点染,透露了作者在安排和组织情节上的艺术匠心:酒壮英雄胆,酒添英雄力,正因为有那十八碗“透瓶香”下肚,才有下文动人心魄的打虎,足见上冈前那一大篇文字不是白写的。

饮酒与打虎,紧密相连,不可分割,成为一个有机的整体。

如果删去吃酒的描写,武松打虎就要大为减色,甚至简直不可思议,人物形象也绝不可能象现在这样血肉丰满,真实动人。

由此可见,作者在细致描绘武松的威力勇武和英雄本色的闪光时,也生动准确地写出了英雄作为“凡——————[2][4][5][明]施耐庵、罗贯中《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197页。

[3][6][明]施耐庵、罗贯中《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198页。

[7][8][9][10][11][12][13][14][明]施耐庵、罗贯中《水浒传》,上海古籍出版社,2004年版,第199页。

人”所可能有的曲折反复的常态和心理,如打虎前的犹豫、见虎之际的惊慌、打虎之初的失手、打虎之后的疲乏,使读者真切感到武松乃是人世间的英雄,而不是从天而降的“神”,从而越发显示出武松的神威,令人信服、叹为观止!三再来看《温酒斩华雄》。

鲁迅先生曾赞美这段故事表现了关羽的“丰采及勇力”[15],在《中国小说史略》中特别征引,用来说明《三国演义》人物刻画的成功。

关羽的出场,经过作者精心的布置,巧妙的安排。

十七路诸侯组成的讨董盟军攻打汜水关,首战失利,遇到了吕布手下的一员骁将华雄。

作为关羽对立面的华雄,作者采用了欲抑先扬的手法,先写他英勇善战,十分了得。

不仅一连斩了盟军将领鲍忠、祖茂、俞涉和潘凤,而且率军夜袭孙坚兵寨,将孙坚打得狼狈而逃,连头上的赤帻都扔掉了。

这里把华雄渲染得愈充分,后面关羽的形象就反衬得愈突出。

反之,如果关羽面前是一个一触即溃、不堪一击的弱者,那么就衬托不出他的强悍来了。

举轻若轻,毫不足怪,要举重若轻,才能显其神力。

在盟军接连败兵折将、挫动锐气的情况下,先锋孙坚伤感,主帅袁绍心惊,众诸侯束手无策,“并皆不语”[16]。

就在华雄得意忘形、猖狂叫战,众将大惊失色、惶惶不安之时,作者让关羽出场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只听得阶下一人大呼曰:“小将愿往斩华雄之头献于帐下!”[17]这两句话平平常常,几乎每个武将出战时都可能有类似夸耀武艺的豪言壮语,但在上述特定的情景和气氛之下,就显得很有分量而引人注目了。

作者一下子就将他所要刻画的人物置于矛盾冲突的中心地位。

接着作者以精炼之笔勾画了人物的外形:“其人身长九尺,髯长二尺;丹凤眼,卧蚕眉;面如重枣,声如巨钟,立于帐前。

”[18]但是作者并没有马上让关羽跟华雄交手,他又故作顿挫,使情节生出波澜:袁术因关羽不过是刘备手下马弓手而瞧不起他,怒喝“安敢乱言!与我打出!”[19]有远见卓识而又爱才的曹操出来为他说情:“……试教出马,如其不胜,责之未迟。

”[20]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作者写关羽主动立下了军令状:“如不胜,请斩某头。

”[21]这就将本来已经紧张的气氛渲染得更加紧张了:关羽出战,能否斩华雄之头,不仅关系到盟军的胜败,而且关系到关羽个人的生死。

制造了这样紧紧抓住读者的悬念,在关羽临出战之前,这才写到酒:“操教酾热酒一杯,与关公饮了上马。

”[22]此时酾酒,真是酾得其时,酾得恰到好处。

这杯酒,既写了曹操,也表现了关羽。

曹操酾这杯热酒,是为了预祝关羽胜利,鼓励他,寄希望于他,为他壮壮胆气行色。

与那些自私而又庸懦的众诸侯比较起来,这件小事确实表现了曹操作为一个政治家的眼光、气度和胸怀。

更值得注意的是关羽对这片深情厚意的回答。

他不是端起来一饮而尽,然后乘酒兴挥刀上马,而是毫不经意地轻轻说了这么一句:“酒且斟下,某去便来。

”[23]这八个字,同样普普通通,几乎是人人都能道得出。

然而此时此刻,此情此景,在性命攸关、一场险恶的生死搏斗之前,由关羽的口里说出来,而且出语如此轻松安闲,从容不迫,实在是掷地有声,不同凡响。

作者就是通过这杯酒,在关羽尚未出战之时,就毫不费力、十分自然地表现了关羽那非凡的英雄气概。

衬托是文学描写的重要手法之一,真与假,美与丑,强与弱都是相比较而存在,相斗争而发展的,描写客体,往往可以更突现出主体来。

但是,跟读了武松在酒店里喝酒以后便相信武松定能打死老虎不同,由于描写的简括和前面对华雄威武的极力渲染,对于关羽此去能否获胜,读者仍然半信半疑。

作者精心布置的悬念,一直紧紧抓住我——————[15]鲁迅《中国小说史略》,人民文学出版社,2001年版,第166页。

[16][17][18][19][20][明]罗贯中《三国演义》,浙江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第28页。

[21][22][23][明]罗贯中《三国演义》,浙江文艺出版社,1999年版,第29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