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兰性德的文艺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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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兰性德的文艺理论
一、《原诗》中的诗学思想
纳兰性德论诗的文章是很多的,其中主要的有《王鲁斋诗疑序》《诗传疑序说》《毛诗名物解序》,《朱梦章诗疑问序》《雪山王氏诗总闻序》《原诗名家绝句钞序》《渌水亭宴集诗序》以及《渌水亭杂识》中的部分文字,而《原诗》则是性德论述诗学思想的专篇。

(1)《原诗》承袭了汉儒诗论中“诗言志”的观点批判了临摹仿效之习。

性德论诗本“诗言志”说,他认为《尚书》中的“诗言志”和挚虞《文章流别论》中的“诗发乎性情,止乎礼义”的思想是为诗之本。

但是纳兰性德阐述这个为诗之本的目的却不在于重复汉儒前人的思想,而在于批评作诗临摹的陋习。

纳兰性德认为,既然诗是言志的,是发乎性情的,那么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情志,作诗也就自然应该以抒发自己的情和志为本,不必蹈袭前人或他人,如果蹈袭前人或他人就失去了自己的特点。

在原诗一文的开头,性德援引“高髻”“广额”两个典故批判了诗歌创作中临摹前人的风习。

据《后汉书·马廖传》及《太平御览》等的记载,汉时长安一带曾流行一种民谣:“城中好高髻,四方高一尺;城中好广眉,四方且半额。

”意思是说是,城中兴起一种什么风习,四方也跟着学习起来,而且要比城中的风习有过之而无不及。

性德觉得当时临摹的诗风有如汉人模仿城中风俗,所
以产生了“高髻广额之忧”。

他写道:“十年之前之诗人,唐之诗人也,必嗤点夫宋;近年来诗人,皆宋之诗人也,必嗤点夫唐。

”这是在批评模仿唐诗“必嗤点夫宋”模仿宋诗“必嗤点夫唐”的陋习,是在批评那种“万户同声,千车一辙”、“迎风欲仆、随踵而立”的社会现象。

性德把临摹之风比作“矮子观场”,看不见场上的情况,只好随人喜怒,而不知自有之面目“。

意思是说,作诗者一味地临摹他人,也就看不见自己的面目了,也就丧失了自己的特点和风格。

性德认为,在临摹之风盛行的时候,即使有少数具有独创性的诗作出现,也会因继之而来的临摹仿效是独创风格濒于泯灭。

因为大家都去临摹那种独特风格,独特风格也就失去了独特性并进而成为积习。

纳兰性德认为,历史上著名的诗人都是重在表现自己的情志的,因为如果不表现自己的情志,只去从字面上模仿他人,既学不到他人的诗法,也写不出好诗。

(2)批评“临摹效仿”并不是反对学习前人,而是主张从根本上向前人学习。

纳兰性德认为,作诗的根本是抒发自己的情志,是“自为诗”而不是蹈袭前人之诗,但这并不等于不需师承,并不等于否定借鉴前人,而是主张从精神实质上学习前人。

在《原诗》中,他引用杜甫的《戏为六绝句》中“别裁伪体亲风雅,转益多师是汝师”两句说明“风骚雅以来,皆汝师也”的思想。

这里的关键在于是否能够别裁伪体,他认为,对于前人的伪体(没有生命力的因袭模拟之作)要去伪从真加以择裁,而且还要无所不师(师而无定师),这样才能做出好诗来。

这就是“别裁伪体”、“转益多师”的含义。

这种在“别裁伪体”的基础上的“转益多师”的学习是不同于从字句上对前人或他人的临摹仿效的。

在纳兰性德看来,但当时的“为唐为宋者,皆伪体也,能别裁之而勿为所误则师承得矣!”性德作《原诗》的目的,就是要阐述作诗的根本,就是为了使后来的人“别裁伪体”而“勿为所误”,就是为了回答如何师承前人的根本途径。

性德认为,忘掉诗歌表达情志这个根本以什么诗作为蓝本都是不能凑效的。

所以当有人问道“学唐优乎,学宋优乎”的时候,他才明确地回答说:“无问唐也宋也,子之诗安在耳!”所谓“子之诗安在”意思是要看诗表现了自己怎样的情志。

这才是作诗的根本。

在性德看来,历史上著名的诗人,都是以表现了自己的情志而获得成功的。

学习他们的创作如果缺乏他们的情、志,只从字面模仿他们的创作,是不可能有成绩的。

他写道:“古诗称陶谢,而陶自有陶之诗,谢自有谢之诗;唐诗称李杜,而李自有李之诗,杜自有杜之诗。

人必有好奇缒险、伐山通道之事而后有谢诗;人必有北窗高卧、不肯折腰乡里小儿之意而后有陶诗;人必有流离道路、每饭不忘君之心,而后有杜诗;人必有放浪江湖、骑鲸掠月之气,而后有李诗”。

这就是说,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情志,表现在诗中都有自己的特点,学习前人如果不具备前人那种情志,只从形式去临摹仿效,是学不成功的。

为了批判“临摹仿效”之习为了肯定诗人必有之特点的重要,性德叙述了一个钱饮光作诗的例子:钱饮光善于作诗,得到诗人的称道,有人夸誉他诗“为剑南”(意思是像陆游),他发怒;这个人有夸誉他的诗“为香山”(意思是像白居易),他更加发怒。

人们知道了他对上述夸赞不满意之后,便夸誉他的诗“为浣花”(可能是指象韦庄,因为韦庄曾侍前蜀王建,得杜甫旧居浣花草堂,并以之为自己诗集之名)他仍大怒,说:“我自为钱饮光之诗耳,何浣花?”
纳兰性德认为,钱饮光的话虽似狂言,“然不可谓不知诗之理也!”看来钱饮光是懂得作诗的根本的,所以他对人用“象前人”之类的赞语夸誉自己时深为不满。

他是以“临摹仿效”
之习为耻的。

二、《渌水亭杂识》论诗
《渌水亭杂识》是纳兰性德所写的一部笔记,其内容是很广泛的,但有一部分是谈诗的。

概括渌水亭杂识中的诗歌理论,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诗必是“意”
纳兰性德认为,诗必有意才是诗,而诗中之意又不是同国内议论表达出来的,而是寓于意境之中的。

这是他对诗意的独到见解,是一条重要的诗学法则。

他说“古人咏史叙事无意,史也,非诗也。

唐人实胜古人,如‘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武帝自知身不死,教脩玉殿号长生’,‘东风不假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此日六军同驻马,当时七夕笑牵牛’,诗有意而不落议论,故佳。

若落议论,史评也,非诗矣”。

这也就是说,“咏史叙事无意”不是诗,“有意”如落入议论也不是诗,而是史评。

只有那种既有意而又不落议论的作品,才是诗。

这是对诗之所以为诗的规律和特征的认识。

纳兰性德虽然在这里没有提到“意境”二字,但这有意又不落议论的意蕴,自然是与意境的内涵是相通的。

纳兰性德所列举的“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等诗句,都是创造了优美意境的好诗,当然也是有意的。

(2)诗意有寄托
纳兰性德认为,诗意不是直接议论得来的,而是寓于意境之中的,这就是所谓寄托。

他说:“唐人诗意不在于题中。

亦有不在诗中者,故高远有味,虽作咏物诗亦必意有寄托,不作死句”。

他还说:“唐人有寄托,故使事灵;后人无寄托,故使事版”。

版就是僵死之意。

(3)作诗需有“才”“学”
纳兰性德认为,“诗乃心声,性情中事也。

发乎情,止乎礼义”。

“有才,乃能挥拓;有学,乃不虚薄杜撰”。

“昌黎逞才,子瞻逞学,便与性情格绝”。

(4)反对效古临摹
他说:“曲起而词费废,词起而诗废,唐体起而古诗废,作诗欲以言情耳。

生乎今之世,近体足以言情矣。

好古之士,本无其情,
而强效其体,以作古乐府,殊觉无谓”。

“诗之学古,如孩提不能无乳母也,必自立而后成诗,犹之能自立而后成人也”。

(5)论诗歌的发展源流
他说:“三教中,皆有义理,皆有实用,皆有人物,能尽知之犹恐所见未当。

古人心事,不能伏人。

若不读其书,不知其道,惟恃一家之说,冲口乱骂,只自见其孤陋耳。

昌黎文名高出千古,元晦道统自继孔孟,人犹笑之,何况余人!大抵一家人相聚,只说得一家话,自许英杰,不自知孤陋也。

读书贵多贵细,学问贵广贵实,开口提笔驷马不及,非易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