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

第２罄笫３剜　２００２年８月　鸡西大学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ＪＩＸＩ　ＵＮＩＶＥＲＳ兀Ｙ　ＶｏＩ．２　Ｎｏ．３　

Ａｕｇ．２００２　

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　

王长发　曲卫东　

摘要：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不仅有其价值论基础，也有其认识论基础。论述了大陆法系和英美法系　各自的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绝对理性主义认识论和经验主义认识论。在此基础上，作者认　为，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是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　

关键词：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认识论基础　中图分类号：Ｄ９１５．１３　文献标识码：Ａ　

随着证据法学研究的不断深入，人们关于刑事非法证　据排除规则的论述渐多。可是，人们多是从价值论方面提　供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理论基础，而对其认识论方面　的理论基础则很少涉及，甚至有人认为刑事非法证据排除　规则主要是价值论的问题。其实，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　亦有其深刻的认识论基础。本文拟在比较分析大陆法系　和英美法系不同的认识论基础上，论述辩证唯物主义认识　论是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　

一、两大法系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　比较研究两大法系各国的证据规则，可以发现英美法　系的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十分发达、复杂，形成了一个巨大　的证据规则体系。与之相反，大陆法系国家的却十分简　单、零散、缺乏系统性。为什么会形成这种局面？这除了　与两大法系各自不同的诉讼模式和诉讼价值观有关外，还　与两大法系各自不同的认识论基础有关。　（一）英美法系的经验主义认识论基础　经验主义是从罗吉尔・培根时代一直在英美思想界占　据统治地位的哲学思想。在认识论问题上，经验主义哲学　认为，一切知识都起源于感官直觉或者经验。经验成为知　识源泉的基础是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人们习惯于在当　前的事实和另一事实之间寻找联系。在许多事例中发现　两种对象连在一起，就推论这些对象有因果关系。换言　之，体验到对象的经常连结，于是相信它们有联系，这里没　有逻辑的必然性，只有心理的必然性，而这种心理的必然　性依赖于经验。总之，作为一种认识理论，经验主义把感　性认识作为认识的全部内容。根据经验建立结论，通过过　去把握未来，但又没有绝对的把握，难以肯定由此所获知　识具有绝对确定性，而只能承认其相对性。在这样的哲学　背景之下，作为英美文化重要组成部分的刑事诉讼证明，　也深受影响，其奉行的“相对真实”，“排除合理怀疑”的证　明标准，显然具有鲜明的经验主义哲学的印记。所谓“相　对真实”、“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具有如下特点：不　承认刑事证明能达到绝对确定的可能性，只承认能达到　“最大限度的或然性，至于或然性有多高，并没有绝对的一　致的宽严标准，在处理具体案件时，要由裁判者根据普通　接受的人类常识和经验认定。这样的证明标准必然会为　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适用提供广阔的前提。因为在具体　案件中，虽然一些证据可能因为构成非法证据而被排除适　用了，但是一般情况下，这并不会影响裁判者根据经验和　常识对案件事实加以或然性认定，因此，刑事诉讼控制犯　罪，保护社会的目的依然能够实现。丹宁勋爵的一段话充　分表明了这一点，他说，对案件的证明不必达到确定无疑，　但必须具有高度的或然性。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并不意　味着排除任何疑点。如果法律因为一点离奇的可能性而　扭曲了司法进程，它就难以保护社会。　经验主义哲学对证据规则的影响还表现在具体证据　规则的产生和发展方面。从目前情况看，英美法系积累了　大量的复杂的证据规则，但这些规则根本不是制定法的产　物，而是在多年司法判例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具体来　讲，这些规则通常是在解决具体问题中确立起来的，遵循　着从个案到原则的演进脉络。这种现象，诚如美国法学家　罗斯科・庞德所描述的那样；在普通法法律家富有特性的　学说、思想和技术的背后，有一种重要的心态。这种心态　是：习惯于具体地而不是抽象地观察事物，相信的是经验　而不是抽象的概念，宁可在经验的基础上按照每个案件中　似乎正如所要求的从一个案件到下一个案件谨慎地进行，　而不是事物回头求助于假设的一般概念；不指望从一般公　式化了的命题中演绎出面前案件的判决。这种心态根源　于那种根深蒂固的盎格鲁撒克逊习惯，即当情况发生时才　处理，而不是因抽象的具有普遍性的公式去预想情况。　（二）大陆法系理性主义的认识论基础　以科学主义为特征的理性主义是以法国著名思想家　笛卡尔为始祖的近代哲学。它是对欧洲中世纪以愚昧迷　信为特征的经院哲学的反动，经由马勒伯郎士、斯宾诺莎、　莱布尼茨等人，最后终结于黑格，统治欧洲大陆思想界　２００年，对欧美亦有影响。　理性主义哲学是建立在自文艺　复兴以来欧洲在生产力和科学技术的巨大成就基础之上　的。在这一基础之上人们发展出一种绝对主义的认识论，　认为人类的认识能力是至上的，可以一下子穷尽所有真　理，它片面夸大真理的绝对性而否认真理的相对性，否认　认识的发展，否认认识直理是一个过程。例如，莱布尼茨　认为，思想普遍地制定立法，它揭示出永久可能的事物更　

作者简介：王长发。讲师。鸡西大学。鸡西。邮编：１５８１０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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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第３期　王长发等：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　２ｏ０２年　

广大的宇宙。它可以在一切经验之先决定那个经验必须　符合的根本条件。法学与数学、逻辑学、形而上学、伦理　学、神学一样，属于必然真理。这些学科的特点在于可以　由理性自身确定真理性，而不用参照具体的外界存在。这　种理性主义的绝对认识论思想必然影响到当时欧洲大陆　的法学而成为那个时代法律科学的基础哲学。１９世纪　“狂热的理性主义对法国的法典编篡产生了主要影响。”　“西方的法典原是为信奉理性主义的社会制订的，法典的　抽象结构是西方笛卡尔主义思想的产物。”　在刑事诉讼　法方面，绝对理性主义认识论的影响，明显体现在关于证　明标准的规定上。不同于英美法的“排除合理怀疑”或“相　对真实”的标准，法、德等欧洲大陆国家在资产阶段革命时　期反对中世纪末期形式证据制度和形式真实的客观性，在　理性主义认识论的指导下，形成了客观真实论。认为既然　人的理性和认识能力是无上的，那么它自然可以探究案件　真实的本来面貌，恢复案性的客观真实，此诚如台湾蔡敦　铭教授指出的“兹所谓真实不能不认为客观现实之真实，　亦即其所指者为绝对的真实。”　在这样的背景下，人们自　然不会生发出许多证据规则来束缚法官的手脚，影响法官　去发现案件的绝对真实，在证据违法的情况下，只要不是　十分严重，人们也不会排除它的适用，以免影响法官恢复　案件的客观真实。　理性主义对大陆法系证据规则另一消极的影响，在　于：根据英美法系的经验我们可以看到，证据规则的产生　

一般是与每一个具体案件的处理密切相联系的，有很强的　实践性。很难加以抽象和概括，对之进行逻辑推演，这与　理性主义所奉行的演绎法明显不同，也就是说，证据规则　的这种强烈依赖对具体案件处理的色彩，完全是理性主义　演绎方法力所不逮的。另外，在绝对理性主义思潮下，人　们认为法典可以穷尽一切应予调整的社会关系，法官只是　机械地执行法律，不能创制法律，这种信念，也明显地限制　了法官根据丰富的司法实践经总结、发展证据规则的能动　性。　二、我国刑事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　我国刑事证据制度的理论基础主要是辩证唯物主义　认识论和司法公正论，前者主要偏重于案件事实的查清，　后者主要偏重于人权保障，二者相互补充、相互协调，共同　构成了我国刑事证据制度的基本理念。在刑事非法证据　排除规则方面亦应如此，本文主要对讨论建立我国刑事非　法证据认定制度的认识论基础。　为什么说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是我国刑事非法证据　排除规则的认识论基础？刑事非法证据认定制度是我国　刑事证据制度的组成部分之一，而所谓刑事证据制度是指　法律规定的关于在刑事诉讼中如何提供、收集、固定证据，　如何评查判断证据，如何运用证据认定案情的制度体系。　它所要解决的核心问题，就是如何保证公安司法人员和被　告人及其辩护人、被害人及其代理人等诉讼主体能够正确　认定案件事实，使其主观认识符合案件自身的客观真实情　况。因此，它首先是一种认识活动，既要受到认识规律的　制约，也要受到认识规律的指导。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是　关于人类认识自然界、社会包括认识具体事物的一般规律　的科学，它与刑事证据学，是普遍理论与部门理论的关系，　是一般与特殊的关系。　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说明非法证据排除规则存在的　必要。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认为，人类的认识活动是一个　不断由表及里，由现象到本质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人们　需要不断地去粗取精、去伪存真，不被假象所迷惑，如此方　能实现对客观事物的正确认识。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的　这一基本原理，说明在刑事证据制度中，必须建立非法证　据排除规则。因为刑事诉讼由其特点决定，查明案件真实　情况的唯一方法就是靠对证据的运用。这就要求证据必　须是真实可靠的，否则将难以查清案件事实。而一切非法　的证据由于种种原因都可能存在虚假的一面。如被告人　为掩盖罪行与证人串通作伪证，被害人基于报复心理夸大　其词，侦查人员刑讯逼供，以致被告人虚伪供述等等，这些　虚假的证据显然是无法据之查清案件实情的，因此必须建　设非法证据排除规则，确认其违法，排除其适用，如此方能　依据可靠的、真实的证据来确定案件实情。　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为如何确定刑事非法证据排除　规则提供指导。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认为，人的认识分为　两个阶段，即感性认识阶段和理性认识阶段，前者是第一　阶段，是基础，后者是第二阶段，是第一阶段的必然延伸，　是飞跃，只有经由第一阶段获得可靠的感性认识才能上升　到第二阶段，形成正确的理性认识。辩证唯物主义的这一　原理要求我们在确认某一证据是否为非法证据并排除其　适用时，必须首先获得对该份证据的丰富的感性认识，在　此基础之上才能作出正确的理性判断，认定该证据是否非　法。而为了获得对证据的丰富的感性认识，就必须建立一　系列的制度措施加以保障。如直接言词原则，证人、鉴定　人、被害人等诉讼参与人都要亲自到庭，接受控辩双方以　及法官的询问，再如法官、合议庭独立作出判决，不受庭　长、院长等其他上级领导的干涉，审判委员会也不应不参　加庭审就讨论案件事实问题等等，这些，无疑都是对刑事　非法证据排除规则提出的要求和方法。　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认为，认识事物要具体问题具体　分析，对待外来文化和古代文化，要结合自己的实际情况　“扬弃”地吸收，而不是简单地拿来。这一原理对我们借鉴　国外尤其是英美法系丰富的证据规则具有重大指导意义。　英美法系的证据规则，是建立在英美特有的诉讼文化基础　之上的，它经过了几百年的时间，经由一个一个具体案件　生发出来。因此，我们在借鉴英美法的证据规则的时候，　不能只看到规则自身，还必须看到规则背后所赖以存在的　法律制度和法律文化背景。比如，在英国，对被告人的供　述的非法性认定是十分宽泛的，对非法的被告人供述的排　除适用是十分严格的。这就与其特有的诉讼制度有关。　首先，英国实行有罪答辩制度，被告人在法庭审判之前的　答辩程序中一旦作出有罪的答辩，也就是承认自己有罪，　法庭一般就直接对其作出有罪裁判，而不再对案件的事实　问题举行法庭审判。因此，英国证据法上的被告人在审判　前阶段——尤其是在警察讯问中——做出的有罪供述。　其次，根据英国普通法原则，被告人的有罪供述可以成为　对其进行定罪的唯一证据。以上两点，决定在英国，对被　告人的供述必须进行更加严格的审查，以保证这种供述是　（下转４０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