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中医药2023年10月第16卷第10期 Global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October 2023,Vol.16,No.102089 ㊃医案析评㊃基金项目:广州中医药大学 双一流”与高水平大学学科协同创新团队项目(2021XK16);广州中医药大学中医临床经典传承专项(广中医校办[2022]173号)作者单位:510405 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临床医学院[刘城鑫(博士研究生)㊁余新波(硕士研究生)㊁余润佳(硕士研究生)];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呼吸与危重症医学科(夏欣田㊁刘小虹㊁詹少锋)作者简介:刘城鑫(1996-),2022级在读博士研究生㊂研究方向:中医药防治呼吸系统疾病㊁中医经典理论传承与应用研究㊂E⁃mail:20192109525@通信作者:詹少锋(1979-),博士,主任医师,硕士生导师㊂研究方向:中西医结合防治呼吸系统疾病临床与研究㊂E⁃mail:zhan⁃shaofeng1680@方随症变”治疗非霍奇金淋巴瘤化疗后继发肺孢子菌肺炎一例刘城鑫 余新波 夏欣田 余润佳 刘小虹 詹少锋【摘要】 肺孢子菌肺炎是一种免疫低下患者感染肺孢子菌引发的机会感染性疾病,化疗后出现免疫抑制的恶性肿瘤患者是本病的高危人群,目前中医药治疗该病的文献报道较少㊂本文介绍一例非霍奇金淋巴瘤化疗后继发肺孢子菌肺炎的患者,治疗以疾病各时期主要症状为辨证抓手,初诊时辨气喘气促为主症,予射麻止喘方温肺化饮㊁下气祛痰;气喘气促好转后,辨咽痒咳嗽为主症,予三叶汤疏风润肺㊁化痰止咳;喘咳消失后,辨心烦不得眠为主症,予猪苓汤合柴胡疏肝散利水渗湿㊁宁心疏肝,治疗取效确切,彰显了 方随症变”的疾病诊治思路㊂【关键词】 肺孢子菌肺炎; 非霍奇金淋巴瘤; 化疗后; 方随症变; 病例报道【中图分类号】 R249 【文献标识码】 A doi:10.3969/j.issn.1674⁃1749.2023.10.0301摇病案摘要患者,女,54岁,确诊弥漫大B 细胞淋巴瘤4月余,为求中医药治疗于2021年12月2日入住广州中医药大学第一附属医院肿瘤中心㊂患者自2021年8月起已行化疗6次,方案为利妥昔单抗+环磷酰胺+脂质体多柔比星+长春新碱+泼尼松㊂12月9日,患者出现发热,治疗欠佳㊂12月13日完善胸部CT 后行纤维支气管镜检查,并取肺泡灌洗液外送高通量测序检查[1]提示:耶氏肺孢子菌,鉴定置信度99%,序列数29754㊂考虑患者系肺孢子菌引发的免疫抑制宿主性肺炎,12月14日转至呼吸科㊂患者症见气喘气促,咳嗽,偶咳少量白痰,难咳出,鼻塞流清水样鼻涕,手足欠温,乏力,双手手指麻木感,双手偶有轻度震颤,患者暂无发热,纳一般,眠差,大便偏烂,小便次数多,舌淡胖,苔薄白,脉弦紧㊂血气组合:PO 262.1mmHg,PCO 231.3mmHg,pH 7.456㊂予经鼻高流量湿化仪辅助通气㊂中医诊断:喘病,寒饮伏肺证;现代医学诊断:肺孢子菌肺炎㊂中药治以温肺化饮㊁下气祛痰为法,方拟射麻止喘方加减:射干10g㊁蜜麻黄10g㊁苦杏仁10g㊁浙贝母10g㊁紫菀10g㊁款冬花10g㊁紫苏子10g㊁甘草泡地龙10g㊁法半夏10g㊁蛤壳30g㊁细辛3g㊁五味子5g㊂5剂,每日1剂,煎煮300mL,早晚分服㊂同时予复方磺胺甲噁唑片口服+注射用卡泊芬净+注射用亚胺培南西司他丁抗感染,注射用甲泼尼龙抗炎㊂12月20日查房,患者诉全身乏力及气喘气促症状明显好转,但见咳嗽,难以自制,咳声清脆而响亮,因咽痒作咳,痰少,日夜皆咳,纳可,眠差,二便正常㊂舌淡胖,苔薄白微黄,脉弦不紧㊂中医诊断:咳嗽,风盛挛急证㊂治以疏风润肺㊁化痰止咳,方拟三叶汤加减:人参叶10g㊁龙脷叶10g㊁枇杷叶10g㊁紫菀10g㊁款冬花10g㊁苦杏仁10g㊁浙贝母10g㊁桔梗10g㊁牛蒡子10g㊁防风10g㊁木蝴蝶10g㊁百部10g㊁蜜麻黄10g㊁甘草6g㊂4剂,每日1剂,煎煮300mL,早晚分服㊂12月25日查房,患者咳嗽基本好转,诉心烦不安,眠差,无气促气喘,纳可,二便正常㊂舌淡胖,苔薄白,舌中部见浮于舌面之黄苔,脉弦,尺部沉细㊂中医诊断:不寐,少阴热化证,治以利水渗湿㊁宁心疏肝,方用猪苓汤合柴胡疏肝散加减:猪苓12g㊁茯苓15g㊁滑石5g㊁泽泻10g㊁阿胶烊化5g㊁北柴胡10g㊁白芍10g㊁麸炒枳壳10g㊁橘络10g㊁川芎10g㊁醋香附10g㊁甘草片6g㊂7剂,每日1剂,煎煮300mL,早晚分服㊂血气组合:PO 290.3mmHg,PCO 233.7mmHg,pH7.428㊂予撤离高流量湿化仪,改用鼻导管吸氧㊂12月29日复查胸部CT 提示:双肺感染较前吸收(见图1)㊂查舌未见浮于舌面之黄苔,尺部脉象有力㊂考虑患者病情好转,守原方去滑石,并予办理带药出院㊂2090 环球中医药2023年10月第16卷第10期 Global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October2023,Vol.16,No.10注:A1~A3(2021⁃12⁃13):治疗前,双肺可见多发高密度渗出影,边界不清;B1~B3(2021⁃12⁃29):治疗后,双肺炎症基本消失㊂图1 患者治疗前后胸部CT对比图2 讨论2.1 本案现代医学诊疗思路和中医辨治要点分析肺孢子菌肺炎是指人体因感染肺孢子菌,在宿主免疫低下的情况下发生的机会性感染,其中非艾滋病患者发生肺孢子菌肺炎的原因与恶性肿瘤㊁血液病㊁器官移植术后㊁使用免疫抑制药物等高危因素密切相关[2]㊂肺孢子菌是免疫抑制患者发生重症社区获得性肺炎的常见病原体[3]㊂淋巴瘤是常见的血细胞肿瘤,包括霍奇金淋巴瘤和非霍奇金淋巴瘤在内,化疗是其重要的治疗方案,而恶性肿瘤的化疗则会造成免疫抑制这一严重不良反应[4]㊂当非霍奇金淋巴瘤合并肺孢子菌感染时,发热和渐进性呼吸困难是其主要临床症状[5]㊂对于肺孢子菌肺炎的诊断,需综合分析症状㊁体征㊁影像学检查及相关病原学检测等,诊断的金标准是在呼吸道标本中找到孢囊[6],临床上最常使用肺泡灌洗液作为检测标本㊂目前肺孢子菌肺炎的治疗方案有:一线药物包括复方磺胺甲噁唑,二线药物包括喷他脒㊁阿托伐醌㊁伯氨喹联合克林霉素㊁氨苯酚等,棘白菌素类药物及糖皮质激素[7]㊂肺孢子菌肺炎是临床常见的免疫低下患者的机会感染性疾病,目前中医药诊治肺孢子菌肺炎主要从以下几点选择:一是直接杀灭病原体的中药,二是抑制真菌生长的中药,三是增强机体免疫力的中药,但以上选择均局限于药理实验研究层面[8],临床实践则尚未形成具体的辨病辨证指导专家意见㊂本案为非霍奇金淋巴瘤化疗后免疫功能缺陷的患者,不慎感染了肺孢子菌,突发高热㊁气促㊁咳嗽咳痰,肺部影像示双肺多发渗出灶,经中西医结合治疗后好转康复的病例㊂患者历经数次化疗后见骨髓抑制㊁三系减少,当人体正气大虚之时,定植感染的肺孢子菌伺机发作,体现了伏邪为病的特点[9]㊂肺孢子菌肺炎在中医未有具体规定之病名,根据症状特点,可归属于风温肺热㊁咳嗽㊁哮喘㊁虚劳等病的范畴㊂2.2 本案中医辨证过程与思路的分析2.2.1 初期以气喘气促为主症,予射麻止喘方 患者转入呼吸科时以气喘气促为主要表现;兼见咳嗽,咳痰量多㊁色白清稀夹泡沫,鼻塞流清水样鼻涕,手足欠温㊂舌淡胖,苔薄白,脉弦紧㊂遵朱震亨 未发以扶正气为主,既发以攻邪气为急” 哮喘必用薄滋味,专主于痰”[10]之训,以及国医大师晁恩祥 治肺不远温”之经验[11],治以温肺化饮㊁下气祛痰为法㊂笔者团队认为,无论是发作期或是缓解期的哮喘,皆因痰作祟,且每因外来之风邪触犯引动内生之痰涎,导致痰阻气道,与风相搏结,而见喘促,故紧抓气喘气促的主症,自拟射麻止喘方祛风化痰平喘,另佐以细辛加强温肺之力,五味子酸收敛肺㊁定喘止咳㊂2.2.2 中期以咽痒咳嗽为主症,予三叶汤 2021年12月20日,患者气喘气促明显好转,但见咽痒作咳㊁咳声清脆而响亮,日夜皆咳,痰少㊂舌淡胖,苔薄白微黄,脉弦不紧㊂四诊合参,患者主症由气促变为咳嗽,痰量由多变少,脉象不紧,乃是肺部痰浊已去而风邪仍在,因风性善行而数变,无伏肺之痰浊可引动,转而影响肺气宣降,致使肺气上逆,上冲咽喉而作咳㊂风邪伏肺或者诸脏先伤而后传于肺是咳嗽的主要病机[12]㊂笔者团队认为,无论外感还是内伤,治疗咳嗽时皆应不忘疏风,当患者见咽痒咳嗽时,临床常以自拟验方三叶汤主之,方中人参叶㊁龙脷叶㊁枇杷叶为君药,可宣㊁可清㊁可润,治疗咳嗽功专效捷[13]㊂现患者咽痒作咳,咳声清亮,故抓主症,拟三叶汤为底,另佐入百部㊁蜜麻黄以温肺散寒㊁敛肺止咳㊂2.2.3 后期以心烦不得眠为主症,予猪苓汤合柴胡疏肝散 2021年12月25日,未闻及患者咳嗽,自述情绪低落㊁心烦不安㊁失眠㊂患者双手偶有轻度震颤,头部汗出,以巅顶部为主㊂舌淡胖,苔薄白,舌中部见浮于舌面之黄苔,脉弦,尺部沉细㊂‘伤寒论“第319条言: 少阴病,下利六七日,小便不利,咳而呕,渴,心烦不得眠者,猪苓汤主之㊂”‘内经“云: 诸风掉眩,皆属于肝㊂”抓住心烦不得眠之主症,结合双手震环球中医药2023年10月第16卷第10期 Global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October2023,Vol.16,No.102091颤,方拟猪苓汤合柴胡疏肝散㊂其中猪苓汤利水渗湿泄热,主入少阴肾经,然无疏肝行气之力,故合以柴胡疏肝散,疏肝之中兼以柔肝,行气之中兼以活血㊂服用猪苓汤合柴胡疏肝散7剂后,患者睡眠质量明显改善,神疲乏力㊁口干减轻,胃纳转佳,自觉轻快,查舌见舌淡胖,苔薄白,未见浮于舌面之黄苔,尺部脉象有力,这是水热渐化㊁津液渐复之体现㊂2.3 诊疗思路总结 方随症变”根据本例患者成功诊治之经验,笔者认为,中医药治疗疾病要审证求因,在明确疾病本因,精准辨证后立法施治,在病变过程中随症调方,方随症变,体现中医药治疗疾病的灵动㊂疾病症状呈现在患者身上是临床客观存在的事实,通过四诊合参,从患者错综复杂的临床表现中见微知著地抓住主要症状,化繁为简,加以辨证,确定治则治法,正确选方择药,提高治疗的针对性㊂从本案来看,初诊时以气喘气促为主症,则予射麻止喘方;气喘气促好转后以咽痒咳嗽为主症,则予三叶汤;喘咳消失后,则抓心烦不得眠为主症,予猪苓汤合柴胡疏肝散加减,体现了 方随症变”的疾病重要诊治思路㊂参考文献[1] 张为,佘丹阳,谢晓玮,等.二代测序技术在非人类免疫缺陷病毒感染者肺孢子菌肺炎诊断中的应用价值[J].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20,43(10):844⁃849.[2] Cillóniz C,DominedòC,álvarez⁃Martínez M J,et al.Pneumocystispneumonia in the twenty⁃first century:HIV⁃infected versus HIV⁃uninfected patients[J].Expert review of anti⁃infective therapy,2019,17(10):787⁃801.[3] 吴小静,顾思超,蔡莹,等.免疫抑制患者重症社区获得性肺炎的病原学分布特点[J].中华结核和呼吸杂志,2021,44(10):892⁃896.[4] Uk N G A.Non⁃Hodgkin’s Lymphoma:Diagnosis andManagement[M].London:National Institute for Health and CareExcellence(NICE),2016.[5] 郑敬,苑鑫,刘永辉,等.淋巴瘤并肺孢子菌肺炎临床分析及预后研究[J].中国呼吸与危重监护杂志,2016,15(6):557⁃561.[6] 张德发.HIV感染者及非感染者中肺孢子菌肺炎的诊疗进展[J].中国艾滋病性病,2022,28(7):868⁃871.[7] 段艳,徐媛,雷雯朴,等.非HIV人群感染耶氏肺孢子菌肺炎的诊治研究进展[J].中国真菌学杂志,2022,17(5):435⁃440.[8] 吴玉蓉,江涛.中药治疗卡氏肺孢子菌肺炎的研究进展[J].中国病原生物学杂志,2010,5(5):389⁃391.[9] 李赟,田永衍,王建云.从 伏邪”学说认识艾滋病之肺孢子菌肺炎[J].甘肃医药,2017,36(8):639⁃641. [10] 元㊃朱震亨.丹溪心法[M].沈阳:辽宁科学技术出版社,1997:27⁃28.[11] 余建玮,薛汉荣,张元兵,等.国医大师洪广祥教授诊疗肺系疾病学术思想荟萃[J].中华中医药杂志,2015,30(11):3824⁃3829.[12] 孙增涛,师艺航,李小娟.咳嗽中医诊疗专家共识意见(2021)[J].中医杂志,2021,62(16):1465⁃1472. [13] 刘城鑫,洪海都,洪榆,等.刘小虹运用对药和角药治疗咳嗽经验[J].中华中医药杂志,2020,35(11):5566⁃5568.(收稿日期:2022⁃10⁃25)(本文编辑:张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