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城市》剧本

文明城市孙小航引子:弟：哥，你等会我呀，你走的太快了！兄：我着急呀！我想快点能开上我们的拖拉机弟：拖拉机什么样呀？干吗用呀？兄：你不懂。

有了他，咱们家，爹，娘就都高兴了。

总之是个文明的东西弟：不明白。

那找一个文明的东西，我们是要去一个文明的地方了？兄：当然了。

叫城市。

文明城市！弟：文明城市…………（音乐：噩梦）第一场（灯亮。

很长的桌子。

兄弟两个各在一端，对面坐）弟：哥，告诉我，是你做的吗？兄：最近你过的还好吗？弟：告诉我，究竟是不是你兄：（看四下无人）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弟：这么说是你？！那个在夜里抢劫杀人的冷血罪犯，就是你兄：呵呵！警察都不敢这么说，你凭什么？弟：哥，别忘了，我们是亲兄弟。

大脑支配嘴巴可以遮遮挡挡，从心房挤出的血液却从来不会撒谎。

兄：什么大脑嘴巴心房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弟：可你现在就在这个牢房里！我能怎么想？兄：（沉默）弟：哥，还记得当初我们为什么来这座城市吗？兄：什么时候的事了，我早忘了。

弟：不，你绝对不会忘记，我们来就是为了一辆拖拉机。

兄：拖拉机？好象有这么回事。

弟：我们的家乡太穷，家里人过的太苦。

一家人面对着一片黄色的贫瘠土地，辛苦一年却还不够填饱肚子，太落后了。

哥哥，是你，是你知道有拖拉机，是你带我来到这文明的城市。

兄：我真后悔。

弟：（不理会）你说，我们一起在城市里打拼，买一辆拖拉机回去。

然后会有更多村里的人来。

这样，用不了多久，我们的家乡也会繁华文明起来，让爸爸妈妈象城里人一样过上舒服的日子。

兄：这些陈年老话，还提它干什么？我都快忘了。

弟：怎么忘？告诉我，怎么忘？是爸爸佝偻的身影，还是妈妈低声的叹息。

你叫我怎么忘？(质问)你能忘记吗？兄：(爆发)是!我忘不了！又怎么样？在这热闹繁华的城市，我更忘不了我是个乡下人。

倘若我一辈子就在那破烂贫穷的黄土地上，播种耕地最后化成泥土……弟：(打断)可你现在已经到这里来了。

兄：对，我来了。

我为什么要来？开阔了眼界，见识了文明。

红灯绿酒，歌舞升平。

真是令人神往。

而我呢？(平静)弟弟，还记得山药吗？弟：是的，我当然记得。

我们在家的时候最喜欢吃的。

每天干完活，你就带我跑去地里挖山药。

多么快活！兄：是呀.多么快…后来来到城里，我们没有钱，饿的要死。

就是想乞讨一口山药。

还记得那个卖山药的人怎么说的吗？弟：滚！穷鬼。

老外地。

兄：对。

最可怕的是，他也是一口的外地口音。

我才知道，最后不是别人瞧不起你，是你自己瞧不起你自己。

弟：可是瞧得起瞧不起自己，那是你自己的事。

兄：(爆发)可我来这里不是要做一只狗。

就是没有钱，没有钱，(神经质)对！没有钱！那红红绿绿的票子是进入这文明世界的唯一证据。

我疯狂地去弄钱，弄钱，只要有钱，只要有钱。

弟：所以你就去抢劫(上前抓住)兄：（挣脱）：没有用我们生下来就被贴上了标签——老外地。

有了钱，没有文化，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还是什么都没有。

(突然趴下作狗爬行)阴暗下水道的一只狗。

就算涂粉磨脂，带上金项链，穿上高跟鞋,也还是一只肮脏的狗。

弟：哥，那要看你的钱是怎么来的呀？兄：哈哈哈！对，我终于明白了。

弟：你明白了什么？兄：一切是注定了的。

我们这些人在这他们眼里，在他们心里,只有两种感觉。

弟：是什么？兄：横竖也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

要么是一只下贱的狗，要么…..(看弟)弟：一头吃人的野兽？？兄：不错，就是鄙视或恐惧。

被鄙视的没有尊严，而攥住别人的恐惧却是一种权力。

是啊，罪恶，是留给我们自救的唯一道路。

从卑贱变为高贵，这是一个原始的等级排序，只要看谁残忍有力。

什么身份地位的标准眼光都乖乖滚蛋吧.恐惧中总是充满崇敬，这是我获得尊重的方式。

弟：你到底是谁呀？是和我一起长大的哥哥吗？你太可怕了。

兄：害怕了？我只是把他们带给我的照单奉还。

弟：好了，现在你说出来了，那个抢劫杀人的罪犯…兄：警察现在也只是怀疑，但他们没有证据。

没几天我就会自由了。

(坐下)弟：就是你！(音响)（收）第二场（一张病床。

一张办公桌。

咖啡在磨咖啡。

新闻在看报纸。

清洁工在扫地）(音乐：噱头)新闻：看看，我说什么来着，那个抢劫杀人的罪犯抓着了，就是一外地民工。

我早说了吧，这城里人干不出这么残忍的事来。

洁工：（跑过去）：我看看，我看看。

（看）哎呀，我知道。

这就是那个把人家脑袋打的就和这报纸一样薄了的那个人吧。

新闻：就是他，多残忍那。

这个枪毙了他都太便宜他了。

清洁工：可不，一刀一刀剐死他，才算痛快！新闻：这些人那………清洁工：剐死他！剐死他！（比划着）咖啡：你说这外地人也是啊，不知好歹。

让他们来吧，就不会安分的活着。

不是偷，就是抢，打闷棍的，扎针的，你说哪个不是他们。

哟，我这咖啡磨好了（起身冲）清洁工：可不，一帮农民。

（帮忙）我来，我来。

(被拒绝)就欠让他们统统滚蛋，回家种地去。

都走了,咱能清静多少呀？新闻：你们也不懂，这些人那，没文化，只能卖苦力。

但咱还真缺不了他们。

他们走了，这脏活累活谁干呀？对这些人，就是要善加利用引导。

（院长上）院长：哟，够轻省的呀，都干吗呢？众人(起身,站好)：哎呀，院长，您早！咖啡：哎哟，院长呀，这不没病人嘛。

大家随便聊聊。

这我刚磨的，哥伦比亚纯正咖啡豆磨的，您先尝尝。

院长：恩，谢谢。

我说大家也别太懈怠了啊。

这个马上上边就要下来检查了啊。

事关我们这次能不能评上文明医院。

当然，也事关我个人的……哎哟（磕）什么呀这是？新闻：哦，今天早上送来的。

没人挂号，也没人说明情况。

把人放这就不管了。

哦，好象是外伤。

清洁工：外地的吧？咖啡：一定是，看这脏的。

院长：看看现在这人这点素质，把人放在这就不管了，什么意思呀？咖啡：刚才还说这外地人那，一帮下流罪犯！新闻：可不，你就说这个人，就这么把人一放，还指不定是怎么受的伤呢。

院长：好了，说正事。

大家看看这个啊（把守则扔到桌子上）众人：文明城市文明医院文明医生守则？院长：就是它!要想评上文明医院，大家以后就要按这个标准来要求自己。

当然了，如果评上了，我也就要升职了。

那么院长还不就是你…………（众人动作）们其中的一个。

众人：您这不是没说一样吗！院长：当然了.是表现最好的一个.众人:表现最好的一个?! (众人忙活, 哈利路亚音乐起)院长:上边的人就要下来了。

我要把这儿打扫得象教堂一样圣洁。

(过一会, 收 )第三场牢房会见室, 兄坐在桌子一端 (弟上)兄：来了？弟：来了，给你带点穿的，天凉了。

兄：唉……我会出去的。

弟：（沉默）兄：（发现）恩？你老把头低下去干吗？（起身）弟：没事，没事。

（兄走过来托起他的头）兄：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弟：没事，磕的。

(躲闪)兄：磕的？(追上)磕的够准的啊, 正好磕到别人皮鞋底下去了。

弟（惊慌）：什么？什么皮鞋？不是皮鞋。

兄（抓起领子）：告诉我。

是谁？(放开)其实不用你说，一定是那些城里的那帮小痞子。

别等我出去，我会教给他们，这天底下没有谁能白白欺负谁。

弟：算了，哥，我没事。

只是一些皮外伤。

兄：算了？这倒真象是你的口吻。

从小你就是迟钝软弱，受了欺负连哭喊都没有胆量！到现在也没变。

情愿在这城市里作一只懦弱的狗。

弟：我是没有胆量，别人都说我是胆小鬼。

可我知道善恶终有报，这日子是公平的。

兄：公平？怎么公平？弟：我是在这地方卑贱地卖体力干活。

可是我付出劳动，就有回报。

我会赚到一辆拖拉机，这就是公平。

兄：来！（抓起弟的手上前）看看！这城市，高楼大厦，看这楼，这塔，玻璃的。

彩色的多么风光气派。

这是什么？是工程师的灵感，开发商的回报，城里人的骄傲。

我们那？搬砖的，和泥的，砌墙的。

(拽起)这是我们的劳动。

可你换来什么，几张可怜的肮脏钞票。

公平？真他妈的公平!弟：哥，这谁也怪不得，这是我们命不好。

兄：对，命运，就是它！都要受它的摆布。

可是看看我们的命运.。

弟：这又有什么办法？兄：杀了他（她）！弟：杀了谁？兄：谁？随便谁。

(逼上去)在你杀人的时候，你就是命运，你就是造物。

让他生他就生，让他死.就得死。

(自己神经质)看着他挣扎，呻吟，乞求吧。

现在我是主宰，我的意志谁也不能反抗。

我倒要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有着比我高贵的血统。

弟：哥。

你太残忍了。

兄：残忍?到了现在,你居然还没学会残忍?说我残忍?我们在这都遇到了什么,不用我再来告诉你了吧? (场灯灭.追光亮)(追弟)(录音：多人男男女女的嘈杂效果.诶.你丫蹲这干吗呢?起来起来有三证没有??有三证没有??老外地看见我就腻歪.呸!哎哟.怎么那么脏呀!你他妈哪的?偷东西的吧?外来人口是犯罪率攀升的罪魁祸首(广播官腔).老冒老冒.老冒老冒.(童声)!公共汽车应设民工专区.(官腔)你丫再看?看谁那?打丫挺的.打丫挺的.我去你妈的.还躲?还躲?答死活该.答死活该.(女帮腔)去你妈的)(弟在声音中挣扎着)兄：（平静下来）：回去吧，兄弟。

离开这里，回咱家吧，这里不适合你。

家里的黄土地虽然贫瘠但是坦诚。

这里是成人的游戏。

你象个孩子般的天真善良，玩不起。

一个人一旦长大了，成熟了。

就再也回不去了。

弟：哥，我现在不能回去。

我一定要一辆拖拉机。

你明白吗？这一辆拖拉机到底对我意味着什么？轰隆隆的开过去。

留下文明的印记，带走妈妈轻声的叹息，带走父亲操劳弯曲的身影，带走祖祖辈辈在这贫瘠土地上留下的无尽的苦难血汗。

我不想家，城里的日子还好，我能挨。

兄：别骗自己了。

问问自己的伤口，问问自己脸上的，身上的，心里的伤口。

好好想想，我们在这都遇到了什么?(音乐.HIP-HOP）。

我们只是玻璃大厦上附着的沙砾尘土，心里只有被将至的暴雨冲刷成烂泥的恐惧。

我们是亲兄弟，我骗不了你，你也瞒不住我。

你说什么奋斗，公平，其实你心底只有对这城市的无尽恐惧。

弟：是的，我是害怕，害怕霓虹灯，害怕高架桥，超级市场，游乐园。

害怕城市繁华的马路，害怕城里人冰冷的眼睛。

那眼睛告诉我他不相信，不相信我的爱情也是纯洁的，不相信我的友谊也是真诚的。

不相信我和他们一样，爱的深，痛的苦。

兄：这里没有公平。

既然有了命运，又何谈公平。

所谓个人奋斗的响亮标语，之后只是一场人生骗局。

我们成群结队的来到这里，没日没夜的忙碌，可又换来什么呢？自卑，怀疑，叹息。

弟：是的，我自卑，怀疑，也害怕。

(跪倒)我想念家乡的土地，但我可以忍受。

松散的黄色土壤只是让人懒惰。

我长到这么大，才有了唯一的梦想。

我管他这城市是自在的乐园还是狰狞的噩梦。

我只要一辆拖拉机。

（收）第四场（医院）（灯亮）清洁工低头蹲在地上。

咖啡上咖啡：哎呀，老刘你蹲在这干吗呢？（灯黑）（灯亮）咖啡和清洁工低头蹲在地上。

新闻上新闻：哎呀，你们俩蹲在这干吗呢？（走过去腿撞在病床上。

疼痛地蹲下）清洁工，咖啡：疼吧？新闻：你们俩怎么不早说呀咖啡和清洁工：早说了，你还磕的着吗？新闻：混………..蛋。

（院长上）院长：哎呀！太干净了！太舒心了！医院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圣洁.清净。

咖啡：（磨起来）：院长，上边的人什么时候下来呀？院长：明天，明天，没什么问题了吧。

（新闻，咖啡摇头）清洁工：院长，有一件事本来我不太想说，可我是负责卫生的，还是想提醒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