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中村的形态解析与改造策略济南市沃家城中村调查_王金岩

1文章编号2 1002-2031(2010)10-0039-06城中村的形态解析与改造策略)))济南市沃家城中村调查王金岩1摘 要2 城中村是快速城镇化进程中多种因素交互作用而产生的特有城市空间现象,以物质空间与社会空间的双重膨胀与分层为特征。

通过对济南沃家片区的调研,我们发现形成城中村形态困局的因素是多方面的,主要表现为:城镇化进程中的利益驱动,制度因素所导致的政策真空和身份认同,以及粗放、失效的规划控制与管理等。

因而,城中村的改造需要重新检核时代的话语权以及空间的公平、正义,并进行物质空间与社会空间的共同重构。

1关键词2 城中村;膨胀;分层;物质空间;社会空间1中图分类号2 TU 984.252 1文献标识码2 A1作者简介2 王金岩(1981)),男,汉族,山东兖州人,山东大学土建与水利学院建筑学系讲师,博士,研究方向为城市空间结构与形态、规划体系。

1收稿日期2 2010-01-221修回日期2 2010-03-19城中村的演化与更新,是我国快速城镇化进程中的复杂命题。

其间,物质和社会空间形态所表现出的总体与局部纠结、空间与时间错位、拆迁与改造争议,常使规划活动陷入泥淖。

这也说明,单纯的改造物质空间或社会空间都具/乌托邦0性。

济南市天桥区沃家城中村由原沃家庄、张家村、邵家庄、黄家桥庄、镇武庄等村庄组成。

由于该片区自1990年代以来自发加建活动难以控制,所以诸/村0在空间上彼此联接,成为一个形态相对完整的片区(图1)。

该片区东至历山路,南至胶济铁路,西至东泺河,北至北园大街,面积约31.6公顷。

本文基于对沃家城中村的调查分析,试图提出更加/辩证性0的更新策略。

一 形态特征与困境1.物质空间形态图1 沃家片区空间形态与肌理城中村的物质空间形态演化是城市长期发展与建设的产物。

沃家城中村的建筑与道路系统,历经了从1930年代到1990年代的60年自发建设,空间形态渐趋稳定和紧凑。

但是,1990年代中后期,片区空间开始发生急剧变化。

形态急剧变化表现在膨胀与分层两个方面。

方式有二。

第一种是重建型膨总第183期城市问题2010年第10期胀,亦即在原有宅基地的基础上推倒老旧建筑,新建建筑均提高了层数和建筑覆盖率。

较之于老建筑,新建筑表现为院落内的空间/膨胀0和垂直方向上的空间/膨胀0。

第二种则是以原有形态为基本内核的/膨胀0,具体表现为包裹旧建筑的水平方向/侵街0、/侵院0;垂直方向/侵空0[1]¹(图2a 、b 、c)。

其中,以原有形态为内核的/膨胀0明显出现了以建筑建造年代为断面的分层。

对于一些基础较好的建筑,直接在上加建,形成了不同年代建筑组成的建筑/综合体0。

图2 沃家片区实景照片沃家村的建筑、道路、绿化和公共空间等物质形态要素有别于其他城市住区。

空间构成的主要部分是建筑,并且建筑层数一层至四层不等。

由于建筑空间的膨胀,整个片区建筑密度高达90%,在空间上成为/盒状0。

由于道路两侧建筑突破/红线0,整个道路空间受到不均匀的建筑挤压而出现局部尺度不均,甚至在街道空间上部形成/握手楼0(图2a)。

片区只有两条弯曲的干道与城市道路相连接(图1),其余则为鱼骨状遍布的弯曲小巷。

其中主干路的尺度在3米至6米不等,而小巷尺度则在1.5米与4米之间。

道路基本不能通小汽车,机动车以出行和经营的机动三轮、摩托车、电动车等为主。

由于空间的/膨胀0,原有道路上或者院落中的绿化、植物被破坏或砍伐,仅有零星的树木点缀(图2d)。

片区中没有集中的或者尺度较大的公共空间。

道路边缘或者街道的/阴角0成为仅有人体尺度的小型公共空间(图2e)。

市民们在这些空间活动休息(图2f)。

市政基础设施的服务水平低,排水设施雨污合流,街道上生活污水横流;居民生活燃气以灌装煤气为主,城市采暖管道无法通入,冬天采暖多使用燃煤炉或者电暖气。

2.社会空间形态城中村的社会空间形态也表现为分层和膨胀两方面,具复杂性、流动性。

在沃家城中村的人口结构中,原住民约占30%,外来人口约占70%,外来人口超过原住民数量。

外来人口数量的增长是以物质空间形态的膨胀和加建为基础的。

随着自发加建的进行,原住民可以提供更多的住房用以出租,其低廉的价格吸引了很多外来人口。

具体原因下文再述。

从就业和收入结构上来看(图3),原住民的家庭结构以核心家庭为主,通常居住着老人或者年轻的就业困难者,而稍有经济实力的子女都去环境较好的社区购房居住。

对于外来人口,通过考察其收入、就业的状况,可以归结为三类。

第一类是外来的经营者,多以济南市辖郊县或山东省内欠发达地区外来人口为主。

第二类为居住在本片区,而在片区外就业的外来人口。

第三类为居住在本片区,尚未就业的外来人口。

图3 社会空间结构分异城中村居民的收入结构也存在着较为明显的分层。

原住民的收入由三部分组成,分别是:集体分红、房屋租赁和自谋收入。

其中通过房屋租赁而得到的收益视其加建的房屋数量及所能提供的出租房屋的间数而定。

部分拥有较多房屋间数的原住民,由于能够获得较多的房屋租赁费用,因而成为片区的中上收入阶层。

但是,很多人的生活形态可用/房租+麻将、扑克0的形式展现)))这隐藏着严重的社会价值危机,从而与文明发展的趋势相悖。

外来的就地经营者,通过经营餐饮、通讯、杂货、旅馆等成为另一类群体。

该群体的收入主要来自经营收益,大部分用于垫付房租和生活经营成本。

另外,在片区外就业的外来人口、租房的学生或待业的社会闲散人员的收入则带有很大的不确定性。

片区总体收入水平较低,社会保障、医疗保障长期不到位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部分原住民甚至生活在城市低保、医保和农村医保的罅隙之中。

对于片区中居住的外来打工农村人口来说,由于他们不是失地农民,因而其医保、社保由原籍负担。

这种复杂的社会空间形态使得社区管理变得异常复杂,从而衍生了很多社会问题。

二成因分析究竟什么原因导致了上述城中村物质空间形态和社会空间形态的复杂性呢?现分析如下。

1.快速城镇化进程中的利益驱动1998年济南市的城镇化水平为36%,处在快速城镇化发展初级阶段,市内及省内人口向中心城区集聚的趋势大规模显现,城市人口数量大规模攀升。

沃家片区所在的天桥区2005年人口机械增长率为19.87j,高于市区总体的14.28j的平均水平;而济南市的四个郊县(平阴、济阳、商河、章丘)的人口机械增长都维持在较低的水平,有的县甚至出现了负增长。

这个时候就出现了人口大规模向中心城区集中和城市所能提供的居住场所相对缺乏的矛盾。

这是沃家片区在1990年代中期开始大规模加建和空间膨胀的内在原因。

大量人口,特别是农村人口的涌入给城市的基础设施和居住空间带来了极大压力。

城中村低廉的房租成为/进城0外来人口、打工人口理想的栖息地。

其中,有部分人开始在片区租赁沿街的门脸房从事经营活动。

这些经营活动,一方面缓解了城中村片区公共服务严重缺乏的状况,餐饮、娱乐、日用百货、旅馆等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使得沿片区主路形成了富有小市民气息的商业空间;另一方面解决了外来人口的就业问题,片区成为他们进城后的小天堂。

但最为核心的是,其为提供房屋出租的原住民带来了可观的租赁收入,进而刺激他们进行房屋建设。

正因为如此,城中村片区在出现比较特别的、具有社区氛围的街道商业生活空间的同时,也出现了一刻没有停歇过的空间加建与膨胀。

这些活动使得居民生活的潜在隐患(消防、市政服务等)日渐增多。

除了上述由于城市自身发展而产生的内在影响因素外,另一个导致空间膨胀的重要因素是,1998年开始的住房制度改革使得房地产领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同时,停止福利分配住房实行货币化住房补贴的政策,也彻底改变了人们的住房消费观念,社会内需广泛显现º。

城中村片区中的居民也看到了住房制度改革能给自身带来的巨大潜在利益,因而开始大规模加建,期待在/市场化0拆迁中能得到优厚的收益和补偿。

于是,大规模的加建活动被/美好的利益期待0助长,持续了将近十年。

例如,1998年以前沃家片区中的主要道路为6至8米,可以并排开行两辆重型汽车;而到了2009年由于/违章0建筑,造成局部街道过于狭窄,开行小汽车都极为困难。

由此,造成了片区开发/成本0水涨船高,开发企业望而却步的局面。

2.制度因素导致的政策真空与身份认同新中国成立后,为了快速发展工业,国家采取了农业支持工业的政策。

在人口政策上,限制人口流动,并制订了严格的城乡二元体制。

而城乡二元体制中的一个重要方面就是土地制度的二元化:农村实行土地集体所有制,而城市实行土地国家所有制。

在土地产权结构上也形成了两种产权,分别是集体土地所有权和国有土地所有权。

所有权的差异造成了国家征用农业生产的农用地相对容易,而征用农民生活的宅基地相对困难的局面。

特别是5物权法6的颁布,使得宅基地的征用更加困难,对宅基地的使用必须经村民同意方能执行。

这是城中村产生和改造困难的关键所在[2]。

当农业生产用地经过补偿转换成国有用地并用于城市建设之后,农民生活的宅基地则成为城市里的失落空间。

即使政府负责集体用地转换成国有用地,也无法避免地籍与户籍错位的状况。

再加上城中村处于城市管理和农村管理之间,使得很多村民无法享受到城市的就业、社保、医保政策,甚至也享受不到农村社保、合作医疗的好处。

由于失地村民多没有工作单位,他们的生活出现了严重困难,身份上也出现了严重的认同危机:到底自己是农民,还是市民?这是我国/城中村0中普遍存在的问题。

很多村民仅以集体财产市场化运作的微薄分红来维持/城市0生活。

沃家片区的村民平均每月可获得仅400元左右的集体分红。

所以,他们通过现成的/经济增长点0)))/以房生财0来弥补收入不足,并不难理解。

可以说,加建住房、并出租给外来人口,从而得到/可观0的租金收入,成为/脱贫致富0、应对城市高成本生活的一条好出路。

3.粗放与失效的规划控制与管理在计划经济时期,城市空间缺少详细规划及微观控制手段。

政府通过自上而下的方式包办一切空间建设活动,城市空间的变迁相对单纯。

1990年代以来随着城镇化进程的加快,政府、市场、资本、公众等均成为空间的重要利益主体。

市场导引下的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的城市拆迁改造,成为城市空间环境变迁的独特风景。

除了城市中具有历史保护意义、并成为城市严格控制的特殊地段外,很多城中村都成为改造的对象。

其中也不乏无法平衡各方利益而继续存在的/烫手山芋0。

在这个过程中,政府规划控制与管理不到位是与村民利益诉求高涨、开发商开发不经济相伴而生的。

在加建冲动极端高涨的情形下,如果缺乏有效、严厉的规划控制与管理,缺乏疏导村民合理平衡社会与经济需求的途径,违章建设活动是根本无法避免的。

这个过程可用物理学中的热力学第二定律来解释:在封闭系统中,如果没有外部能量的持续供给,物质会趋向于无序。

亦即,如果缺乏有效的规划控制与管理,在内在因素的驱动下,规划初创的严整也会衰退为无序[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