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围城》的讽刺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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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围城》的讽刺艺术 摘要 钱钟书唯一的一部长篇小说《围城》,被认为是风格独特、妙趣横生的经典之作。

作者在小说中刻画了一大批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高级知识分子形象,运用奇妙的比喻、细腻的心理描写、幽默的语言、虚实的对比和悲伤的调侃表现出了对世态人情的精微观察与高

超的讽刺艺术。

关键词:钱钟书 《围城》 讽刺

中图分类号:I206.6 文献标识码:A 如果说鲁迅的讽刺艺术,用的是匕首,刺出惨淡的人生,余华用屠刀砍伐彰显现实的

残酷,那么钱钟书用的是尖锐的长针,把现实与人性刺得又深又透,刺得人心悦诚服。阅读

《围城》,读者能感受到其中讽刺的喜剧情调。小说通过主人公方鸿渐展开情节的铺设和人

物的刻画。方鸿渐对世态人情的揶揄与钱钟书夹叙夹议的嘲讽写作手法相互辉映,让人不得

不感叹钱钟书的高超写作技巧。此外,小说辅以细腻的心理描写让《围城》讽刺艺术平淡中显得玩世不恭、幽默伤感。

讽刺的表达方式常见的有比喻、反语和夸张。钱钟书笔下《围城》的讽刺手法丰富多

样,除常见的比喻讽刺表现以外,亦有细腻心理描写表现讽刺,幽默语言表现讽刺,亦虚亦

实表现讽刺,悲伤调侃表现讽刺。

一 妙用比喻见讽刺 以比喻来表达讽刺之目的,亦称讽喻,它把另一层含义隐藏在作品的某些故事之中,

隐秘且形象,间接且有力。讽喻的妙处在于以生活与作品的情节需要连接起来,使读者能够

清晰、准确理解情境中人物的特征以及作者的意图。所以,讽喻既是一种修辞方法,也是一

种语言方式,有讽刺意味的比喻,也用比喻进行讽刺。

钱钟书非常重视比喻在文学创作中的运用,在《管锥篇》中曾多次引用“不学博依,不能安诗”这句话(依:广泛的引类取譬),《围城》这部小说也不例外。据统计,《围城》有

数百个比喻句。如此高密度比喻的使用,在现代小说中绝无仅有,且这些比喻句精彩绝伦,

不落俗套。比喻的妙处在于用更贴近或生活化的方式将要表达的观点和意思呈现出来,让原

本刻板的形象生动起来,便于理解;当然,比喻并不仅仅止步于陈述形象,表达观点的加强

才是其深妙所在。讽喻则是《围城》作品中的亮点。钱钟书对苏文纨不肯轻易的施与自己名贵的爱情用以下的比喻来表达:“现在呢,宛如做了好衣服,舍不得穿,锁在箱子里,过了

一两年忽然发现这衣服的样子和花色都不时髦了,有些自怅自悔。”爱情与服装两个不相干

的事物,因着时间的轨迹,将苏文纨的际遇尴尬清晰表达出来,不仅如此,青春和时装一样,

过了季节就难以拾捡。惆怅和悔恨都是悔不该当初,但是都来不及。曾经的名贵和清高,在

岁月流转间已经耗值大半。字里行间似乎都是温和,但是骨子里却将这样的想法和傲慢讽刺了个透。

钱钟书比喻讽刺的功力不仅深刻,而且辛辣。方鸿渐学无所成,买假文凭应付乡亲父

老。钱钟书写道:“这一张文凭,仿佛有亚当夏娃下身那片树叶的功用,可以遮羞包耻。”

假文凭的功用在方鸿渐看来,无非是面子,一方面是学成归来,一方面是学校的背景可以拿

来撑撑门面。方鸿渐的行为在钱钟书的眼里就是这样的滑稽。考虑到宗教色彩,不得不说树叶是原罪下的遮羞布――原罪里面该有的必然使然。很不幸,方先生的骨子里也是有这样的

卑微。或者说,中国人骨子里都存在的丑陋性的一面,方鸿渐也是中国人之一。丑陋中国人

的人性在各个小说里面都有体现和迥异的刻绘方式,钱钟书的“亚当夏娃下身的树叶”实在是

辛辣直接。

善用比喻的钱钟书,不仅仅是以喻作讽,更善以喻刻画景物。《围城》中以比喻写景写事物也别出心裁,精妙绝伦。开篇一段中“夜仿佛纸浸了油,变成半透明体,它给太阳拥

抱住了,分不出身来,也许是给太阳陶醉了,所以夕阳晚霞隐褪后的夜色也带着酡红”。这

一句话比喻与拟人混用了,整体流畅自然而不带任何矫饰。从这样的比喻里能够读出来夕阳

与夜色融合胶着的状态。那样的瞬间如果用晚霞来表现难免乏味,通过拟人的方式和拟人的情境演进,让这静止的景观有了灵动和洒脱的因子,是富有活力和生命力的。又如,五人赴

三闾途中描写“这雨愈下愈老成,水点贯串作丝,河面上像出了痘,无数麻瘢似的水涡,随

生随灭息息不停,到雨线更密,又仿佛光滑的水面上在长毛”。“老成”用在雨上,将雨拟人

化了,长毛,不仅仅是比拟,还有动态,意指雨线的连绵不断。这样形象的比喻,都在为描

述场景精简至极而来。 二 细腻心理描写见讽刺

心理描写是指人物在一定环境下的心理状态、精神面貌和内心活动的描写,它反应出

人物的内心活动和性格特征。从这个意义上说,心理描写主要是呈现人物的个性特征和思想。

心理描写在刻画人物的特征是直接且犀利的。它洞穿人物的内心世界,反映出人物的欢乐和

悲伤,矛盾和忧郁,忧虑和希望。钱钟书对心理分析方法的运用炉火纯青,对人物隐秘情感的观察分析极为犀利细腻。钱钟书深谙细节的重要性,尤其是人物心理活动的细节,分析得

尤为到位。著名作家曹文轩认为《围城》是一部反映高级知识分子的长篇。这包括归国的留

学生以及未留学却有老资格的各路上层知识分子。钱钟书通过对他们行为的描写与刻画,展

现其人前优雅,实际却或蒙昧或愚蠢或邪恶的本质,他们精神的彷徨与空虚比普通人更甚。

从《围城》的叙述方式说,人物的心理描写和其前后的行为对比起来,就会发现人物的言行与其行为不仅存在巨大反差,更是相互悖离。这种悖离,强化了讽刺的效果。

宋朝陈郁曾说:“盖写其形,必传其神;传其神,必写其心。”钱钟书无疑深谙此道。

任何微小、鄙俗和丑陋都没能逃过他的眼睛。作者通过矫揉造作、尖酸刻薄的才女苏文纨、

外表温柔实际攻于心计的小家碧玉孙柔嘉等女性的心理描写,使人物形象更加立体形象,讽

刺意味贯穿于描写中。心理描写的讽刺效用不像比喻那么直接,它如人物的心理活动一样隐密。知识分子因文化的作用,“他们总是极婉转极有欺骗性地流露着人性”,所以很难被洞察

力弱的作家把握,但却难逃钱钟书的眼睛,他通过细腻的心理描写来展现知识分子的“百态”。

他们用复杂的行为来掩盖自己的丑陋,包裹自己的心灵。殊不知,旁观者清,读者把他们之

间的尔虞我诈看得清清楚楚。值得玩味的是“极有欺骗性地流露着人性”,心理的刻画,依赖

于行为的表现,而《围城》中人物的行为活动都潜藏着迥异的心理活动,虽然矫饰多于流露,但矫饰的行为强化了虚伪,婉转地暴露着人性。 三 幽默语言见讽刺

幽默具有荒谬荒唐、含蓄、回味深长的特征。弗洛伊德认为,幽默可以以社会许可的

方式表达被压抑的思想。幽默与讽刺的区别在于表达上的直接和间接。幽默与讽刺的作用就

像欢乐背后的泪水,饱含讽刺和无奈。有人说《围城》是中国有史以来最幽默的小说。这里

列举一些其中的幽默片段:“有个生脱发病的人去理发,那剃头的对他说不用剪发,等不了几天,头发压根儿全掉光了;大部分现代文学也同样的不值得批评。”比喻现代文学仿佛是

将掉的头发,毫无价值,不值得一提,很具有讽刺意味。理发,脱发病患者两个事件连接起

来的荒诞程度是可笑而明显的,而这样的比喻却陈于小说中关于现代文学和现代文学批评这

样的话题,看似举重若轻,却足够沉甸甸的。小说中人物的语言话题关联着当时的社会和文

化发展的状态,虽然间接对小说背景有了交代,但是亦是作者对情态的讽刺。 幽默的语言并不仅仅拘泥于讽刺小说中人物在故事情节的演进,也有对人物的刻画。

在描写沈太太时,钱钟书写道:“沈太太生得怪样,打扮得妖气。她眼睛下两个黑袋,像圆

壳行军热水瓶,想是储蓄着多情的热泪,嘴唇涂的浓胭脂给唾沫进了嘴,把暗黄崎岖的牙齿

染道红痕,血淋淋的像侦探小说里谋杀案的线索……”夸张的描述,间杂着对人物特性的一

些描写,呈现给读者的不仅仅是形象的沈太太,还有人物的个性。沈太太的妆容反映出沈太太对自我形象的不满和美的追求。而对美的追求仅仅停留在浓涂艳抹,实在非常可笑。“韩

太太虽然相貌丑陋,红头发,满脸雀斑像面饼上苍蝇下的粪,而举止活泼的像通了电似的”

作者仅用一句话就写明韩太太长得丑,时髦的打扮与她特有的动作搭配在一起的画面甚为滑

稽。对读者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厌恶感油然而生。 “面饼上苍蝇下的粪”和一位太太联系起来,一个肮脏,一个高贵,相形之下,足见钱

钟书讽刺刺骨的功力。另外,通过韩太太举止活泼“像通了电似的”,我们可以了解到其动作

的机械和情境下的行为夸张。而这些行为无疑都是面子和虚荣在暗中作祟。两位太太同是生

的丑陋好打扮,却“怪”得各有千秋,形象立体,读来让人忍俊不禁。

四 虚实之间见讽刺 虚实起到讽刺的效果在与虚实之间的对比,此种对比下的差异构成了讽刺的要件。虚

实之间的对比形成的讽刺往往不是讽刺具体的事物和个体,而是事物和个体所处的社会情态

与环境。在《围城》中的时代,中国处于一个动荡的年代。一大批知识分子到国外去留学。

他们普遍认为,出一次国,就像镀了一层金。既能提高身价,也能满足自己的虚荣心。钱钟

书讽刺那些没有真才实学,华而不实,但做人却贪婪虚伪,不劳而获的知识分子们。韩学愈从美国的爱尔兰骗子那里买了博士文凭,回国后骗取了大学教授的头衔。讽刺一个造假的伪

博士,却能享受高等待遇。从另一侧面,也讽刺了那时候教育学术风气的败坏。教授都是假

的,不得不给其输出的知识质量打个折扣。方鸿渐在买假文凭时只给爱尔兰人汇过去十美元。“爱尔兰人气的咒骂个不停,喝醉了酒,红着眼要找中国人打架。这事也许是中国自有外交

或订商约以来唯一的胜利。”钱钟书的这句比喻表现出的幽默有两个层次,一是鄙视爱尔兰人的失败,让人捧腹;二是把方鸿渐与爱尔兰人文凭交易中,方鸿渐的胜利,讽刺了中国政

府在外交中的低微地位。再如方鸿渐刚回国时,被邀请去学校做演讲时把讲稿弄丢而胡乱说

些鸦片和梅毒的糗事。既讽刺了方鸿渐的假才学,又讽刺了政府在国外事物对中国毒害的无

力感。方鸿渐的身份及其前后的经历和活动,形成方鸿渐这个人物的定格。但是,与那样的

社会环境下的方鸿渐丑陋相比,更丑陋的是他所处社会的政治环境和人文环境。钱钟书要讽刺的是那个背景下的虚假。

五 悲伤调侃见讽刺

讽刺的出发点一方面是对不认同事物的反对和回击,一种则是悲其经历、哀于无奈,

后者中蕴含着悲天悯人的情怀。后者的讽刺方式虽然也是调侃反讽,其中却有着悲伤的情绪。

钱钟书在《围城》中常常使用既是讽刺又是悲伤的口吻调侃众生,他利用融贯中西的学识与智慧,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驰骋于属于他自己的广袤空间和审美世界,从而创作出独具特色

的文体。调侃的本身,是以轻松的方式来表达沉重的内容和观点,之所以采用调侃的方式,

而非直接的方式,其中有着作者的人文关怀,更多的是作者对类似现象存在的辛辣嘲讽。在

谈到方老爷给孙儿取名阿丑时,钱钟书这样写道:“又知道司马相如小字犬子,桓熙小字石

头,范晔小字砖儿……才知道儿子叫‘阿丑’还算有体面的。”方老爷对于阿丑一名的介意,不在于此名字对于当时情境下的语言审美,而是要相较于古人和名人的名字。因与名人的比

较中略胜了一些,就觉得“体面”,这是一种蒙昧和自满。钱钟书文字里看似轻描淡写,实际

上是用这样的不经意来调侃时下的风情。这样的调侃,有着无奈和叹息。

总之《围城》是一部耐人寻味的作品,将“人性恶”的一面通过对人物的刻画,展示给

读者。虽尖刻冷酷,但无限接近真实。其讽刺艺术蕴藏精妙的比喻、细腻心理活动的描写甚至于作者的夹叙夹议中。钱钟书是一个优秀的文学家,他的语言幽默畅达、人物性格鲜明。

在这些卓越的描写表达与刻画中直接品味人性的多个层面。

参考文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