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 赏析介绍

  • 格式:pdf
  • 大小:149.05 KB
  • 文档页数:4

牡丹亭·惊梦

汤显祖,字义仍,号海若,自署清远道人,江西临川人,所居名玉茗堂。一生政治失意,

思想比较复杂,他的老师罗汝芳是泰州学派的代表人物之一,他本人又深受达观和尚和李贽

思想的影响,儒、道、佛、侠兼而有之,这在他的戏曲创作中都有不同程度的体现。其传奇

作品是著名的“临川四梦”即《紫钗记》《牡丹亭》《南柯记》《邯郸记》,又称“玉茗堂四梦”。

汤显祖的思想表现在文学方面,可归纳为六个字: 尊情、抑理、尚奇。

汤显祖的“至情”论对后世影响很大,主要表现在三点:

①世界是有情世界,人生是有情人生。

“世总为情”(《耳伯麻姑游诗序》)

“人生而有情”(《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

②有情人生的极境是“至情”。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

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牡丹亭·题词》)

③“至情”的感悟方式是借戏剧来演绎。

“因情成梦,因梦成戏”(《复甘义麓》)

汤显祖四梦中,最具盛名的是《牡丹亭》。《牡丹亭》脱稿于万历二十六年(1598)汤显

祖弃官返回临川之后,是汤显祖至情论的最直接的宣言。汤显祖“自谓一生四梦,得意处惟

在《牡丹》”。《牡丹亭》题材之来源,据作者自叙云:“传杜太守事者,仿佛晋武都守李仲

文、广州守冯孝将儿女事。予稍微更而演之。至于杜守收考柳生,亦如汉睢阳王收考谈生也。”

(《牡丹亭·题词》)

故事直接取材于明代话本小说 《杜丽娘慕色还魂》,原作见明末编刻的《燕居笔记》。

《牡丹亭》全本55出。写南宋江西南安府太守杜宝之女杜丽娘私自游园,在梦中与素不相

识的岭南书生柳梦梅幽会。醒来幽怀难遣,抑郁而死。三年后,柳梦梅赴临安应试,路过南

安府邸后花园,拾得杜丽娘临终画像,并与其幽魂相会,遂开馆掘坟,使之再生。杜宝拒不

承认二人婚事,视女为妖孽,幸柳梦梅得中状元,上书自辩,终得皇帝承认,夫妻父女团圆。

剧本主要从由生到死,唤死回生,翁婿冲突三个层面,以“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

生者,皆非情之至也”为线索贯穿全剧。剧本三层次的主要角色、时间、空间都是不同的。

它没有贯穿始终的主要人物,而是以三组相对独立的剧情段落为主干,以生与死、情与理的观念冲突作为贯穿始终的主线。因而,《牡丹亭》虽然演绎了一个奇异幽艳的爱情故事,更

重要的是其中蕴含了作家对社会现实生活敏锐感悟和深刻认知到的一种观念意识,即《牡丹

亭》重点演绎的是作家的理性认知,是围绕情理冲突这个思想来精心安排事件与结构全剧的,

其中心不是一个现实性事件,而是一种心灵的情理冲突,是非现实的、想象的、观念形态的

生与死的关系,是对社会人生精神的反思,情理冲突是激烈的、起支配性作用的现实核心力

量。剧本鲜明地反映出晚明呼唤精神自由、要求个性解放的社会思潮和时代特点。

《牡丹亭》第十出《惊梦》是由“游园”和“惊梦”两部分组成,课本节选前一部分“游

园”。对《牡丹亭》中最负盛名的《游园》一出的思想内涵,学界从不同角度有多种说法:

1. 批判了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的虚伪与反动,以此对人欲的肯定。

2. 《牡丹亭》通过杜丽娘自择情偶这一为封建礼教所不容的“大逆不道”之举,通过

“礼”吞噬少女春天般娇艳的生命以及杜丽娘因情而死复又由情而生的浪漫主义情节所

折射的“女性的悲剧” ,深刻地揭露了封建礼教的残酷。

3. 表达了挣脱封建牢笼、粉碎宋明理枷锁,追求个性解放、向往理想生活的朦胧愿望。

4. 在灿烂的春色中叙写少女的寂寞,在明媚的春光下诉说青春的枯萎。

5. 杜丽娘并不是死于“爱情的被破坏”,而是死于“爱情的不可能”。

6. 梦境反衬了现实的黑暗,现实又反衬了梦境的可贵。

7. 《牡丹亭》折射出了觉醒的个人之“情”与控制整个社会的封建之“礼”的对立和

冲突。

《游园》由六支曲子组成,以杜丽娘内心情感的变化为经,以杜丽娘的深闺生活与明媚

的春光间的强烈对比为纬,重点展示了杜丽娘青春觉醒的过程。这一觉醒过程主要通过两个

渠道来展现:一是春光的感召,一是情绪的变化。汤显祖精心设计了这一情节,一层层挑开

人类心理深层的帷幕,释放出被宋明理学和文明所囚禁的自然人性,这也是“牡丹梦”潜在

的意义。

自然人性的复活,是潜意识冲动的本能要求、心理成长的必然趋势和对文化压抑的非理

性抗拒。它标志着人物对生命自我的发现,走出理性封闭的开始。这一发现,在《游园》中

是以杜丽娘对青春的感知和对禁锢的时空式反省作为基础的。而其反省的一个重要的心理机

制乃是大自然的诱发。

杜丽娘云:“天呵,春色恼人,信有之乎!常观诗词乐府,古之女子,因春感情,遇秋

成恨,诚不谬矣。”物于情,有催化的作用,诱发的功能,牵制的效应。因此,《游园》中大自然的袅袅情丝所逗引起杜丽娘内心的缕缕情丝,扰乱了人物心理深层的静谧安宁,一种“剪

不断,理还乱,闷无端”的浮躁,使她直接进入个体存在的对立面,发出“原来姹紫嫣红开

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的伤心感叹。这是一种心

理上独特的时空感受,在青春生命与自然韶光的同构对比中,产生出某种不胜惆怅落寞的命

运“错位”感和青春“错时”感,在游园之后又立即表达“可惜妾身颜色如花,岂料命如一

叶乎!”的情绪感叹,清楚的展示出杜丽娘“探春-惜春-伤春”的情感变化过程,这也意味

着人物原本平静谐和的状态被打破,自然人性得以复活,开始寻找一种自我认同。

如果说人物粉墨登场的“停半晌,整花钿。没揣菱花,偷人半面,迤逗的彩云偏”,是

突然对自我容貌的惊觉,毋宁说是通过镜子的映照而对自我青春的发现,对青春价值的发现

和认定。这一认定,才促使她对自己存在空间和生命时间做出深刻反省。唱出“步香闺怎便

把全身现”,“恰三春好处无人见”,“牡丹虽好,它春归怎占得先!”于是,游园的过程便成

为人物找回自我的过程,价值反省的过程,意识觉醒的过程。

寻找,带给杜丽娘青春的失落感;觉醒,加重了她心理的苦闷和压抑;反省,促使她走

上解除束缚、勇敢探险、认同生命的道路。一种迎春占先的强烈的自我意识,在盈盈的哀伤

中浮现出来。这是对青春体验的期待、幸福自由的渴求,生命本体的认同。认同,使她抬起

脚步,悄悄向理性的禁苑走去,兴起对禁果尝试的渴求,游园之后的“白日梦”遂告诞生。

“惊梦”中发生的一切无疑是人物一种主体意识觉醒的表现,它恰好反映了人物为获取幸福

而甘冒风险、为争取自由而不惜牺牲的悲剧精神。在这里,梦作为一种对象性的创造和建构,

是人物焦渴心理的外化、情结冲动的浮现。它架通现实与理想的桥梁,打通本我与超我的界

限,制造出一幅无所顾忌、自由自在的心理憧憬图。

由此,紧跟其后的《寻梦》一出中,杜丽娘也就唱出了:“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

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这样的曲词,换句话说,就是现存环境因不能“由人恋”,

无法“随人愿”,故而有人“怨”。这一存在与情感,现实与理想之间无法协调的矛盾,必然

迫使人物对生死的反思,以对“死”的选择来求得“自由”。我们可以说,“寻梦”是“惊梦”

的继续,而且是在更深的层次上对“自由”的反省。正如汤显祖在《牡丹亭·题词》中言:

“嗟夫,人世之事,非人世所可尽。自非通人,恒以理相格耳。第云理之所必无,安知情之

所必有邪。”

《惊梦》是《牡丹亭》中的一出重戏。剧中的杜丽娘是一位热爱生命,热爱自由,珍惜

青春,追求自我的叛逆者形象。是一位追求个体解放,寻求人生幸福的为情而生,为情而死

的时代先驱者的形象。汤显祖将满园春色与花园冷静对比,将爱春惜春与无情无欲对比,由花神上场,以极其浪漫的神话色彩和浪漫风格,礼顺人情,通过第三者目光观察二人的幽会,

并不直露而有朦胧之美。汤显祖时时带着激情和博爱精神,赞美他们的情爱,表达愿“有情

人终成眷属”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