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的个人辩证法与历史唯物主义总体逻辑--兼论历史唯物主义研究

第17卷第4期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V o l .17,N o .42015年8月J .o fW u h a nU n i .o f S c i .&T e c h .(S o c i a l S c i e n c eE d i t i o n)A u g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췍.2015 收稿日期:2015-03-14基金项目:北京市教委基金项目(编号:201110028010). 作者简介:张永庆,首都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教育学院副教授,哲学博士,主要从事马克思主义发展史㊁社会发展理论和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研究.现实的个人辩证法与历史唯物主义总体逻辑兼论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的 隐性唯心主义 问题张永庆(首都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教育学院,北京100089)摘要: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起点是现实的个人,这个概念不应该以知性方式还原为某种现成属性或封闭的逻辑片段㊂‘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现实的个人概念,与首次得到系统阐发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论逻辑相一致,存在着自我发展㊁自我否定㊁自我形成的生成逻辑,它是贯穿生产力与生产关系㊁交往关系与个人活动之间矛盾运动的逻辑主线㊂现实的个人概念的生成逻辑构成现实的个人辩证法,通过它才能真正通达历史唯物主义的总体逻辑㊂脱离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知性化地解释现实的个人概念,导致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出现了 隐性唯心主义 问题㊂关键词:‘德意志意识形态“;历史唯物主义;现实的个人;辩证法;总体逻辑; 隐性唯心主义 中图分类号:A 81 文献标志码:A 文章编号:1009-3699(2015)04-0386-05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起点是现实的个人,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这一概念不是以知性方式来规定,而是具有辩证的发展过程㊂它 变身 为多重概念形态,最终又向起点复归,形成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的自否定圆圈㊂笔者认为,相对现实的个人概念生成逻辑来讲,目前学界对现实的个人概念存在着还原式㊁片段式理解的弊端,这不仅窄化 了历史唯物主义的思想视野,而且埋下了唯心主义因子,人们越是知性化强调那些所谓的唯物主义 因素 ㊁ 片段 ,就越有可能走向唯心主义㊂一㊁历史唯物主义理论起点的再认识众所周知,马克思恩格斯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首次系统阐发历史唯物主义㊂作为理论起点,‘德意志意识形态“如何规定现实的个人概念,对历史唯物主义无疑具有理论定向的作用㊂关于现实的个人规定性,有人认为是个人活动;有人认为是社会关系性的存在;也有人认为是生产,或是以生产为主要形式的实践;还有人认为现实的个人虽然是生产的,但对生产不能作所谓的 实践唯物主义 解释,那将走向已经被马克思超越了的实体化本体论,对实践应作辩证的思维方式来认识㊂笔者认为,这些理解虽然抓住了现实的个人的某些属性,但并没有真正按照‘德意志意识形态“对现实的个人的论述来辩证地分析之,存在着知性化解释历史唯物主义起点的缺陷㊂作为历史唯物主义理论起点的现实的个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总体性概念㊂ 我们开始要谈的前提不是任意提出的,不是教条,而是一些只有在想象中才能撇开的现实前提㊂这是一些现实的个人,是他们的活动和他们的物质生活条件,包括他们已有的和由他们自己的活动创造出来的物质生活条件 [1]67㊂这里,马克思恩格斯强调现实的个人与自己的环境动态的一致性,是在一定物质生活条件下的活动者㊂对现实的个人概念的第一次规定,既体现着辩证方法所要求的抽象性与完整性的统一,又契合生存论关于 人在世界中生存 这种总体性存在的 在之中 始源性关系㊂接下来,马克思恩格斯用 第一个前提 ㊁ 一当 开始 ㊁ 首先取决于 ㊁ 第一次 ㊁ 又是以 为前提的 这样的一系列关于原初性的表述,分别把有生命的个人的存在 ㊁ 生产自己的生活资料 ㊁ 生活方式 ㊁ 人口的增长 ㊁ 交往 等纳入现实的个人概念自否定过程中[1]67-68㊂至此,历史唯物主2015年第4期张永庆:现实的个人辩证法与历史唯物主义总体逻辑义理论起点的现实的个人概念的内涵进一步生成为:有生命的个人在个人彼此交往为前提下利用他们的物质条件生产,其中,交往这个 前提 ,在任何一种生产活动中存在时都表现为 交往的形式 ㊂如果再以始源性的 在之中 结构来表达现实的个人生产的始源性关系,就是在交往形式中生产㊂当现实的个人作为自身逻辑起点时,它与以后要经历的丰富历程相比,当然是抽象的,但它不是与环境和客体相分离的起点,而是自始至终保持着总体性的辩证本质,其后现实的个人概念的自我发展,都属于它自身第一个规定性即具有辩证逻辑的生存论起点所展开的自否定过程㊂‘德意志意识形态“将现实的个人在交往形式中生产分为两个大的逻辑发展阶段来考察:处理人与自然关系阶段生成为生产力概念;处理人与人关系阶段生成为个人活动概念㊂与此同时,在生产力和个人活动两个概念内部也存在辩证发展过程,分别构成了生产力和个人活动各自的自否定运动过程㊂在处理人与自然关系阶段,现实的个人 变身 为生产力; 在交往形式中生产 这一 在之中 结构生成为 在生产方式或生产关系中生产 ㊂‘德意志意识形态“在始源性意义上分析现实的个人处理人与自然关系时,得出了生产力的五个规定性:其一,现实的个人的需要是通过生产得到满足的㊂ 一切人类生存的第一个前提也就是一切历史的第一个前提,这个前提是:人们为了能够 创造历史 ,必须能够生活㊂但是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东西㊂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而且这是这样的历史活动,一切历史的一种基本条件,人们单是为了能够生活就必须每日每时去完成它,现在和几千年前都是这样 因此任何历史观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必须注意上述基本事实的全部意义和全部范围 [1]78-79㊂这说明,当现实的个人概念进入生产力阶段后,由作为历史唯物主义起点生成为生产力概念的起点 需要,这个需要本身又是在生产活动中得到自身规定性㊂其二,现实的个人的需要及其满足方式是动态的发展过程㊂ 已经得到满足的第一个需要本身㊁满足需要的活动和已经获得的为满足需要用的工具又引起新的需要㊂这种新的需要的产生是第一个历史活动 [1]79㊂ 新的需要 在满足它的条件中得以存在,这说明更完整的需要定义,一方面是仍然保持 在之中 总体性结构的;另一方面表明 在之中 结构是超越性的㊂其三,承担生育人口自身职能的家庭随着需要和生产发展而改变㊂ 一开始就进入历史发展过程的第三种关系是:每日都在重新生产自己生命的人们开始生产另外一些人,即繁殖㊂这就是夫妻之间的关系,父母和子女之间的关系,也就是家庭㊂这种家庭起初是唯一的社会关系,后来,当需要的增长产生了新的社会关系而人口的增多又产生了新的需要的时候,这种家庭便成为从属的关系了 [1]80㊂其四,生产力就是现实的个人以一定的生产方式进行共同活动㊂当前述各个因素㊁环节㊁阶段再进一步发展,就构成了生产力的完整规定性㊂ 这样,生命的生产 无论是自己生命(通过劳动)或他人生命的生产(通过生育) 立即表现为双重关系:一方面是自然关系,另一方面是社会关系;社会关系的含义在这里是指许多个人的共同活动 由此可见,一定的生产方式或一定的工业阶段始终是与一定的共同活动的方式或一定的社会阶段联系着的,而这种共同活动方式本身就是 生产力 [1]80㊂其五,现实的个人的需要和生产方式即生产力决定着社会状况㊂现实的个人通过在一定生产方式或生产关系中从事生产来满足自己涉及人与自然关系中的种种需要,所以,马克思恩格斯总结生产力的作用时指出, 人们所达到的生产力总和决定着社会状况,因而,始终必须把人类的历史同工业和交换的历史联系起来研究和探讨 由此可见,一开始就表明了人们之间是有物质联系的㊂这种联系是由需要和生产方式决定的,它的历史和人本身的历史一样长久;这种联系不断采取新的形式,因而就表现为历史,它不需要能专门把人们联合起来的任何政治的或宗教的呓语 [1]81㊂在分析处理人与自然关系阶段生产力后,现实的个人概念进一步生成为人与人关系阶段的个人活动㊂因为,不占有生产力,便不可能全面返回到属于个人活动意义上的生产力各个环节㊁侧面和阶段;而为了在个人活动意义上占有生产力,现实的个人的生产则必须在人与人关系方面超越资本主义交往形式,变革人与人共同活动的共同体形态㊂首先,资本主义条件下,现实的个人是在非人格的交往关系中生产的,生产力是否定而非肯定个性的力量㊂ 在大工业和竞争中,各个人的一切783武汉科技大学学报(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4期生存条件㊁一切制约性㊁一切片面性都融合为两种最简单的形式 私有制和劳动㊂货币使任何交往形式和交往本身成为对个人来说是偶然的东西㊂因此,货币就是产生下述现象的根源:迄今为止的一切交往都只是在一定条件下个人的交往,而不是作为个人的个人的交往 [1]127㊂非人格关系组成的共同体是 虚假的共同体 ㊂ 在过去的种种冒充的共同体中,如在国家等等中,个人自由只是对那些在统治阶级范围内发展的个人来说是存在的,他们之所以有个人自由,只是因为他们是这一阶级的个人㊂从前各个人联合而成的虚假的共同体,总是相对于各个人而独立的;由于这种共同体是一个阶级反对另一个阶级的联合,因此对于被统治的阶级来说,它不仅是完全虚幻的共同体,而且是新的桎梏 [1]119㊂其次,共产主义条件下共同体具备了人格性,成为个人之间真正的联合㊂ 在控制了自己的生存条件和社会全体成员的生存条件的革命无产者的共同体中,情况就完全不同了㊂在这个共同体中各个人都是作为个人参加的㊂它是各个人的这样一种联合(自然是以当时发达的生产力为前提的),这种联合把个人的自由发展和运动的条件置于他们的控制之下 [1]121㊂再次,当现实的个人 变身 为个人活动并通过共产主义革命达到自主活动时,人与自然关系阶段的矛盾才得以彻底解决㊂ 只有在这个阶段上,自主活动才同物质生活一致起来,而这点又是同各个人向完整的个人的发展以及一切自发性的消除相适应的㊂同样,劳动向自主活动的转化,同过去受制约的交往向作为个人本身的交往的转化,也是相适应的㊂随着联合起来的个人对全部生产力的占有,私有制也就终结了㊂在过去的历史上,一种特殊的条件总是表现为偶然的,而现在,各个人本身的独自活动,即某一个人本身的特殊的个人职业,才是偶然的 [1]130㊂由上可见,作为历史唯物主义理论起点的现实的个人概念不是现成性的属性或封闭的逻辑片段,它的生成逻辑贯穿着生产力㊁交往形式和个人活动等一系列重要范畴,并以共产主义革命的方式向自我实现复归,由此构成的现实的个人辩证法为完整理解历史唯物主义提供了逻辑主线㊂二㊁历史唯物主义总体逻辑的再阐释以现实的个人辩证法来阐释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逻辑,那么以过去那种局限于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矛盾运动去论述历史唯物主义就显得不够完整了㊂我们看到,‘德意志意识形态“中的现实的个人概念的生成逻辑,是从在交往形式中生产逻辑起点开始的,随着市民社会这种交往形式与现实的个人之间的矛盾运动的展开,在理论上表现为一个从抽象上升到具体的逻辑进程㊂于是,现实的个人的概念运动生成双重内涵:既是生产关系中的生产力,又是交往关系中的个人活动;相应地,交往形式既是生产力寄寓其中的生产关系,又是个人活动处世的交往关系㊂随着现实的个人内涵变得渐次丰富和完整,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的自我发展㊁自我否定㊁自我实现的自否定圆圈呈现之际,相应地,作为现实的个人交往形式也完成了它的自否定运动㊂马克思恩格斯在分析现实的个人依次 变身为生产力和个人活动的同时,论述了交往形式如何在生产关系和交往关系两个发展阶段实现自身的运动㊂在生产关系逻辑阶段,作为生产力存在的现实的个人与作为生产关系存在的 在之中 结构的矛盾运动,构成了所有制意义上的社会形态演变㊂在这里,马克思恩格斯把现实的个人之间的分工作为生产力的主要内容,认为 一个民族的生产力发展的水平,最明显地表现于该民族分工的发展程度㊂任何新的生产力,只要它不是迄今已知的生产力单纯的量的扩大(例如,开垦土地),都会引起分工的进一步发展 [1]68㊂接下来,他们依据分工对所有制的作用,即 分工的每一个阶段还决定个人的与劳动资料㊁劳动工具和劳动产品有关的相互关系 ,考察了三种所有制形式的历史更替:第一个阶段,是 分工很不发达,仅限于家庭中现有的自然形成的分工的进一步扩大 ,由此产生 部落所有制 ;第二个阶段, 由于几个部落通过契约或征服联合为城市 ,分工较前一阶段 已经比较发达 ,所有制发展为 古典古代的公社所有制和国家所有制 ;第三个阶段,虽然比上个阶段占据更宽广的地域,但是 分工是很少的,每一个国家都存在着城乡的对立 ,这种分工情形产生了 封建的或等级的所有制 [1]71㊂如果联系‘德意志意识形态“批判资本主义和展望共产主义的立论背景,我们可以把这三种所有制演进分析理解为马克思社会发展 五形态 理论的雏形㊂由此不难得出判断, 五形态 理论根本没有排斥微观视角,而恰恰是以现实的个人辩证法为理论前提的㊂此外,关于生产关系自否定逻辑,其后马克思又在政治经济学中通过资本研究而有新的发展,这就8832015年第4期张永庆:现实的个人辩证法与历史唯物主义总体逻辑为社会历史观层面的生产关系自否定运动规律提供了更加科学的证明㊂在交往关系逻辑阶段,把社会形态分析归纳为现实的个人不同的发展形态㊂现实的个人结合为生产力决定着生产关系的历史变迁,而生产关系的改变又会带来交往关系的改变㊂交往关系的核心是现实的个人与他们的共同体之间的关系㊂马克思恩格斯以资本主义社会共同体为中心,将前资本主义社会视为 可以依靠个人关系 统治的共同体[1]103,把资本主义社会看作 采取物的形式,通过某种第三者,即通过货币 来实现统治的共同体㊂两者都是受制于阶级关系的 虚假的共同体 ㊂未来社会则是 真正的共同体 ,在那里, 各个人在自己的联合中并通过这种联合获得自己的自由 [1]119㊂至此,我们已经清晰地看到现实的个人发展的三个历史阶段,这就是后来马克思‘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所详细论述的社会发展 三形态 理论㊂可以说,相比较生产关系角度的社会发展 五形态 理论,交往关系意义上的 三形态 理论把生产关系逻辑作为自身的内在环节,具备更广的总体性视野,能够更完整地表达历史唯物主义社会形态观㊂有必要指出的是,马克思恩格斯不是抽象地谈论这个宏观与微观相统一的总体逻辑,它最终落脚于资本主义内在矛盾运动及其蕴含的共产主义要求㊂第一,作为生产关系的资本主义交往形式使生产力成为反对个性的力量,但生产力最终要通过自身的发展挣脱羁绊,消灭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建立符合个性发展的新型生产关系㊂ 随着对生产实行共产主义的调节以及这种调节所带来的人们对于自己产品的异己关系的消灭,供求关系的威力也将消失,人们将使交换㊁生产及他们发生相互关系的方式重新受自己的支配 [1]87㊂第二,作为交往关系的资本主义交往形式使个人活动失去个性特征,而与生产力一道发展的个人活动也将通过自身活动消灭资本主义 虚幻的共同体 ,构建共产主义的 真正的共同体 ㊂对于交往形式总体逻辑及其与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的内在关联,马克思恩格斯还作了如是总结性精彩描述: 这些不同的条件,起初是自主活动的条件,后来却变成了它的桎梏,它们在整个历史发展过程中构成一个有联系的交往形式的序列,交往形式的联系就在于:已成为桎梏的旧的交往形式被适应于比较发达的生产力,因而也适应于进步的个人自主活动类型的新的交往形式所代替;新的交往形式又会成为桎梏,然后又为别的交往形式所代替㊂由于这些条件在历史发展的每一阶段都是与同一时期的生产力的发展相适应的,所以它们的历史同时也是发展的㊁由每一个新的一代承受下来的生产力的历史,从而也是个人本身理论发展的历史 [1]123-124㊂有一种流行观念认为,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关于历史唯物主义的 经典 表述中,可以看出马克思善于把握宏观社会历史的发展脉络而疏于观察个体和微观事实㊂这是对历史唯物主义典型且影响甚广的片面性认识,而当下,裹挟在后现代思潮中的后马克思主义更以夸张的方式重复着这一错解㊂从‘德意志意识形态“关于历史唯物主义起点的辩证规定来看,我们有必要将‘<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就宏观社会历史发展的经典表述向更具有始源性的生存论意义上的逻辑起点作延伸,以此彰显历史唯物主义更加完整的总体逻辑㊂进一步讲,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的确通过生产力与生产关系㊁交往关系与个人活动的矛盾运动形成社会关系和结构,但是这些关系和结构并非单调的宏观叙事,它们自始至终都与现实的个人这一微观叙事相贯通,历史唯物主义正是由此打开了宏观叙事与微观叙事相统一的理论视野㊂三㊁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的 隐性唯心主义如果说沿着现实的个人辩证法自我否定圆圈我们才能够发现历史唯物主义完整的总体逻辑,那么,在当前历史唯物主义研究中存在的知性化理解现实的个人概念,进而产生的 隐性唯心主义 就是必须予以认真对待的理论问题了㊂本文所说的这种 隐性唯心主义 ,是指将历史唯物主义的起点作知性化处理,然后一劳永逸地将活生生的现实的个人概念还原为现成性本质或封闭的逻辑片段㊂如此一来,现实的个人及其运动过程被归结为某种静态的先验本质,追求如实把握现实生活的历史唯物主义则退化为先验本质的实现㊂对于学界那些含有唯心主义因子的历史唯物主义理解形式,我们选择其中四种代表性的观点加以指认分析㊂第一,个人论的历史唯物主义㊂现实的个人被理解为个人,把个人当作历史唯物主义理论起点㊂在此前提下,所有其他历史唯物主义范畴均视为个人活动的结果和条件㊂就个人论的历史唯物主义提及的个人活动㊁社会基本矛盾运动以及未来社会的价值追求,无一不是出自马克思文本983之中,但是我们仔细分析就会发现,它与现实的个人辩证法在起点㊁对象化结果以及两者之间联系的发生机制理解上都存在原则性对立㊂个人论并非现实的个人那样是总体性概念,而是人本主义原子式的与社会相分离的孤独个人㊂它不是以总体性现实的个人自身运动中引入生产力和生产关系,而是通过外在的方式进入整个历史唯物主义的范畴体系㊂早在20世纪80年代,有人提出以个人自主活动来分析历史唯物主义体系,论证个人自主活动是历史规律和历史目的之统一者[2]㊂这种基于人本主义的还原式历史观,随着日后国内存在主义影响的加深,又发展为有限主体的生存论观点,即筹划主体在世生存的个人创造历史㊂两种人本主义个人观念由于起点处就隔绝了个人与社会的统一性,虽然将社会生活简单地还原为个人活动或生存,实质上,并没有发现个人与宏观社会历史运动相统一的真实过程㊂第二,社会关系论的历史唯物主义㊂现实的个人被理解为社会关系的产物,把人们生产和交往活动所形成的社会关系视作历史唯物主义理论起点;而社会关系又是以生产关系为根本关系,整个历史唯物主义理论被描述为生产力基础上的生产关系的辩证发展[3]㊂他们因此特别愿意强调资本关系是资本主义社会发展的实质内容,现实的个人无非是一定社会关系角色的承担者㊂应该说,这种历史唯物主义观点总体上接近人们熟知的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历史观思想,但是,只是 接近 而已㊂在现实的个人辩证法视野里,现实的个人发展的确经历过对象化的 异在 阶段,并且在资本主义条件下也发生了 物象化 的事实,这些是与社会关系论的历史唯物主义一致之处㊂不过,这里的 一致 是有条件的,就是不能离开现实的个人下一步的历史发展,即现实的个人扬弃资本文明而走向个性自由全面发展这一逻辑,否则,停留于 物象化 事实来理解现实的个人,不仅未能在理论上搞清 物象化 的来龙去脉,也找不到走出 物象化 的现实道路㊂我们看到,即便在特别强调生产关系重要性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序言“中,马克思同样没有离开现实的个人辩证法来阐发其历史观,鲜明指出受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统治的社会是属于 人类史史前时期 ㊂至于人类史自身又当如何呢?笔者以为,就是历史唯物主义逻辑链条延展到交往关系逻辑阶段,通过克服资本主义交往关系统治实现个性自由全面的发展㊂在‘共产党宣言“中,这一观念被表达为: 代替那存在着阶级和阶级对立的资产阶级旧社会的,将是这样一个联合体,在那里,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 [1]294㊂第三,生产论的历史唯物主义㊂现实的个人被理解为本质上是从事生产的,生产成为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论起点㊂一般来讲,生产的确是历史唯物主义起点,也是由生产自否定过程构成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㊁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之间的矛盾运动轨迹㊂但是,如果生产在起点处不是作为现实的个人的生产,同一性生产只会变为脱离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的一个逻辑片段,并且是封闭的逻辑片段㊂就其内部来看,它也呈现出辩证法所要求的自我发展㊁自我否定㊁自我实现的过程,然而这不过是类似于还原式个人论的另一种更大 单位 的知性还原罢了㊂它同样切断了同一性生产宏观叙事与现实的个人生产微观叙事之间的内在关联㊂近些年,有学者提出要超越卢卡奇那种以黑格尔主义同一性辩证法解读马克思生产理论的传统,反对抹平马克思生产理论中诞生差异性的现实的个人生产的论述[4]㊂应该说,这是非常有见地的研究取向,有助于显现现实的个人生产在历史唯物主义总体逻辑的地位㊂此外,对于生产论的历史唯物主义,也有人将其抽象为更具普遍性的实践论,并在近似意义上将历史唯物主义称之为 实践唯物主义 ,这种改变并不能使其摆脱排斥个性活动的理论困境㊂第四,思维方式论的历史唯物主义㊂把现实的个人归结为一种思考人与世界之间关系的辩证思维方式,主张历史唯物主义中的 历史 是作为解释原则的 历史 ,反对把这个 历史 看作研究领域或解释对象的历史[5]㊂这种历史唯物主义观念与生产论或实践论都把现实的个人规定为从事生产的,但反对后者将生产作实体化的本体论解释,而是把生产转换成实践的思维方式或 历史 解释原则,意在凸显生产具备的辩证法本性㊂从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看,思维方式论的历史唯物主义观念一方面应当承认它具有唯物主义的支点,但另一方面这个支点只是起到跳板的作用,一旦从生产处起跳,便投入思辨世界将现实世界思辨化了㊂我们看到,无论其提问还是问题的解答,都是围绕一般哲学理论问题和脱离现实生活的形式化辩证法来进行的,而这,不正是马克思论及 消灭哲学 时加以清算的那种旧的理论哲学道路吗?在现实的个人辩证法看来,历史唯物主义应该包含思维方式的理论维度,不过这个维度不是凌驾于现实的个人之上,而是始终栖身在现实的个人活生生的实践中㊂(下转第396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