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产文化-R128：完成于2000年的实验性住宅

R128：完成于2000年的实验性住宅
文/林鹤
除了一小片红色之外，到处都是本色材料的展示
R128的平面与剖面
地面会随机缺掉一块，楼上楼下的对视可见
R128，这是建筑师韦尔纳·索贝克在1999-2000年之间给自己家盖成的住房。

它坐落在德国斯图加特市一片绿树掩映的山坡上，居高临下地浮在谷地的上空，极目远眺，可以俯瞰市区。

R128利用这一山坡地形的方式，与此前许多年的一则名作十分类似，几乎可以看做是对瑞士建筑师马里奥·博塔在1973年盖成的圣维塔河岸住宅的致敬。

这个房子的惊世骇俗之处，不在于功能布局上有什么出奇制胜的变化，却在于他的裸露疯。

除了卫生间以外，屋子里各层上下的每个角落相互之间全部都是贯通的，而且，和外面的世界也是贯通的——在视线上，因为它是一只全玻璃的盒子，让你一眼就能看到透。

总算是把卫生间好歹装进了一个小小的盒子里，我以为，建筑师主人做此妥协绝不是出于风化的考虑：现成就有只浴缸明摆着，在卧室的那一层舒坦地临窗只顾着招摇。

自打1851年伦敦水晶宫的世界博览会以后，纯玻璃房子就是建筑界一个萦绕不去的旧梦。

从布鲁诺·陶特到密斯，现代主义者们一直在试着用玻璃，到了索贝克这里，是又续上了百余年的传统。

为了追求绝对通透的效果，R128采用了以钢框架加上斜拉杆支撑的结构方案，外墙上完全看不到打断玻璃立面的蠢笨柱子。

而在室内除了卫生间模块以外，竟然完全没有设计隔墙——这空荡荡的连通大空间，简直就是居住版的蓬皮杜中心。

为了进一步强调它的“无之美”，人们居家过日子时司空见惯的设施设备和配件也都或隐身、或消失了。

上下水管道、电线和电信电缆都被藏进几根精致的铝管里，化身成了后墙上通天透地的几道金属装饰线，穿通在各个楼层之间。

至于具体与楼层上分支管线的实际接驳，则是每当碰到各层楼板的标高处时，一俟必要，主管线就顺着紧贴玻璃里面的水平暗管兜着圈子，随心所欲地兜转到它们的预期定位上去。

这种翻肠兜肚式的走线法，也和蓬皮杜中心有所类似。

而比这一招还更极端的是，房子里既没有开关面板，也没有按钮或者把手。

由于有了电脑来控制与监视R128里的所有设备，因此，开关灯、开关水龙头、开关门窗，用的全是感应器、声控开关和触摸式屏幕：开大门的钥匙是主人的声音，水龙头的开关是龙头底下手势摆过的影子，房门的开关也只需挥手之劳。

非但如此，由于选择了裸露疯的做法，这屋子里也就剔除了窗帘，更少了一类牵绊的元素。

既有钢框架释放了室内空间所受的羁绊，在这最大的自由度下，水平面便随即跟进，恨不得也从地心引力的约束下解放出来，随时会忽发奇想缺掉一角，然后就造成各个楼层之间空气与视线上的贯通。

有满堂玻璃引进来的阳光照耀着，好像房子里的每一个点都在通彻的大空间里飘拂着，整个家都是一览无余的。

摒弃任何遮挡所造成的效果，让人恍惚觉得自己在与玻璃屏外的天空大地同起同坐，不仅是阳光，狂风肆虐大雨倾盆的气候也能一直逼近到你的鼻子底下来，更不必说星光月色为伴的时刻了。

要消受这般景致，很需要那住着的人有一点儿不惧袒露的心理承受力。

而在这貌似袒腹的姿态下，设计师也很小心地有着些许的保留，他把一些比较私密的小角落，比如睡榻和浴缸，放在了多少能靠上层楼板造成一点视线遮挡的位置上，不至于一走进家门就先有这么暧昧的场景迎面扑来。

不过，这个浴缸可是不经夸，它是一只无根的东西，拖着一条水管尾巴，在地板上单摆浮搁着。

几时主人觉得这个角落的风景看腻了，就可以把它拽到另外的新鲜地点，重新安顿自己的入浴观景台——同时也装饰了外人看到的风景。

除了隔墙失踪、地板缺角以外，家具也是少到了不能再少。

当然有本事利用这些新的技术来设计自己家的房子，这背后有一个非常巧的缘故：设计师本人正是一位结构专家。

除了利用先进的电脑技术和结构技术以外，R128还有另外一重实验性。

它并不是一个坚如磐石的整体，而是可以拆卸的，这直接肇因于索贝克擅于设计临时建筑的实践经验。

整座建筑的承重结构用去了重达10吨的钢材，这些钢材先在工厂里完成了精确的预制，然后被运到了现场，干作业的施工装配则是只花了四天的时间。

由于在接点处全用的是铆钉，因此，如果要拆卸这座房子，并不会对构建造成什么损坏，一旦哪天觉得在这个地段上住腻了，主人大可以另选住处，把这堆好东西转运到其他哪片新天地去，原样儿再装配起来就是了。

有此为恃，R128便骄傲地自居为“可回收建筑”，不会产生大量难以降解的建筑垃圾，着实堪以环保为号召的。

用设计师自己的话来说：“多数住宅是用各种组件制成的。

看看墙上，墙纸贴在石膏板的上面，底下是隔绝层，里面埋了线路……分了很多层。

等你不想要了，这些东西就都变成了垃圾，有毒物质就会渗漏到环境当中去。

”R128所使用的四种材料——玻璃、钢材、铝材和木材——都可以回收利用。

“我这座四层的住宅，以后唯一会留下的有害物质，只有2千克的隔热金属箔。

唯有这种东西是我不知道该如何去处置的。

”
出于极少主义审美的考虑，在屋里彻底不设窗帘或遮阳百叶，这样的先例也不是没有。

但是如此一枚玻璃屋，很容易会在冬天里寒风凛冽，于烈日下又变成了“暑蒸房”。

为了避免落入这等困境，R128的外墙材料用的全是三层中空的玻璃嵌板，整座房子8*9*11米尺寸的外表面上一共用了104块。

在玻璃的表面
有一层金属镀膜，为的是杜绝热交换，顺带着也能借反射效果让人从室外看不进来；再加上玻璃之间两层密封的中空隔热层，室内外之间的温度隔绝是不成问题的，德国的气候也绝不容它在这个环节上出什么纰漏。

事实上，它的设计不仅考虑了保温，在能源及采暖方面也下了十足的工夫。

它的平屋顶上满铺着一层太阳能电池模板，共计48片，它们的总发电能力是6.72kW。

有了这一设置，在正常日子里收集到的电能就已经足够带动全家上上下下的运转，连机械通风系统和供暖系统的运行都包括在内。

只有当出现了极特殊的意外情况的时候，R128才会接通城市供电网络，充当应急的电源。

底层装着一个热交换器，把地热也纳入了能量的来源。

以天地为能源之本，就凭这一点，R128简直堪称无污染能源利用的典范。

屋里安装着一套热泵系统，加上底层水箱里大量的长期存水，夏天蓄热，冬天蓄冷，平衡了季节的温度变化。

以这些存水为来源，在各层的铝制天花板里藏着装满了水的金属盘管，几乎排满了整个楼面，可以通过调节管子里的水温来维持室温的恒定。

每层楼面自己的温度都是各个角落一致的，但是不同的楼层之间却并不一定选用同一个温度，反正都可以用电脑来调控。

费心做出这样完备的环保设计，并不完全归功于索贝克这位先生个人的环境意识和责任感出众，根究其另一面，还得说到西方国家越来越重视“可持续建筑”的大趋势。

近些年来，西方诸国出台了许多政策与法规，让“可持续性”成为重要的政治议程和策略，无论是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政策，还是在单个建筑中利用可持续能源体系，都是关注的焦点。

具体到R128的情况，除了利用太阳能和地热以外，它还运用了红外感应技术，并且利用屋顶收集雨水作为中水，用来冲洗厕所。

自从R128建成以后，源源不断地引来了世界各地的参观人众，而且索贝克在其紧邻地段上又在设计它的兄弟R129了，尚不知后话如何。

R128将建造和居住的技术都推到了最复杂、最精密的程度，并把造型的设计风格与这些技术手段和谐地组织成了一个整体。

它的精练，压倒了对于闲散舒适的考虑，充分体现出严谨的人工制品的特色，而这特色看久了是会让人晕的，因为它着实太像一架“居住的机器”。

密斯、柯布西埃和博塔的建筑遗产被糅在一起，所产生的后裔带着抹杀不掉的德国式冷精确。

且不说它逼着住家一天到晚无偿上演Trueman Show（美国电影《真人秀》）的恐怖限定，单凭洗净一切建筑细节也能把人逼疯——现代主义为此挨的骂还少么。

作为一件实验品，它或许正需要这等绝对效果，但在建筑市场上，可以肯定，我们只会看到它被中庸圣手清洗得褪净了个性，唯余一丝隐约难辨的先锋痕迹，还难免被招摇着充当了一杆旧幌子。

而从反面细想起来，这个机器给人造就的生活状态，又似乎是人类自打吃了禁果以来就断了念想的那一种，如果要勉强找一个借喻，就像是露宿天体营。

从远古穴居的传统至今，回家，就是躲进安全的四壁里，躲开外面的
世界，躲开他人的眼睛。

以这层意义而论，R128其实不是建筑，只是包着你坦然在天地间嬉戏的一层透明的膜。

有了日益精进的技术保驾，难不成我们又能身处无惧无邪的伊甸园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