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统文化的多元发展——《型世言》与“三言”之女性婚恋观比较

传统文化的多元发展　

《型世言》与“三言”之女性婚恋观比较　

■长春师范学院文学院刘巍巍　

内容摘要：《型世言》和“三言”作为晚明时期著名的白话短篇小　说集，其艺术成就被学者们广泛认知。作为同时期的拟话本小说集，　两位作者都同属江浙地区，但两部小说却在很多方面展现出完全不　同的思想内容，尤其是由作品反映出的女性婚恋观大为不同。本文　将从传统文化发展历程的多元化来分析比较二者女性婚恋观的异　同。　关键词：陆人龙冯梦龙婚恋观　

发现于上世纪末的《型世言》作为晚明时期的短篇拟话本小说　

集，它的意义已远远超出了作品本身，它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与“三　言”、“二拍”不同的范本。《型世言》和“三言”中均描绘了大量的女性　

形象，“三言”将笔端触及到两性情爱世界，其中颇有不少超越传统　伦理道德的名篇佳作，而同样反映市民生活的《型世言》却丝毫没有　对情爱的描写，它所描绘出的是一大批遵从传统伦理道德的女性形　象，她们大多成为男权社会的牺牲品。两位作者都同属江浙地区的　

文士，作品都反映出“劝善惩恶”的教化观，然而“三言”中时有突破　

儒家伦理道德藩篱的内容，这些内容讴歌真情，肯定人欲，挑战传统　的贞节观和婚姻观，给文坛吹来了一股新鲜的空气。在同样的历史　文化背景下创作的《型世言》却谨守轨范，处处表现出对儒家伦理道　德的全面复归，该怎样看待这种现象呢？本文将试作分析。　≯簪鞋　ｉ曩　明中叶突出的社会经济动向是商人势力的崛起，突出的思想文　化动向是人文思潮的涌起。这两方面正是杰出思想家李贽所宣扬的　“好货”、“好色”，是对程朱理学鼓吹的“存天理、去人欲”的反抗。“三　

言”的作者冯梦龙“酷嗜李氏之学”，与主情传奇作家汤显祖交往甚　

密。他的思想观念、认识水平决定了作品所要表现的角度，即新思潮　

影响下的最富时代精神的内容，爱情婚姻的描写则首当其冲。　（一）自由平等的爱情婚恋观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是封　

建婚姻的道德信条，也是封建社会的法制内容。《礼记・曲论》规定：　“男女无媒不交……婚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　

后世也。”这说明婚姻的最终目的是为了家世利益，因此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重视的是“门当户对”，这也是包办婚姻的实　质。然而“ｌ一言”在很大程度上突破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男尊女卑　的封建传统婚恋观念，提出了男女平等、“男女相悦为昏”、“婚姻也　只自商量”的新的爱情观。“三言”《醒世恒言》的卷二十《张廷秀逃生　

救父》中，开玉器铺的王员外“积财豪富，家中有几十万家私”，却要把　女儿嫁给穷木匠的儿子张廷秀，理由即是“会嫁嫁对头，不会嫁嫁门　楼”。所谓“对头”指的是男女相配，“门楼”指的是门第等级。虽还没有　摆脱“父母之命”，但实质上已违背了封建婚姻重门第家世的根本原　

则。还有在《警世通言》卷十一《崔待诏生死冤家》中的秀秀是个极富　个性的女子。为了崔宁，她私奔，她横死，她为鬼。她和崔宁的爱情表　

现了一个女子追求婚姻自主、经济独立的民主精神。封建社会的每　个女子来说，贞节是她们的第二个生命，所谓“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之说，贞节不单单是关系到女人生理的问题，更主要的是关系到女　人自身社会地位的问题，它往往被封建统治者来束缚和残害女性。　

但是“三言”中的女性形象最具有进步意义的一点就是她们往往能　

突破传统贞洁观的束缚和压迫，如《喻世明言》开卷的《蒋兴哥重会　珍珠衫》中的王二三巧与丈夫蒋兴哥本来是令人艳羡的一对恩爱夫　妻，由于丈夫蒋兴哥外出经商，寂寞难耐的三巧与陈大郎有了私情，　蒋兴哥回来知道妻子的外遇后便休了妻子。后王三巧改嫁，蒋兴哥　

由于偶然事件被捕得以再见王三巧，王三巧搭救前夫，蒋兴哥原谅　了妻子，两人破镜重圆。王三巧在丈夫外出的时候未能抵挡住情欲　

的诱惑，红杏出墙，在面对情欲礼法的两难抉择时，她斗争过，挣扎　过，试图用礼法来压制情欲，但是最终还是选择了情欲，并且坦然承　

受了由此造成的一切结果。这在当时不得不说是女性贞节观的一大　突破。　（二）男尊女卑的爱情婚姻观　相对于“三言”中大胆追求爱　

情的女性形象，《型世言》中大多数女性形象没有积极主动的情感取　

向，她们不敢主动追求自己的爱情婚姻，更不用说强烈的生理欲望，　女性的情欲要求完全被丑化。第五回《淫妇背夫遭诛，侠士蒙恩得宥》　

展现过女主人公强烈的性意识：……董文，是个户部长班，生得秃颈　黄须，声哑身小，做人极好，不诈人钱，只是好酒。每晚定要在外边疃　酒，归家糊糊涂涂，一觉睡到天亮。娶了妻子邓氏，生得苗条身格，　

……只是（董文）年纪大了妇人十多岁，ｉ十余了，“酒”字紧了些，　“酒”字下便懈了些……年轻漂亮的邓氏嫁给了董文这样三分似人、　

七分似鬼的丈夫，长期以来情欲得不到满足，可谓遭遇了女子最大　

的不幸。而编撰者陆人龙完全回避这一事实，他只是关注邓氏后来　背夫通奸的“恶行”，并把她描绘成十恶不赦的淫妇，而淫妇的下场　只能是沦为刀下之鬼。邓氏不满足婚内性生活，在人欲的激荡下，冲　

破礼法禁锢而私通耿埴，与其说是人格的堕落，不如说是被压抑人　性的伸张。但编撰者却咬牙切齿地咒骂：“安得耿埴者尽刃此不义　

妇，庶几令淫风少息。”在陆人龙看来，情欲需求只是男性的特权，　

治应建立在为人民群众谋幸福的基础上。权力之于当权者并不能成　

为一种获得高物质享受的条件，它更应是一座通向全民幸福的桥　梁。“权为民所用，利为民所谋”这才是每个当权者的职责和使命。　

这部小说中尚家大院石碑上五横五竖的神秘网纹，是一个内容　

玄妙破译不尽的象征体，它在书中不时反复出现，给人警示和启迪。　我们或许可以将这面无所不包的“网”理解成权力。栗温保等人对权　

力的过度欲求让他们在权力之网中挣扎徘徊，尚吉利继承人被权力　之网裹挟难以前进，还有卓远能够在权力之网外卓然而立。权力可　

以利人，亦可以害人。权力之网如一面巨大的镜子，映照出南阳百年　众生相。周大新通过小说带给我们一个时代的苦与悲，在展现权力　之网让人性裂变的同时，也在竭诚呼唤“善”、“责任”的回归，来实现　他的“为了人类１３臻完美”的梦想。　

注释：　ｉ１】马克斯・韦伯．社会学的基本概念ｌＭＪ．上海人民出版社，　

２０００．８５．　【２】袁盛勇：《＜第二十幕＞：对历史、文化与人性的复杂书写》，《理　论与创作》，２００３年第６期　

参考文献：　【１阔大新：《第二十幕》，人民文学出版社，１９９８年版。　【２】马克斯・韦伯：《社会学的基本概念》，上海人民出版社，２０００　

年版　子只有忍耐与服从。编者称耿埴为“侠士”、“古豪”，并替他开脱：“他　（邓氏）今日薄董文，就是后日薄耿埴的样子。”通奸本来是男女双方　

的自愿行为，应该由双方共同承担责任，他把罪过全部推给女性，这　

是典型的以男性视角叙写男女通奸事件，对待女性极不公正。“三　言”中对传统道德的颠覆，《型世言》望尘莫及。自宋儒提出“饿死事　极小，失节事极大”之后，守节全贞的观念在明代更得到了强化。而　

《型世言》最为显著的特点就是对女性“德”和“节”的赞扬，用小说的　

形式为贞女烈妇作传，如铁氏二女发配教坊，却不为利所动，不为情　

所诱，不为势所协，也不为生死所屈，在那种不堪的情况下面对种种　诱惑仍洁身自好、坚守贞操（第一回）；唐贵梅的婆婆为了钱，为了一　

己之私，在儿子被气死后，便逼贵梅改嫁，千方百计地对她进行打　骂、利诱甚至圈局陷害贵梅，贵梅入狱后仍矢志不移，出狱后不愿因　

自己为洗脱不明之冤而使婆婆不节之事暴露于众人，自缢在梅树下　（第六回）等等。《型世言》中这些女性形象都具有坚贞不移的节操，　

恪守着封建礼教和伦理道德，而封建礼教所提倡的就是女子不失身　

不改嫁的道德观念。统观《型世言》，女子只有“类”的存在，而没有个　体的存在，她们大多都是封建伦理道德体系下的塑造品。　甄　４　孵　冯梦龙和陆人龙都生活在晚明时期，《型世言》成书于崇祯四年　

ｆ１６３１）至崇祯六年（１６３３）之间，而“三言”成书于明朝天启年间（１６２ｌ一　

１６２７年），“三言”略早于《型世言》，二者成书时间相差不到十年，且　

冯梦龙、陆人龙同生活在江浙地区，在大的时间背景和地区环境背　

景之下，为何在对待女性婚恋观上持如此不同的角度，这不得不让　我们深思。　明代是中国封建专制社会发展成熟的阶段，程朱理学在此阶段　得到了大力强化，且更注重礼教的普及化宣扬。这一时期，是奖励贞　节最力的时代，也是女教蓬勃发展的时代。明太祖命儒臣修《女诫》，　

成祖仁孝徐皇后亲自撰《内训》，教导女性应孝敬贞顺，并督促解绪　

等编成《古今列女传》，永乐帝亲为之作序。这几部书颁布后，流传甚　

广。《型世言》中的节烈典范唐贵梅和归烈妇，从小父亲就教导她们　看古今《列女传》，她们“也颇甚领意”，长期受此熏陶，心目之中自然　

就有了人生的节烈榜样。可以说传统伦理女教思想在明代才得以真　

正的宣扬和实施，明代妇女面临的不再只是几个腐儒的监督，而是　面ＩＩ＇ａｉ着整个社会的指点和监视，而男女婚恋，更要受到社会形态和　

思想文化的影响。在中国封建社会的历史长河里，儒家传统伦理思　

想一直占据意识形态领域的主导地位，并直接影响到封建时代两性　的爱情婚姻观念：“男尊女卑”观念在中国文化传统中由来已久。上　

古男女一生下来，就烙上了等级的标志，有着本质的不同。传统儒家　

看重名节，对女子的贞节尤为重视。《孟子》中的一句“男女授受不　亲”被后世道学家们大肆引用，到了明代，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　

欲”的提出更是遏制了女性正常情欲的发展，二程认为，气聚合为　人，天理就形成了人的本性。由于气质之性阻碍了天理的正常发挥，　

以致出现了恶，这就是人欲。与人欲相对，天理是纯粹的善。他们认　

为，人的行为不是遵照天理就是随顺人欲，没有第三种情况。天理与　人欲绝对对立，放纵人欲，必然掩盖天理，保存天理，就必须去掉人　欲。二程还正式提出“女子不可再嫁，男子可以出妻”的双重道德标　准，严格了贞节观。朱熹认为“天理”和“人欲”的界定在于，二者是相　

互伴随但性质不同的存在，认为女子的渴求爱情是一种人欲，这种　说法极力扼杀了人的自然感情，把爱情归人“人欲”之内，认为它与　

天理不容。“存天理，灭人欲”的贞节观是对人性的歪曲与摧残，但它　深深影响了那个时代人们对婚姻和爱情的选择，经程朱深刻地为夫　

死不嫁之说，世俗遂以再嫁为奇耻。陆人龙早年丧父，两位寡母２０　余年以身示范的严格管教，男尊女卑、ｉ从四德等传统礼教使他耳　

濡目染，熏陶至深。在这样的生活环境下，他很容易以寡母的行为为　规范，接受传统礼教对妇女的要求，所以在他的《型世言》中也对众　多女性形象存在明显的好恶，他极力赞颂的是贞烈型和贤淑型女　

性，这部小说最为显著的特色就是对女性“德”、“节”的颂扬，用小说　的形式为贞女烈妇立传，而淫欲型、自主追求爱情型则成为书中众　多女性的反面形象。如《型世言》中的淫妇邓氏、朱寡妇及荡女爱姐，　

都是作者所严厉鞭挞的对象。而相反的，成书稍早于《型世言》的“三　

言”，却以打破不问情理只论伦理地位的名教束缚为主体对正统礼　

教和理学末流提出批判和挑战。　明中叶以后，社会生活开始呈现出复杂的面貌。政治上，君主日　

益荒淫废政，宦官严重干预朝政，朝臣联结朋党，贪污成风，吏治极　

为腐败；经济上，商品经济得到了长足发展，社会经济呈现出一派繁　荣富庶的景象；思想上，传统儒家文化体系下的程朱理学受到新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