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马氏文通》惟、唯、维字三字用法的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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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论坛 ２００２年第２期 对《马氏文通》惟、唯、维三字用法的再认识 孙梅青 内容提要：关于“唯惟维”三字自元《语助》始的历代虚词专著均有论及，现代汉语多从共时角度对其做比较研 究。本文则以《马氏文通》为切入点，力图梳理三字历时性发展及共时性交叉的语义关系，彰显其对语法梯度 现象研究及语词虚化体制的典型性标旨作用。 关键词：同源字；虚化；助词；语义场；理据；梯度 中图分类号Ｈ０２２文献标识码：Ａ文章编号：１００５—７１１０（２００２）０２—００６２—０６
一、
前言
“唯惟维”三字所形成的较为庞大的“系 列异形词族”规范化后依然在使用中不断发 生混乱。有人提出并试图将其精减，这不免 显得人为操作的生硬。其实，存在就有理由， 摸清三字历时性的发展轨迹，对于认识实词 虚化和同音通假历时发展与共时交叉的复杂 现象，以及由此类化的一系列词族都无疑有 着深远的意义。 本文将首先罗列《马氏文通》（以下简称 《文通》）中关于“唯惟维”三字的文字，然后对 其做简要评析，把重点放在三字间关系及虚 化机制的形成过程上，最后做出一己之结论。 《文通》中所见三字文字多从实际用法讲述， 星罗散布，许多部分都有涉及，但总的思想还 是同音通假。集中论述之处有九项。由于例 释互见，理论阐述清晰，所以归总起来比较方 便。 二、《文通》的观点 《文通》中出现有关的“唯惟维”情况的总 结： １．１出现“唯”与“惟”，没有“维”。 １．２“唯”与“惟”在绝大多数情况下相通： Ａ．副词（现汉归类）义项“只”。包括三种演 化形式：唯（惟）、唯（惟）有、唯（惟）恐。 ａ．唯（惟）：（Ｐ５２３）“又有第、但、独、特、惟五 ６２ 字，皆转语辞。五字意虽有别，而前文不 论，惟举一事一理轻轻掉转者则皆同。 虽然，经史中认为状字者居多。 ［７２２］史魏其列传：唯将军灌独不失故。 ［７２３］庄德充符：受命于地，唯松柏独也 在冬夏青青；受命于天，唯舜独也正。” 虽然文中没有直述“唯”与“惟”相 通，但所引例子与主题字互释即为佐证。 （本文作者） ｂ．唯（惟）有：（Ｐ３０７） “ｒ有Ｊ字后紧界动字，则有‘惟有’之解。 ［７３７］论卫灵公：志士仁人，天求生以害 仁，有杀身以成仁。——ｒ杀ｊ动字也，紧 接ｒ有Ｊ字，并未间以介字，则作ｒ惟有Ｊ之 解。犹云ｒ志士仁人决不求生以害仁，惟 有杀身以成仁而已。Ｊｒ无Ｊ字作ｒ－Ｔ Ｊ字解 者常也。 ｆ７３８］孟公下：故君子有不战，战必胜 矣。——犹云ｒ故君子唯有不战而已，站 则必胜Ｊ也。 ［７４０］又：虽然，城下之盟，有以国毙，不 能从也。——ｒ有Ｊ后紧接ｒ毙Ｊ字，ｒ毙Ｊ， 动字也，ｒ以国ｊ者，所以状ｒ毙ｊ也，此句 内ｒ有以Ｊ二字不连，不同前例，犹云ｒ城 下之盟，宁以国毙，不能从也。Ｊ ｒ宁Ｊ与 ｒ惟有Ｊ同意。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Ｃ．唯（惟）恐：（Ｐ３６１） ［１０９０”］又公上：矢人岂不仁于函人哉？ 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 ｒ恐 字后一日ｒ不伤人 者，幸其能伤人 也；一日ｒ伤人 者，求其不伤也。 ［１１０５］又：人又益喜，唯恐沛公不为秦 王。 Ｂ．连词义项“虽然”。语法形式表达为：唯 （惟）……亦……（Ｐ５２７）这种语法形式主要呈 现在“推拓连词”部分的主题字“虽”的释例 中。 “ｒ虽Ｊ字与ｒ即３７同解。 ［７６１］史万石君列传：虽燕居必冠，申申 如也。——犹云『即燕居Ｊ也。 惟史籍中有时ｒ唯Ｊ字与ｒ即 字同解，而 经生家ｒ以ｒ唯Ｊ ｒ虽 两字同韵，往往 以ｒ虽 字解ｒ唯３７．拘矣。 ［７６７］史淮阴侯列传：惟信亦以为大王不 如也。——犹云ｒ即天子亦不说 也，ｒ即信亦 以为大王不如也。Ｊ其类此者，不能尽引。 ［７６８］谷梁桓公十四年云：御廪之灾之 志，此其志何也？以为唯未易灾之馀而尝可 也，志不敬也。——此ｒ唯 字，经生家用以解 作ｒ虽 字之佐证，然不如解以ｒ即Ｊ字之为明 晰也，犹云『以为灾之馀即未易而尝亦可也。 （２）章云：经传释词卷六云：‘ｒ唯Ｊｒ虽 古 字通。’又卷八云：‘说文ｒ虽Ｊ字以ｒ唯 为声， 故ｒ虽 字可通作ｒ唯 ，ｒ唯Ｊ亦可通作ｒ虽 。”’ Ｃ．强调肯定语气的义项，表达为“唯（惟）…… 为……”（Ｐ２２６） ［２８７］论语泰伯：唯天为大。 ［２３１］又公上：惟此时为然。 Ｄ．固定语法形式“唯（惟）……是（之）……” （Ｐ４２６） ［１１３］左传僖公二十四年云：除君之恶，唯 力是视。——两句明用ｒ唯 字者，以ｒ力 是视ｊ＿－字不能句也。 ［１３１］韩文上于襄阳书云：愈今者惟朝夕 米仆凭之资是急。 ［１３６］左传襄公九年日：自今日既盟之后， 郑国而不唯有礼与强可以庇民者是从，而 敢有异志者，亦如之。——犹云『郑国如 不从有礼与强能庇民之人，而敢有异志 者．亦如之 是句有弗词而亦间以『是 字 也。盖句长而ｒ唯 字语气或恐不足也。 “义含ｒ惟Ｊ字，非必须加ｒ是Ｊ，亦可加 ｒｚ ，本节［７７］至［８８］七例，皆为ｒ惟……之
…… 式。” “凡止词先乎动字者，倒文也。如动字或 有弗辞，或为疑辞者，率间ｒ之Ｊ字，辞气确切 者，间参『是 字。” ［７７］论语为政云：父母唯其疾之 忧。——一句，无弗辞，无疑辞，而亦间『之 字者，盖有ｒ唯 字先之也。 “夫『之Ｊ字以间倒文，此种句法，左氏论 语最所习见，后则韩文袭用者最多。” １．３两种例外： Ａ．作为“应答之辞”的“唯（然）”。 （Ｐ３９５） ［１９６］左成八：唯然，故多大国矣。—— ｒ唯然 者，犹云ｒ惟其事之如是 也。 ［２６７］论语里仁云：曾子日：“唯”。 ［２７０］史记自叙云：唯唯，否否，不然。
——此重言亦所以为应答之辞也。 Ｂ．作为“撇转之词”即表示递进连词的 “非惟”、“岂惟”、“不惟”。 ［８４６］孟万下：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 小国之君亦有之。 ［８４８］左隐十一：寡人之使吾子处此，不 惟许国之为，亦聊以固吾圉也。 ［８５１］韩帝合议：今一朝迁之，岂惟人听 疑惑，抑恐二祖之灵，眷顾依迟，不即飨於下 国也。 ——“诸引节皆一推一转，以ｒ不惟Ｊ ｒ非 独Ｊｒ岂惟Ｊ为撇者。即以ｒ亦Ｊ、ｒ抑Ｊ、ｒ固Ｊ、 ｒ复Ｊ等字为转。而概煞以ｒ乎Ｊｒ与Ｊｒ耶Ｊ等助 字者，所以写其拟度之情也。” 三、评析与再认识 《文通》例言说：“是书本旨，专论句读，而 句读集字所成者也。惟字之在句读也必有其 ６３
维普资讯 http://www.cqvip.com 所，而字字相配必从其类，类别而后进论夫句 读焉。”就是说，《文通》讲的是怎样用词造句， 方法论上仍然是语用为重，又讲“字无定类”。 这在关于“唯惟维”问题的时候也正充分体现 了这一点，非常重视将词置于句法之中的意 义位置及其功能，即句法与语义的双向解释。 比如： 副词部分：《文通》类比“第、但、独、特”与 “惟”为“皆转语辞，也就是现汉以“只”为代表 的表转折的副词。并且释文讲到“五字意虽 有别，而前文不论，惟举一事一理轻轻掉转者 则皆同。”注意到同一语义场内各义位问共同 义素与区别义素的存在。 “唯（惟）……是（之）……”固定结构。指 明离开唯（惟），后面的词段不能成句。如果 出现“不惟……是”则究其原因为：“句长而 『唯Ｊ－７－语气或恐不足”。唯（惟）在这里，已不 完全是“只”这一义项的单纯描写，而是逐渐 虚化为一个“准语气词”，并依然兼有特定的 语法意义。即“凡止词（拟宾语）先乎动字者， 倒文也”，释为宾语前置的标志。 到了“唯（惟）……为……”那里。马氏 说：“凡以表决断口气，概以‘是’、‘非’、‘为’、 ‘即’、‘乃’诸字参于起、表两词之间，故诸字 名‘断辞’。”而“ｒ为Ｊ－７－常与ｒ唯Ｊ－７－呼应，最习 用。”实际上，唯（惟）字也已在悄悄转移到强 调肯定语气的表意范畴之内。“唯天为大”、 “唯天下至诚为能经纶天下之大经。”我们已 不能仅仅理解为“只有”，这一义项渗透进由 “唯……为……”构成的语义结构中由对事物 或人的独占性、独特性的强调移位造成对整 个句子意义判断性的语义强调。 由以上论述的点滴，我们不难得出一个 小的结论：以共时平面作为考察的基点，唯 （惟）在词义分布上显现出由实人虚虚化过程 中的梯度（ｇｒａｄｉｅｎｃｅ）现象和动态的语义指 向。而要探讨三字虚化的前提就是，发掘其 语源的共通或相异。 （一）理据商榷 关于“唯”、“惟”、“维”的理据有两种代表 ６４ 性的意见：一是我国最早的虚词专著元代卢 以纬的《语助》的持同源通用说；二是其注者 刘燕文的通假说。 “三字皆辞意之专。 性’从‘心’，心之专 也。‘唯’从‘口’，口语之专也。‘维’从‘系’ 萦系之专也。书文中此三字通用，有如俗语 “只”字之意。“唯”作上声，为应答而无别语。 ‘惟’又训‘思’，亦以心着此而无别念。‘惟 舟’是系住在此。皆专之意也。”《语助校注》 （刘燕文校注）中注云：“‘惟’、‘唯’、‘维’三字 音同通假。卢以纬说这三个字通用，是因为 ‘口语之专’，‘心之专’、‘萦系之专’，这是他 的误解。” 《说文解字》解“唯”为“诺也”、解“维”为 “车盖维也”、解“惟”为“凡思也”，三者读音相 近。我们认为，“辞意之专”的解释也无不可， 只是三个同“专”这一共同义素的语义场的近 义词。我们认同杨伯峻《古汉语虚词》里的说 法：“‘唯惟维’这三个字本来各有意义，后来 因为他们的读音和形状都极相近，尤其作为 虚词，这三个字便互相混用。”也即同音通假。 （二）虚化轨迹 １．三字的产生并非同一平面。 《说文解字注》云：“按经传多用为发语之 词。毛《诗》皆作维，《论语》皆作唯，古文《尚 书》皆作惟。”《正字通》云：“书助辞皆用惟， 诗助辞多用维，鲁论左传助辞多用唯。”但这 只能表明三字并非产生于同一平面，而不能 确定其历史先后。 “我们知道，殷虚卜辞中，宾语前置是不 能不用‘唯（或矗）’字的。”（王力《汉语史稿》） 而且只有“唯”没有“惟”、“维”。《甲骨文语法 学》（张世金）把“唯”划人语气副词：“‘惠’和 ‘唯’都是焦点（在语用学里，把一句话中说话 者最强调的成分叫焦点）的辅助标记，……基 本语气是提示、强调……”在与“惠”区别中体 现“唯”三点： 第一，“唯”既出现在谓语动词是表示辞 主能够控制的动作行为的语句里，也出现在 谓语动词是表示客体行为变化的语句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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