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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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用内部证成对某判决的分析与评价
一、案情概述
本案是关于广州市仙源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仙源公司)
与广东中大中鑫投资策划有限公司(以下简称中鑫公司)、广州远兴房
产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远兴公司)、中国投资集团国际理财有限公司
(以下简称理财公司)股权转让纠纷案。
远兴公司是于1993年8月 18日在广州市注册成立的中外(香港)合作
经营房地产开发项目公司.系有限责任公司,其成立时的中外合作双方
分别为广州市二轻房产开发公司(以下简称二轻房产)和香港卓康发展有
限公司(以下简称香港卓康)。2007年1月9日,二轻房产及香港卓康将其
在远兴公司中所占100%的出资额及权益全部转让给中鑫公司和理财公
司。中鑫公司占40%股权,理财公司占60%股权。2007年4月28日,中
鑫公司又与仙源公司签订了《广州远兴房产有限公司股权转让及项目合
作合同》(以下简称《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约定中鑫公司将其
持有的远兴公司的28.5%的股权转让给仙源公司。
在仙源公司交付4300万的股权转让价款后,中鑫公司迟迟未按合同
约定办理股权过户及其他相关手续,仙源公司遂向法院提起诉讼。
二、本案中争议的焦点
结合案情,本案中双方的争议较多,但主要争议焦点集中在双方签
订的《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的效力如何。
案件中,远兴公司是由中鑫公司与理财公司共同出资设立的,其
中,理财公司是在香港注册成立的,远兴公司和中鑫公司的注册地均在
广州。远兴公司为中外合作经营企业,与该公司相关的纠纷应首先适用
我国关于中外合作经营企业的法律法规,双方对此无异议。后来,中鑫
公司将其在远兴公司中的28.5%股权转让给仙源公司,双方签订了《股
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仙源公司和理财公司、远兴公司均认为该转
让合同有效,中鑫公司以该合同未经相关部门批准,违反法律的禁止性
规定为由,主张合同无效。法院判决认为,虽然合同未经批准,但未经
批准并不等于无效,该合同成立但未生效。
三、用内部证成分析法院争议焦点
按照法学家Jerzy Wroblewski的看法,“内部证成是指从前提得到的
结论或决定是依照可接受的推理规则推导出来的。内部证成的条件是规则是存在的,人们运用这些规则可以检测一个决定的内在理性;而前提
的有效性被认为是当然的”。阿列克西认为,“内部证成处理的问题是,
判断是否从为了证立而引述的前提中逻辑地推导出来;也就说决定是否
是从它的前提中按照一定的推理规则推导出来的”。
拉伦茨将法学三段论表述为以下形式:
大前提:假使任何一个案件事实实现T,则应赋予其法效果R
小前提:特定案件事实S实现T,质言之,其系T的一个“事例”
结论:对S应赋予法效果R
我们可以将其用符号形式化为:
大前提:T→R(对T的每个事例均赋予法效果R)
小前提:S∈T(S为T的一个事例)
结论:S→R(对于S应赋予法效果R)
台湾王泽鉴注意到,“法律规范的要件(T),通常系由多数的要件特征
(M)组成,因此特定的案例事实必须该当于所有的要件特征,才能发生该法
律规范所定的法律效果。”用三段论表示为:
T=M1+M2+M3→R
S=M1+M2+M3
S→R
若S不能完整包含M1、M2、M3,则无法得出S→R。
在本案中,法院和争议双方采用了不同的大小前提建构方法,得出
的结论也不同,笔者对其一一进行分析。
1:仙源公司和理财公司、远兴公司的推理分析:
仙源公司和理财公司、远兴公司均认为该转让合同有效,其推理过
程用三段论表示如下:
大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四十四条规定:“依法成立
的合同,自成立时生效。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
续生效的,依照其规定。”
小前提:《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S是“依法成立的合同”。
结论:《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成立时生效。即S→R。
该推论的大前提中,T由两个要件特征构成:M1为依法成立的合
同,M2为法律、行政法规未规定应当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生效。当
T=M1+M2时,T→R。依据王泽鉴教授的推论规则,只有S也同时由
M1、M2构成时,才能得出S推出R的结论。但该推论的小前提中,S=M1,故S→R的结论是错误的。
所以,仙源公司和理财公司、远兴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
合同》有效的结论不正确。
2、中鑫公司的推理分析:
中鑫公司认为《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无效,其推理过程用三
段论表示为:
A1:
大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五十二条规定,有下列
情形之一的,合同无效:……(五)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
定。其中,T为“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的合同”,R为“合同
无效”
小前提:《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
规定,即S∈T。
结论:《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无效,即S→R
内部证成的结论是否正确,既取决于推理的形式是否符合逻辑,同
时又取决于其大小前提本身是否正确。如果大前提或者小前提是错误
的,即使推理过程形式上符合逻辑,其结论也是错误的。如果大小前提
本身正确,且推理形式上也符合逻辑,那么该论证就是正确的。
所以,我们首先需要判断小前提“《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违
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本身正确与否,即《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
同》是否违反了法律、行政法规的强制性规定。中鑫公司在诉讼中辩
称:《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10条规定,中外合作者
的一方转让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的全部或者部分权利、义务的,必须报
审查批准机关批准。第十条的规定为强制性规定,《股权转让及项目合
作合同》并未经过审查机关批准,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所以该合同无
效。对此推论,我们也可以采用简单的三段论进行表述:
A2:
大前提:《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10条规
定:“中外合作者的一方转让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的全部或者部分权
利、义务的,必须报审查批准机关批准。”T为“中外合作者的一方转让
其在合作企业合同中的全部或者部分权利、义务”;R为“必须报审查批
准机关批准”。
小前提:中鑫公司为转让其在合同中的权利、义务的中外合作企业远兴公司的一方。即:S为中鑫公司,显然S∈T。
结论:中鑫公司转让其在远兴公司的权利、义务,应经审查批
准机关批准。即:S→R
而中鑫公司的转让合同未经批准,违反了该强制性规定。
但以上两个推论,并没有解决这样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中
外合作经营企业法》第10条是否属于强制性规定。只有证明第10条属于
强制性规定,才能得出该转让合同是无效的结论。由于对于第十条是否
属于强制性规定的论证属于外部证成的范畴,本文不再论述。目前实务
界及理论者的主流观点认为,第十条不属于合同法中所称的强制性规
定,所以,中鑫公司的论证是不正确的。
3、法院判决的推理分析:
关于《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的效力如何,一审、二审法院及
最高法院均认定为成立但未生效。
该结论的推理过程可以表述为:大前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若干
问题的解释 (一)》第九条规定,依照合同法第四十四条第二款的规
定,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或者办理批准、登记
等手续才生效,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
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的,人民法院应当认定该合同未生效。
其中,T包括M1和M2两个要件特征,M1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合
同应当办理批准手续,M2是指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
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准、登记等手续。R是指合同未生效。用
公式表述为:T=M1+M2→R
小前提:《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属于应当办理批准手续,
在一审法庭辩论终结前当事人仍未办理批准手续的,或者仍未办理批
准、登记等手续的合同。
其中,S也符合M1和M2两个要件特征。S=M1+M2。
结论:《股权转让及项目合作合同》成立但未生效。即S→R。
可见,在法院判决的推理过程中,大、小前提都是正确的,且推理
形式也符合逻辑,所以法院的结论是正确的。
四、总结
法院作出判决的过程是一个法律证成过程,同时,当事双方辩论的
过程也是一个法律证成的过程。法律证成的过程,是通过建构大前提、小前提,并在大小前提之间“往返流转”,最终找到符合逻辑的结论的过
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