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葬礼俗中纸扎的象征意义及其所蕴含的民间信仰

宁软　槽　Ｊ学报　

Ｊｏｕｒｎａｌ　ｏｆ　Ｎａｎｎｉｎｇ　Ｐｏｌｙｔｅｃｈｎｉｃ　２０１２年第１７卷第５期　

２０１２　Ｖｏ１．１７　Ｎｏ．５　

丧葬礼俗中纸扎的象征意义　

及其蕴含的民问信仰　

窦兆娜　

（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广西南宁５３０００６）　

［摘要】纸扎本属于纯粹的手工艺品，但是丧葬礼俗中的纸扎却具有深刻的象征意义，蕴含丰富的民间信　仰。纸扎作为中介物，将阳世与阴间联结起来，通过丧葬仪式，构建出一个区别于日常生活世界的灵魂信　仰世界，两个世界相互联系、相互渗透。纸扎以其精湛的艺术形式，表达出人们对逝者的哀思，是广大民众　独有的悼念形式，并蕴含着丰富的民间信仰。　【关键词】丧葬礼俗；纸扎；象征意义；民间信仰　【中图分类号］Ｇ１２２　【文献标识码】Ａ　【文章编号］１００９—３６２１（２０１２）０５—００８８—０５　

纸扎作为中国民俗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在广　大乡村中拥有广阔的发展空间。纸扎的种类总体上　

讲主要有六种。第一，神像。神像是仿照某些神的形　

态，譬如观音菩萨、财神、看门神等扎制而成的，一般　

以大件为主，入葬时焚烧于坟墓前，以保佑逝者在阴　

间平安吉祥。第二，人像。人像主要包括一些童男童　女、侍者、随从等，主要供逝者在阴间使唤，伺候逝者　

在阴间的日常起居。第三，日常生活用品。日常生活　

用品纸扎包括饮食器皿锅碗瓢盆以及板凳、椅子等　等，是每个丧家必定的纸扎。第四，交通纸扎。古时的　

交通纸扎主要是马和轿，男性出门骑马，女性出门坐　

轿，满足逝者出行的需要。随着社会的发展，一些现　代化的交通纸扎，譬如自行车、汽车等应运而生。第　

五，建筑纸扎。建筑纸扎主要有楼房、别墅、四合院　

等。建筑纸扎主要用来满足逝者在阴间的居住需求，　使其居有定所。第六，金银财宝纸扎。主要有金山、银　

山、聚宝盆、摇钱树等。随着社会的发展，一些现代化　

用品，如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甚至别墅、汽车，融　

人到纸扎中来，为传统纸扎增添了新的内容，每种纸　

扎都具有各自的象征意义。　

一、纸扎的象征意义　

英国作家维克多・特纳在《仪式过程——结构与　反结构》中说：“在所有的仪式背景下，几乎每一件使　用的物品，每一个做出的手势，每一首歌或祷告词，　

每一个事件和空间单位，在传统上都代表着除了本　

身之外的另一件事物，比它看上去的样子有着更深　的含义，而且往往是十分深刻的含义。”　明，丧葬　

礼俗中各种纸扎用品已脱离了单纯的手工艺品这一　

物质形式，而是深深的打上了象征符号的印记，物品　的真正价值在于隐含于物质层面之外的象征内涵。　

神像。丧葬礼俗中神像扎制比较少，但少数富裕　

之家为了显阔气也会扎制神像。神像的象征内涵很　

明显，主要是希望各路神仙保佑逝者在阴间平安、顺　利，事事如意。　

人像。纸扎中人像主要有金童玉女以及随从、侍　

者。为逝者（主要是老人）扎制人像，一方面是因为封　建社会等级观念十分严重，把人分成三六九等，受中　

国传统文化“人上人”观念的影响，生者希望逝者在　

阴间成为贵人。另一方面，老人年纪大了去了阴间，　

可能自己照顾不了自己，所以需要有丫鬟来伺候，金　童玉女是最好的人选。金童玉女分别在棺材的两侧　

手持红幡而立，并且红幡上写着“金童前引路，玉女　

送西天”的字样，以区别于孝子手持的白幡，凸显金童　

玉女的身份。　日常生活用品纸扎。日常生活用品主要包括是　

指做饭用的炊具以及吃饭用具，譬如锅、碗、瓢、盆以　

［收稿日期］２０１２－０４—１２　［网络出版］ｈｔｔｐ：／／ｗｗｗ．ｃｎｋｉ．ｎｅｔ／ｋｃｍｓ／ｄｅｔａｉｌ／４５．１２６８．Ｃ．２０１２０９２１．１６４４．０２２．ｈｔｍｌ　［作者简介】窦兆娜（１９８５一），女，山东临沂人，广西民族大学文学院２００９级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民俗学研究生，主要从事民俗学研究。　

ｏ　窦兆娜　丧葬礼俗中纸扎的象征意义及其蕴含的民间信仰　

及筷子、勺子等。日常生活用品是任何死者都必备的　

纸扎，因为生者相信生与死，人与鬼，阴阳二界的相　对立，阴阳两个世界并不是完全隔离的，而是存在着　

密切的渗透与交涉。逝者同生者一样，不论做什么事　首先要满足最基本的生活需要。　

交通纸扎。交通纸扎主要有马和轿，马、轿是每　

个纸扎铺必扎的物品。一般而言，男性死亡倒头时用　

马，而女性用轿，马有金色和白色之分，这要根据死　者家属的要求来定。有些马之所以扎成金色的，是因　

为古时男人不论是外出做官还是衣锦还乡，多以骑　

马为主，金马既是男人官衔的象征，也是其财富的象　

征。有的马要求扎成白色，因为据说天上有匹白龙马　是小白龙变来的，倒头时焚烧白色的纸马，随着白马　

的灰烬上升，小白龙现身并且驮着老人上西天，坐在　

白龙马上的老人回头一看，他的儿女全跪在地上为　

他磕头、送行，这时逝者才知道自己去了阴间。从这　

里可以看出，纸马是送逝者去阴间的交通工具。而且　马的肚子一定要大，意为吃得多，喝得多，这样才有　

足够的力气驮走逝者。　

轿一般是女性去世倒头时的必用品。古时男人　骑马，女人坐轿，所以女性去世时也是坐着轿子去西　

天。据山东沂水县主持丧葬仪式的长者赵光德　，　古时大多数女人结婚时都是新郎官用轿将其抬回　

家，所以，逝者到了阴间也必有一台轿子，以便逝者　

的另一半到阴间后俩人在阴间结婚使用，而且古时　达官显贵家的妇人，出门都要坐轿子，所以，为女性　

扎轿是子女希望逝者在冥间享有高贵的地位。此外，　

据艺人讲，之所以为女性扎轿，还有：另外一种意思，　是女儿希望母亲逝后坐轿登上泰山修炼做神仙，正　

如轿子的“文书”‘　所念：　

这个花轿扎的全　

俺娘坐轿稳翻翻　四个轿夫一齐起　

四个轿夫齐上肩　抬着俺娘上泰安　修炼修炼多修炼　

修炼好了做神仙　万贯家财你别恋　儿女身上别挂牵　修炼修炼多修炼　

修炼好了做神仙　弥陀佛　建筑纸扎。建筑纸扎主要有一些楼阁、四合院、　

门楼等等，用来满足逝者居住的需要，希望逝者住在　

楼阁或四合院里过上幸福的生活。正如四合院“文　书”所念：　

这座院子实在强　王人ｑ牲在这房里　清清静静把福享　

金童玉女来看管　

果树长的亮堂堂　果品蔬菜样样有　

吃不尽用不完　

送到集上去换钱　幸福的日子万万年　弥陀佛　

财富纸扎。财富纸扎主要有金山、银山、摇钱树、　

聚宝盆等。金山、银山有取“堆金如山”的含义。这些　财富一方面显示了做丧事人家希望逝者在阴间能享　

受到充裕的生活，正如摇钱树的“文书”所念：　摇钱树，院内栽　

根深叶茂长起来　先开花后结钱　

金钱银钱一串串　

王人花钱只管取　

幸福美满万万年　弥陀佛　

金山、银山的“文书”所念：　

金山银山山连山　金子银子堆满山　王人花钱尽管取　

取不尽用不完　常花常有万万年　弥陀佛　

①赵光德，男，５６岁，识字水平：高中，职业：农民，当地有名主持丧葬仪式的执事者。　②“文书”是纸扎艺人赋予纸扎的一种祷告词，用来说明纸扎的象征意义和特殊内涵，一般由纸扎艺人自己编写。每个纸扎艺人所写的文书不　同，但表达的意思大致相同。有些地方也叫“念唱佛”，因为这些文字押韵，读来琅琅上口，有些温暖可人，有些幽默风趣，富有艺术欣赏价值，而　且只有念着佛，死者才能在佛的指导下顺利到达阴间。　③“王人”是对逝者的一种尊称，是对逝者地位的提升。佛时代里有仙人，有婆罗门，有法师，他们都是修行人，佛尊重每一个生灵，认为这些修行　人是神或王。“王人”即“仙人”，与文书中的“弥陀佛”密切相关，希望逝者通过修炼得道成仙。　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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２０１２　Ｖｏ１．１７　Ｎｏ．５　

另一方面，这些财富也显示了生者对逝者的一　

种祈求。生者给逝者准备那么多财富，希望逝者在阴　间能正常生活，不要回来打扰生者，因为据说逝者的　

鬼魂具有非凡的杀伤力，许多人生病久治不愈都被　

认为是鬼魂上身。所以，生者祈求逝者不要回来威胁　其亲人，并保佑其家族人丁兴旺、财源广进。如聚宝　

盆的“文书”所念：　聚宝盆，好又好　金银财宝堆满了　

莲花盆里生贵子　

后世人上出状元　弥陀佛　另外，据报告人赵光德讲，这些财富还有另一个　

重要的作用，就是用来贿赂阴间的鬼使神差，希望这　

些鬼使神差手下留情，让逝者少受点罪，过上舒坦的　Ｅｌ子。而且在阴间这一幽冥世界中，各种人物以及人　物的岗位就如同阳间一样，都有固定的安排，生者给　

逝者准备这么多财富，希望逝者用这些财富来贿赂　

一下统治者，也好让逝者在阴间有个官做。　现代化纸扎。随着社会的发展，一些现代化用　

品，如电视机、电冰箱、洗衣机、别墅等也成为富裕人　家必定的纸扎，这类纸扎的用意在于生者希望逝者　

在阴间能过上现代化的生活，熟知家事、国事、天下　事。正如前面我们所提及的电视机的“文书”所说：　

“电视机实在强，看了心里亮堂堂，国家大事都知边①，　

好人好事要发扬……”　牛。牛是专门为女性扎制的。封建社会，男尊女　

卑，视女人为污秽。女人的社会地位十分低下，女人　

在阳间一生都要辛勤劳作，伺候丈夫、照顾老人、做　

饭、洗衣、生孩子等，都是女人的事。她们一生离不开　水，而且手脚会碰到大量的脏水，譬如洗菜、洗衣的　

脏水，生孩子时更离不开脏水。而在阳间“牛”不但一　

生辛勤劳作，而且还经常喝脏水、汪水。给女性扎牛　是希望在阴间牛能把这些脏水喝掉、处理掉，让女人　

在阴间少受点罪，多享点福。正如牛的“文书”所念：　小黄牛　

背后牵　

跟随王人到阴间　耕犁耙地样样行　你把那汪水喝个干　

①“知边”在沂水方言中有大体了解、略微知道的意思。　②（英）莫里斯梅洛・庞蒂《符号》，商务印书馆，２００３年，第３８页。　ｏ　走一河，喝一河　

走一汪，喝一汪　别沾到王人嘴唇上　纸扎作为一种剪纸艺术，就纸扎本身而言，它只　不过是艺人手中的观赏之物，但一旦将其融入丧葬　

礼俗中，便隐含有物质层面之外的象征内涵。正如莫　

里斯梅洛・庞蒂所说：“如果单独考察符号，那么每个　

符号都是模棱两可的或无新意的，只有符号的结合　

才能产生意义。②’’也就是说，民俗表现体与它所表现　的民俗内涵关系构成了民俗符号的基本结构。纸扎　

进入到具体的哀悼环境中，成为人们抚今追昔的寄　

托，是生者的精神慰藉。　

二、纸扎所蕴含的民间信仰　

纸扎与其他宗教活动一样，是人们与神灵之间　

的一种沟通与交流，人们通过纸扎向神灵传达自己　的愿望，或是希望逝者在阴间生活幸福，或是希望逝　

者保佑家族人丁兴旺、财源广进，通过神灵来实现自　

己的愿望，蕴含有丰富的民间信仰。　（一）“事死如事生”的民间观念信仰　原始社会，生产力水平发展低下，生死问题并未　

引起人们的关注，而且人们对遗体的处理也比较随　

意。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人类的思维趋向复杂　

化，人们开始考虑生死问题，并对人类的生老病死感　到困惑与不解，各种奇怪的问题在他们头脑中不自　

觉地呈现出来。譬如做梦是怎么一回事，睡觉又作如　

何解释，人类为什么会生病等等。人们经过一番思考　

认为，人的身体是由肉体和灵魂两部分组成的，做梦　是指灵魂在四处游荡；睡觉是灵魂暂时离开肉体的　

表现；生病说明肉体与灵魂出现了不协调，在这种思　

想的影响下，人类对生命产生了强烈的不舍之情，希　望生命永不停止。即使死亡，那也只是肉体死亡，而　灵魂永生，这就是所谓的“灵魂不死”观念。正如恩格　

斯所说：“在远古时代，人们还完全不知道身体的构　造，并且受梦中景象的影响，于是就产生一种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