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赵阿哥潘传》笺证

2018年4月西藏研究 No.2第 2 期 Tibetan Studies Apr.2018《元史■赵师哥潘传》笺证齐德舜(河南大学民族研究所，河南开封475001)[关键词]元史•赵阿哥潘传;赵阿哥潘；临洮府；笺证[摘要]赵阿哥潘，嘀厮啰九世孙，赵阿哥昌之子。

赵阿哥潘归降元朝后随蒙古军南征四川，屡立战功，由同知临洮府事逐步提升为临洮府元帅，成为临洮地区最大的土官，奠定了嘀厮啰 家族元明清时期再度辉煌的基础。

[中图分类号]K820 [文献标识码]A[文章编号]1000 -0003 (2018)02 -0014 - 07赵阿哥潘，土波思乌思臧掇族氏。

元明时期，对整个藏族地区仍沿用唐时旧称，称 为“吐蕃”，只是写法略有不同，称为“土波思”。

西 藏地区则被称为乌思藏，牙含章先生对乌思藏一词 进行过详细考证，“前藏在藏语中称为！"#，读作 ‘卫’。

元明时，！"#字的读法和现在不一样，读作 ‘乌斯'后藏在藏语中称为$%&，读作‘藏’。

现在 的读法与元明时的读法一样。

前后藏合起来，藏语 中称为！，读作‘卫藏’（清初有一部书，叫《卫 藏通志》，就是记载西藏的事情）。

但是元明时，‘卫 藏’读作‘乌斯藏’（或译作乌思藏）。

”[1]有些学者 据此认为赵阿哥潘来自拉萨，“赵阿哥潘的祖先原 是土波（吐蕃）乌思（卫)地方的臧掇族氏，即今西藏 拉萨一带的藏族。

显然是在吐蕃时期自西藏率领一 部分吐蕃士兵东北上进驻临洮一带。

”[2]乌斯藏掇族氏是元朝二十三种色目人中的一种：色目人曰畏吾氏、唐兀氏、康里氏、乃蛮氏、雍古氏、钦察氏、伯牙吾氏、阿速氏、乞失迷儿氏、赛夷氏、乌思藏掇族氏、回回氏、于阗氏、阿里马氏、昔里马 氏、古速鲁氏、也里可温氏、木速蛮氏、哈刺鲁氏、答 失蛮哈喇鲁氏、合鲁氏、阿鲁浑氏、尼波氏。

见于史 传者，凡二十有三族。

[3]色目人是元朝对除蒙古以外的西北各族、西域 以至欧洲各族人的概称，地位居于蒙古人之下，汉族 人和南人之上，在元朝各级政府机构中可以担任汉 族官员不能担任的职务，如地方政府的达鲁花赤，赵 阿哥潘色目人的身份是他后来得以被任命为临洮府 达鲁花赤的重要原因。

始附宋，赐姓赵氏。

赵阿哥潘为宋朝青唐吐蕃政权的首位赞普'厮 啰之九世孙[4]，_厮啰家族之赵姓始于'厮啰之孙 木征。

宋神宗熙宁六年（1073年）八月，王韶发动的 专门打击河湟吐蕃的“熙河之役”取得初步胜利，“修复熙（今临洮）、河（今临夏）、洮（今临潭）、岷[收稿日期]2018 -02 -28[基金项目]本文系2014年河南大学优秀青年科研人才支持计划资助项目和河南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基础研究重大项 目“宋代吐蕃部族：个案与综合之研究”（项目编号:2018 - JCZD- 011)的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齐德舜（1975—），山东潍坊人，民族学博士、历史学博士后、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从事民族史研究。

14西藏研究2018年第2期(今岷县）、叠（今卓尼）、宕（今宕昌）等州，幅员二 千余里，斩获不顺蕃部一万九千余人，招抚大小蕃族 三十余万，各降附者。

”[5]'厮啰之孙木征弟兄六人 在王韶的强大军事压力之下相继投降，先期投降的 瞎吴叱、巴毡角、董谷等人最早入朝受封，“瞎吴叱、巴毡角、董谷倶入朝，引见延和殿，上谓董谷虽非首 领，然能于捺罗城先同其母诣景思立前锋请降，乃尽 以为崇仪副使，悉充蕃部钤辖，吴叱岷州，巴毡角洮 州，董谷河州，厚遣之。

”[]结吴延征投降之后，宋朝 以“结吴延征为礼宾副使，充镇洮军洮河西一带蕃 部钤辖。

”[7]势力最大的木征降宋后，宋朝政府以木 征为荣州团练使，加封其母郢成结遂宁郡太夫人，妻 包氏为咸宁郡君，赐木征姓名为赵思忠，木征五位兄 弟及木征之子亦分别获赐姓名，“弟董谷赐名继忠，补六宅副使。

结吴延征赐名济忠，瞎吴叱曰绍忠，巴毡角曰醇忠，巴毡抹曰存忠。

长子邦辟勿丁Y曰怀义，次盖Y日秉义，皆超拜官。

”[8]14168自此之后，'厮啰家族便以赵为姓。

世居临洮。

木征弟兄降宋之前均各自占有一定区域，木征 占据河州，嘉祐三年（1058年），瞎毡去世，木征被当 地的部落大酋推举为首领，宋朝也承认了木征在河 州的地位，“以故西蕃奖州团练使瞎毡子瞎欺丁木 征为河州刺史。

”[9]4529瞎吴叱占据“银川聂家山”[10]，后迁至岷州，并成为当地较有实力的一支力量，“瞎吴叱者，木征诸弟也，居岷州，虽有部族，无 文法。

”m®1结吴延征居住在武胜城或巩令城，熙宁 五年（1072年）宋军攻破武胜及巩令城时，结吴延征 “举其族二千余人并大首领李楞占、讷芝等出降。

”m58巴毡角居住在洮州界，熙宁六年（107年），“王韶自以兵穿露骨山南，入洮州界，破木征弟 巴毡角，尽逐南山诸羌。

”[9]5"8巴毡抹及董谷之住地 尚不可考。

巴毡角之孙赵世昌于金统治时期被推举为把羊 族长并开始定居于临洮，“西番既衰，其苗裔曰堇(董)毡，其子曰巴毡角，始附宋，赐姓赵，改名顺(醇）忠。

顺(醇)忠子永吉，永吉子世昌，皆受宋官，为左武 大夫，遥领莱州防御使，袭把羊族长。

”1101金攻取陕 西后，曾派人进入熙河地区招降当地的吐蕃诸部，赵 世昌于是转而降金并被授予“忠翊校尉”的官职。

由于当地吐蕃诸部对是否投降金朝持有不同意见而发 生内讧，赵世昌被不愿归降金朝的鬼芦族族长京臧暗 杀。

金军进入熙河地区为赵世昌报仇，“执京臧，斩之 临洮市，以世昌子铁哥为把羊族都管。

”[1]遍祖巴命，富甲诸羌。

父阿哥昌，貌甚伟，有力兼人，金贞祐中，以军功至熙河节度使。

赵阿哥潘祖父赵巴命之时，家族已经积累起了 巨额财富。

金统治后期，赵阿哥潘之父赵阿哥昌升 任熙河节度使，节度使在金时级别并不高，从三品，但却是地方实力派，权力很大，“节度使一员，从三 品。

掌镇抚诸军防刺，总判本镇兵马之事，兼本州管 内观察使事。

其观察使所掌，并同府尹兼军州事管 内观察使。

”[11]1311熙河节度使的军事管制区域即临 洮路，其辖境西北至今青海循化县境内的黄河以南；西至今甘肃临夏、碌曲；东至今甘肃会宁、通渭、武 山;南至今甘南藏族自治州的迭部县一带，为今甘、青、川三省交界地带。

金亡，保莲花山，以其众来归。

皇子阔端之镇西土也，承制以阿哥昌为叠州安抚使。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地区之后，太祖二十二年(1227年）春天，成吉思汗亲自率军渡黄河攻打积石 州，二月攻破临洮府，三月，破洮、河、西宁三州。

金 朝灭亡之后，身为金熙河节度使的赵阿哥昌退守莲 花山，不久降元，王子阔端加封赵阿哥昌为叠州安抚 使，辖区相当于今甘肃迭部县及其附近一带。

时兵兴，城无居人，至则招逃亡，立城垄,课耕桑以安辑之，年八十，卒于官。

赵阿哥昌被任命为叠州安抚使上任后，由于战 乱百姓均外出逃亡，叠州城已成为一座空城，赵阿哥昌采取三项措施以稳定民心，即召回逃亡百姓、修复15《元史•赵阿哥潘传》笺证因战争而被毁的城郭、督促百姓恢复农业生产。

80 岁时，赵阿哥昌死于任内。

阿哥潘事亲以孝闻，从伐蜀，与宋都统制曹友闻屡战，胜负略相当，以破大安功最，授同知临洮府事。

赵阿哥昌去世之后，赵阿哥潘继承家业。

南宋 端平二年（1235年），赵阿哥潘随蒙古大军从秦州 (今甘肃天水市)南下进攻四川门户大安（今陕西宁 强县阳平关），“一捣阶、文，一趋大安，其意径欲入 蜀。

”[12]南宋利戎司都统曹友闻负责镇守大安，曹友 闻凭险坚守阳平关后鸡冠隘、溪，蒙古军以步骑万余 攻隘，曹友闻与之决战，“喋血十余里”[8]13335，蒙古 军退去。

南宋端平三年（1236年），蒙古军第二次进 攻大安，企图沿金牛道①入四川。

宋军守将赵彦口内 檄调曹友闻守大安，曹友闻引兵上鸡冠隘（今勉县 西南龙门山），以阳平关为战场，与蒙古军决战。

第 二次大安之战从九月二十一日一直持续到九月二十 八日，曹友闻战死，宋军全部战殁而宣告结束，“血战 愈厉，与弟万倶死，军尽没，北兵遂长驱入蜀。

”[8]2237大安之战是蒙古入蜀以来所遭遇的最激烈的正规作 战，蜀边唯一能战斗的宋军主力全部被歼灭，通往四 川的蜀门彻底被蒙古军打开。

两次大安之战，赵阿 哥潘均参加并立下战功，被授同知临洮府事，成为元 朝正六品官员。

斩朝天关，乘嘉陵江至阆州，获蜀船三百艘。

大安之战后，赵阿哥潘随蒙古军沿金牛道深入 四川内郡。

十月一日，阔端遣先头部队进至利州朝 天关（今四川广元县朝天镇），朝天关建于朝天岭 上，是古金牛道上的要塞之一，是四川与中原相连的 必经之路、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攻破朝天关就等于打 开了进军四川的门户。

朝天关之战中赵阿哥潘率先 斩关而入并从嘉陵江上夺得蜀船三百艘。

攻利州，生得其刘太尉，战败宋师于潼川。

十月七日，赵阿哥潘随都元帅塔海一路攻占利 州，生擒守城刘太尉。

利州之战后，塔海派兵出奇制胜，攻取剑门关，大败守将王连，“从都元帅塔海征 16蜀，下兴元，宋将王连以重兵守剑阁。

乃募敢死士十 二人，乘夜破关，入蜀，诸城悉下。

”[133553十月十曰，蒙古兵沿嘉陵江顺流而下攻占阆州后兵分两路，一 路继续沿江南下，十月十三日占领顺庆府（今四川 南充市）另一路越嘉陵江而西向成都推进，赵阿哥 潘随此路军于十六日攻占川北重镇潼川（今三台县 潼川镇）[2]。

潼川失守后，蒙古军几路云集于成都 附近，成都已是指日可破。

宋制置使刘雄飞进攻青居山，阿哥潘击之，宵溃，四川大震。

进逼成都，略嘉定，平峨眉太平寨，擒其将陈侍郎、田太尉，余众悉降。

宋军为挽回四川败局，派制置使刘雄飞进攻青 居山（今四川南充南），刘雄飞所部被赵阿哥潘击 溃，四川为之大震。

十月二十六日，蒙古军占领成 都。

随后，阔端分兵深入四川各地，赵阿哥潘受命向 川南方向进军，十月二十七日掠眉山（今眉山县），二十九日焚青神（今青神县），十一月一日迫嘉定 (今乐山市），势如破竹，大获全胜，四川“五十四州 倶陷破，独夔州（今奉节县）一路，及泸（今泸州市）、果、合数州仅存。

”[5]大小五十余战，皆先陷阵，皇子赐以金甲、银器。

阔端在攻陷成都以后，除留下都元帅塔海继续 在蜀境外，自率主力离开四川，赵阿哥潘随军返回临 洮，皇子阔端赐赵阿哥潘金甲、银器以表示对南征四 川所获军功的奖励。

岁壬子,世祖以皇弟南征大理，道出临洮，见而奇之，命摄元帅，城益昌。

宪宗蒙哥二年（1252年）蒙哥汗派忽必烈远征 大理，绕道攻宋，名将速不台之子兀良合台总督军 事。

八月，忽必烈率军进至临洮，汪德臣和兄长汪忠 臣前往觐见，趁机献上三策，其中之一是修治益昌城 (即利州城，今四川广元市），开辟进取蜀中的基地。

①又名石牛道，为秦蜀间重要通道，起自今陕西勉县西南, 越七盘岭人四川，经广元趋剑阁。

西藏研究2018年第2期忽必烈对汪德臣的建议“所请悉从”[16]，任命同时来 觐见的同知临洮府事赵阿哥潘“摄元帅”，前往四川 协助汪德臣修筑益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