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车追尾事故应急处理引发的法律思考]高铁撞车事故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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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车追尾事故应急处理引发的法律思考 ]
高铁撞车事故始末
2011 年7月23日20点34分,甬温线永嘉站至温州南站间,北 京南至福州d301次列车与杭州至福州南d3115次列车发生严重的追 尾事故,造成40人死亡,200多人受伤。事故发生后,包括互联网 在内的各种舆论机器全力发动,将这一场惨烈事故的生死救援实时呈 现在了全世界面前,继而引发了一场充斥着质疑与声讨的舆论大战。 在这一场“互联网大战铁老大”的口水战中,压抑多年的对立情绪固 然需要释放,而暴露出来的法律问题更应予以探讨。唯有如此,前车 覆辙方能真正成为后车之鉴。而如此先进的动车为何会发生如此低级 的事故不妨留待未来的技术裁断与道德审判,本文仅就“ 7.23 ”事故 应急处理引发的几个法律问题进行一次检讨。
一、“7.23 ”事故暴露了铁路事故应急救援立法价值序位错乱
“ 7.23 ”事故发生后不到36个小时,甬温线就奇迹般地恢复通
车。然而铁路部门的抢修速度这次并没有赢得民众的赞扬, 反而招来
了舆论的猛烈围攻:究竟是通车重要,还是救人重要?实事求是地讲,
在不妨碍救人与调查取证并确保同类隐患已经得以排除的前提下, 抢
修通车当然是越快越好,毕竟中国的铁路承担着全世界最为繁忙的运 输重任。然而问题就在于,这次抢修通车看来的确是妨碍了救人和调 查取证,否则就不会出现特警队长邵曳戎抗命坚持原地救援以及小女 精品资料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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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项炜伊最终获救的所谓“生命奇迹”一事了。在通车的压力和救人 的可能之间,为什么铁道部会倾向于前者而不是后者?在 “以人为本” 已成为全社会普遍共识的今天,铁道部如此巨大的思维惯性究竟从何 而来?
2007 年9月1日施行的《铁路交通事故应急救援和调查处理条 例》(以下简称《应急救援条例》)是目前铁路部门开展事故应急救援 的主要法律依据。该条例第 6条规定:“事故发生后,铁路运输企业 和其他有关单位应当及时、准确地报告事故情况,积极开展应急救援 工作,减少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尽快恢复铁路正常行车。 ”同时第 19条又规定:“事故造成中断铁路行车的,铁路运输企业应当立即组 织抢修,尽快恢复铁路正常行车。”从《应急救援条例》的规定可以 看出,“救人”和“通车”其实是铁路事故应急救援的两大价值目标。 不过认真研读条文,我们依然可以得出一个不过分的判断: 铁路应急 救援的真正重心确实在于“通车”而非“救人”。因为从立法技术上 看,在确认条例立法价值目标的第 6条规定中,“减少人员伤亡”前 面并没有冠以“最大限度”之类的定语,且后面没有再出现过。而“恢 复铁路正常行车”的前面却被冠以“尽快”的定语,且在第 19条的 规定中再次得到强调。可见“通车”在《应急救援条例》的价值序位 中的确要优于“救人”。其实这种价值序位的渊源可以追溯到《应急 救援条例》的上位法-《铁路法》。1991年5月1日施行的《铁路法》 第57条规定:“发生铁路交通事故,铁路运输企业应当按照国务院和 国务院有关主管部门关于事故调查处理的规定办理,并及时恢复正常 行车,任何单位和个人不精品资料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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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阻碍铁路线路开通和列车运行。 ”令人惊 诧的是,对于发生事故后应该先救人的问题, 《铁路法》居然没有规 ^定。
为了进一步求证这一问题,笔者查阅了 2006年1月颁布的《国 家处置铁路行车事故应急预案》(以下简称《铁路应急预案》),发现 预案的四项工作原则中,第一项就是“救人” -“坚持以人为本。以 保障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为出发点和落脚点, 最大限度地减少行车 事故造成的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第二项才是“通车”-“尽快恢复 运输。分秒必争,快速抢通线路,尽快恢复通车和运输秩序。 ”如果
从字面上看,该预案好歹是把“救人”放在了第一位。然而当笔者同 时查阅了《国家处置民用航空器飞行事故应急预案》、《国家处置城市 地铁事故灾难应急预案》、《国家海上搜救应急预案》以及《国家安全 生产事故灾难应急预案》之后,才发现事情并不像字面上表现得那么 简单。在这些同样是国家级的应急预案中, 所有预案都无一例外地将 “救人”放在了工作原则的第一位,同时所有预案都无一例外地没有 任何关于“尽快通车”、“尽快通航”或“尽快生产”的工作原则。比 如在最可比较的《国家处置城市地铁事故灾难应急预案》中,四项工 作原则分别是:“以人为本、科学决策”、“统一指挥、分级负责”、“属 地为主、分工协作”、“应急处置与日常建设相结合、有效应对”,根 本就没有“尽快通车”的要求,更别提什么“分秒必争”了。真是不 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其实不用说都知道,不管是飞行事故还是地 铁事故,尽快恢复通航、通车一定也是运营方十分重要的诉求,然而 在应急预案中,这一诉求基本上只能靠边站。唯独在铁路事故的应急 预案中,“通精品资料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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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原则就如同d301次列车一样,以“分秒必争”的赶 超精神紧紧跟随着如蜗牛爬行的“ d3115次列车”-“救人”原则, 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严重的“追尾”事故。动车的追尾事故或 许真的是“天非时、地不利、人失和”的偶然之过,然而应急救援价 值序位的追尾事故则是铁路封闭式王国多年来人文精神缺失的必然 之祸。铁路部门乃至于立法部门唯有深刻反省,站在“以人为本”的 科学发展观高度认真重估应急救援的价值序位,方可避免再次落入
“价值追尾”的尴尬之中。
二、“7.23 ”,事故的应急救援程序存在着诸多瑕疵
除了应急救援价值序位错乱之外,“7.23 ”事故的应急救援程序
也存在着不少的瑕疵。
首先,应急救援程序的启动与终结缺乏明确的公开宣告。根据《应
急救援条例》的界定,造成 30人以上死亡的事故为特别重大事故。 因此“ 7.23 ”事故发生后,必须依据《铁路应急预案》,由铁道部报 请国务院启动或由国务院授权铁道部启动i级响应行动。进人应急状 态后,铁道部应急指挥小组代表铁道部全权负责行车事故应急协调指 挥工作,调度救援力量,封锁事故区间。应急结束后,按照“谁启动、 谁结束”的原则,宣布应急结束。这些规定表明,由于应急救援本质 上是一种紧急状态,涉及到了资源的紧急调度和权利的临时性限制, 因此其程序的启动与终结必须依法向公众做出明确宣告。 然而在这一
点上,“ 7.23 ”事故的应急救援并没有做到。事故发生后,公众第一 精品资料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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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接收到的信息不是应急程序的依法启动,而是领导人的批示和重
视。尽管后者同样重要,前者依然不可或缺,因为这是一个法治社会 处理公共事务的基本程序之一。在随后的几天时间里,应急救援程序 究竟在何时结束,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实际上《铁路应急预案》 的规定本身就含含糊糊,该预案的第 4.12 “应急结束”是这样写的:
“当行车事故发生现场对人员、财产、公共安全的危害性消除,伤亡 人员和旅客、群众已得到医疗救护和安置,财产得到妥善保护,列车 恢复正常运输后,经现场救援指挥部批准,现场应急救援工作结束。 应急救援队伍撤离现场,按‘谁启动、谁结束’的原则,宣布应急结 束。”从字面上分析,似乎恢复通车应该是结束救援的标志。可是
“ 7.23 ”事故恢复通车仅仅用了 36个小时,随后救援队伍还在现场
处理了好几天。在一片忙乱之中,根本就不知道究竟什么人在什么时 间什么地点宣布过应急救援程序终结。 程序的生命在于公开,否则就 难免各种推测的暧昧。从混沌不清的实际效果来看,即便本次应急救 援中铁道部的确宣布过应急救援程序的开始和结束,也至少说明了铁 道部并没有意识到法定程序的重要性而充分利用各种现代媒介对公 众做出清晰的宣告。
其次,“条块合作”的应急救援指挥体系不够统一和协调。“7.23 ” 事故的应急救援出现了许多“无头公案”和“乌龙球”。比如媒体曾 广泛报道,为了及时恢复通车,铁路部门要求把事故车吊下铁轨再清 理,结果温州特警队长邵曳戎抗命不遵, 坚持原地救援并最后救出小 女孩项炜伊。然而7月29日铁道部有关负责人在答新华社记者问时, 精品资料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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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矢口否认了这一 “指控”,认为铁路部门始终是把救人放在第一位,
正是由于铁路部门的坚持,才使得项炜伊最终获救,救援工作结束前,
铁路部门指挥人员从未宣布过“停止搜救” 。[1]由于事发突然,现场
混乱,再加上这种“内部打架”的事情也不可能对簿公堂,因而此事 要想求得法律上的真实恐怕还需时日。然而这一件典型事件暴露出了 我国当前铁路事故应急救援指挥体系的一个重要问题 -条块分割。《铁 路应急预案》规定,国务院或国务院授权铁道部成立非常设的国家处 置铁路行车事故应急救援领导小组,铁道部成立铁路行车事故应急指 挥小组,下设行车事故灾难应急协调办公室。这种“领导小组 -指挥
小组-办公室”的指挥体系是典型的中国式指挥体系。不过由于铁路 一旦出事还会涉及地方,因此《铁路应急预案》同时又规定,事发地 省级人民政府成立现场救援指挥部,具体负责事故现场群众疏散安 置、社会救援力量支援等方面的现场指挥和后勤保障工作。这就是中 国铁路事故应急救援的“条块合作”模式,其初衷并无不妥。然而在 实际运作中,条块合作虽是主流,条块分割痼疾难消。其实, 《铁路
应急预案》本身就充满了这种矛盾。该预案第 4.4 “指挥和协调”一 方面规定,铁道部应急指挥小组代表铁道部全权负责行车事故应急协 调指挥工作,另一方面又规定,现场救援指挥部根据铁道部应急指挥 小组的授权,统一指挥事故现场救援。由于现场救援指挥部是事发地 省级人民政府成立的,因此从字面上理解这一指挥体系应该是“铁道 部授权地方政府统一指挥”。然而《铁路应急预案》第 4.5 “紧急处 置”中又规定,现场处置主要依靠事发地铁路运输企业应急处置力量。 精品资料欢迎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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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随后的规定中,指挥主体更是混乱,一会儿是“指挥小组” ,一会
儿是“现场救援指挥部”,一会儿是“地方政府”。在第4.11 “信息
发布”中,居然又把信息发布的主体直接规定为“铁道部或被授权的 铁路局”。从中国的立法潜规则来看,《铁路应急预案》无疑应该是铁 道部主导编写的,因此行文之中完全可以看出铁道部既想借助地方力 量又想掌控指挥权的复杂心态。这使得地方成立的所谓“现场救援指 挥部”被半架空,地方政府“出人卖力”是必须的, “统一指挥”那
是不可能的。在这种条块分割的指挥体系之下,信息混乱、现场忙乱 乃至于“邵曳戎抗命”也就是偶然中的必然了。其实从立法技术上看, 指挥体系的问题完全可以处理得更好。比如将“现场救援指挥部”由 地方政府成立改为由国务院责令铁道部和地方政府共同成立, 然后赋
予“现场救援指挥部”全权,在应急程序启动之后,一切有关的资源 调度、救援决策、信息发布均出于此。待应急程序结束后,再正式撤 销现场救援指挥部,条块之间重新各归其责。指挥体系若能如此,即 便不能包治百病,相信也不致于会出现“ 7.23 ”事故救援中层出不穷 的混乱与扞格了。
三、“7.23 ”,事故应急救援中的证据保全意识十分淡薄
“ 7.23 ”事故发生后,媒体广泛质疑的另一问题就是认为铁道部
“掩埋车头,销毁证据”。7月24日晚上,针对媒体的这一疑问,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