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中学文言文阅读教学的几个问题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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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中学文言文阅读教学的几个问题(二)人教社课程教材研究所熊江平二培养阅读浅易文言文的能力要进行语言训练。

训练的重点是掌握文言常用实词、虚词和句式(一)什么是浅易的文言文呢?目前很难拿出一个理想的尺度,只能举出一些作为样子来说明。

(二)文言的阅读,首先要克服语言上的障碍。

从语音、语法、词汇三方面看,主要是语法和词汇方面,而其中最关键的是词汇,最难的也是词汇。

(三)文言文教学要加强文言常用实词、虚词和句式的研究,做到心中有数,避免训练的盲目性。

(一)什么是浅易的文言文呢?目前很难拿出一个理想的尺度,只能举出一些作品作为样子来说明。

罗贯中的《三国演义》,梁启超的“新文体”能作为浅易文言文的样子吗?不能,因不它们虽然浅易,但是夹杂的白话太多,只能算“半文言”,不是标准的文盲。

可以从先秦两汉的散文以及后世的“古文”中去区分深浅难易。

从语法方面看,用了多少诘屈聱牙的句子,用得多的算深难,用很少的或没用的算浅易;从词语方面看,用了多少生僻的词语和典故,涉及多少陌生的名物典章制度,用得多的算深难,用得少的算浅易。

根据这个尺度,衡量文言作品的深浅难易,要考虑两个问题。

第一,作品中的字词句,哪些是文言里常见的,哪些是生僻的,常见到什么程度,生讲到什么程度,常见与生僻的界限如何划定,要有一个常数。

有了这个常数就可以衡量作品语言的深浅难易程度了,某文言作品,它所用的字词句超过没超过这个常数,如果超过了,超过多少,心中有数,判断也就比较准确。

要知道这个常数,必须对大量的语言材料作调查统计。

第二,要了解中学生的文言阅读水平,才能判断某些文言作品对他们来说是浅易的,某些文言作品对他们来说并不浅易。

因此,要对中学生的文言阅读水平作调查研究,他们初接触文言作品时在语言上有哪些困难,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还有哪些困难。

上述两个问题都被中学文言教学所忽视,得不出一个较好的答案。

因此,“培养中学生阅读浅易文言文的能力”,这个“浅易”的尺度很难定。

只能凭经验举出几部书作为样子说明什么是浅易文言文,使中学文言教学有个大概目标。

刘国正先生举出四部书作为浅易文言文的代表一是《孟子》,一是《史记》(纪传部分),一是《梦溪笔谈》,一是《聊斋志异》。

通过训练,中学生要能够借助工具书或注释阅读像这四部书一样深浅程度的文言文。

(二)文言的阅读,首先要克服语言上的障碍。

从语音、语法、词汇三方面看,主要是语法和词汇方面,而其中最关键的是词汇,最难的也是词汇。

文言是用汉字写的,随着语言的发展,汉字的读音产生了变化,这种变化体现在汉字字形上的标记,只是如前面所说的,形声字的表音作用越来越小了。

现代人读文言,用现代的字音,并不影响对内容的理解。

“阿房宫”的“房”读fáng 好了,没有必要依“古无轻唇音”的理论去读成páng(杜牧是晚唐诗人,他写《阿房宫赋》的时候,房的声母已经是轻唇音了),因为并不影响意义。

读王之涣的“黄河远上白云间”,“白”字读平声,虽然成了“三平调”,也不妨碍理解诗句的意义。

读《敕勒歌》“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知道“下”和“野”是押韵字(同属上声马韵),在以后的语音变化中,不仅不押韵(因为“下”是开口二等字,“野”是开口三等字,所以后来的主要元音变得不同了),声调也不同(“下”是全浊声母的匣母字,随着声调“浊上变去”的规律变成了去声),就行了,用不着非把“野”字的音读成yǎ不可。

在读音问题上,值得注意的是四声别义和通假字异读的问题,因为涉及意义。

四声别义也叫“破读”,是上古到中古汉语的一种造词手段,用变读字的四声来分别词性和词义。

我们要注意这种现象,但具体到某一个字,是读“本音”,还是“破读”,就有不同的选择了。

“欲王关中”的“王”,读本音wáng好,还是破读为wàng好;“井蛙不可语于海者”的“语”,是读本音yǚ好,还是读破为yǜ好;“文过饰非”的“文”是读本音wén好,还是破读为wèn好。

目前还没有统一的看法,不过,这种统一是比较容易的,我的意见是全读本音也未尝不可。

通假字与被通假字原来是同音或音近的,由于古今音的变化,后来变得不相同了,为了保持通假上音同义通的关系,通假字改读被通假字的音是合理的。

“犬免仅罢,各死其处”,“罢”通“疲”,“罢”要读“疲”的音。

通假字不仅仅是古音学上的问题,还要涉及古代的文字、词汇方面的知识。

对于初学者来说,掌握通假字的办法只能是多查字典、多记,可以列出一些常见的让学生记住,通假字的读音也就解决了。

语法上的障碍稍多一些,也比较重要。

“不急人之不已知,患不知人也。

”“不已知”,在否定句中,代词宾语放在动词前了,这个要知道,知道了能解释类似的一大批现象,如“我无尔诈,尔无我虞”“勇力弗敢我杀”,等等。

“是可忍,孰不可忍。

”“是”在这里是代词,不是判断词,这个要知道,知道了能解释类似的一大批现象,如“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以是知公子恨之复返也”,等等。

不过,语法比较稳定,古今差别不太大,知道一个粗线条也就差不多了。

古今语法的差异,主要有三方面,一是虚词的用法,一是特殊句式,一是实词的活用。

词汇最重要,也最难。

一是数量多,二是古今词义变化大。

《说文解字》收单字9353个,《康熙字典》收单字47035个。

有些词,古代有,现代没有了。

“沛公奉卮酒为寿,约为婚姻。

”“卮”是古代的一种酒器,和今天的“酒杯”是不同的;“为寿”指的是古代给尊长献上酒并祝健康长寿的礼节,今天叫“敬酒”。

像“卮”“为寿”一类的词,在现代汉语里见不到,当然不明白它们的意思。

另外一些词,虽然也出现在现代汉语中,但古今同义有了变化,或扩大,或缩小,或转移。

“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之间也。

”这里面的“恨”不当今天的“仇恨”讲,而是“抱怨”“遗憾”的意思,“痛恨”是“痛心和感到遗憾”的意思。

这就是古今词义差别的地方,按现代汉语的词义去解释,根本讲不通。

并且,这个“古今”也是相对而言的,唐宋对今天而言是“古”,但对先秦而言是“今”。

词义的发展有时代性。

“售”,现代汉语只有“卖”这个义项;在唐宋时期是“买”的意思,没有“卖”的意思;在先秦既无“卖”义,又无“买”义,是“卖出手”的意思。

《诗经·邶风·谷风》“贾用不售”,“不售”是没有卖出去的意思。

《韩非子·外储说右上》“宋人有酤酒者,……为酒甚美,县帜甚高,然而不售,酒酸。

怪其故,问其所知闾长者杨倩,请回:‘汝狗猛邪?’曰;‘狗猛酒何故不售?’曰:‘人畏焉。

或今孺子怀钱挈壶瓮而往酤,而狗迓而龁之,此酒所以酸而不售也。

’”这里面的“不售”都是没有卖出去的意思。

到了唐宋,“售”有“买”的意思了。

《梦溪笔谈})卷十七:“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

”《桯史》;卷十三:“会市肆有刊武夷先生集者,常所为文,文肃之子适相国寺,偶售得之。

”这两个句子中的“售”都是“买”的意思。

而先秦“售”的“卖出手”即把东西卖掉了的意思在唐宋还保存着。

如《唐律》:“着和同拍卖为奴婢者,皆流二千里,卖未售者,减一等。

”《钴姆谭西小丘记》:“问其主,曰。

‘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

’问其价,日;‘止四百。

’余怜而售之。

”所有这些都说明古今词义变化的复杂。

学习文言,最应该下功夫的是多掌握文言词语,只有将一篇文言文的词语的意思弄清楚了,才可能将整篇文章读懂;只有掌握了一定数量的文言词语的意义,对文言词语的词义方面的知识有一定的积累,才可能比较顺利地阅读文言文。

(三)文言文教学要加强文言常用实词、虚词和句式的研究,做到心中有数,避免训练的盲目性。

任何一种语言,不管它的词汇量有多大,作为经常使用的词汇,数量总是不太多的。

现代汉语有常用字表,用它对200万字的语料进行抽样检测:结果表明:2500个常用字覆盖率达97.97%,1000个次常用字的覆盖率达1.51%合计(3500字),覆盖率达99.48%。

但是,如上面所说的,这些常用字能组合成好几万条词语。

其中哪些是现代汉语常用的词呢?目前还没有统计出来。

《现代汉语常用字表》所列的3500个字(包括1000个次常用字),不能看成是常用词(其中许多不能单独成词)。

如果从文言材料中统计出一批常用字,那情况就不同了,因为文言词是以单音节为主的,所以文言常用字基本上可以算是文言常用词。

文言常用字有多少呢?没有广泛的统计,当然谈不上有《现代汉语常用字表》那样精确的字表。

王力先生为了教学的需要,在主编《古代汉语》时,对《春秋三传》《诗经》《孟子》《庄子》等几部书出现的字作过统计,以在书中出现10次以上的字为标准而适当增减,加上部分汉魏南北朝作品中的常用字,列出1086个字,并注明这些字的常用的意义,作为常用词和文选、通论一起构成《古代汉语》内容的三个部分。

这1086个字排除了文言中的生僻字,如“青无”“ ”等。

还排除了古今字义完全相同的字,如“人”“手”“笔”“墨”“牛”“羊”等。

这些古今意义完全相同的字有多少,目前也没有一个统计数。

生僻字出现的次数少,翻检字典辞书就可以解决问题。

古今意义不同的常用字,在阅读文言作品时,经常要接触,如果掌握了它们的意义,就能扫除字词上的一大片障碍,就能开卷读书了。

王力先生在文言文教学上的这一改革,克服了过去“讲一篇懂一篇,不讲就不懂了”的弊病,大大地提高了教学效率。

他的成功经验,已被大学古汉语教学普遍地采用,同样也适应中学文言文教学。

近年来,语文教育界有些同志在文言常用词的统计和教学方面作了许多研究。

饶杰腾同志对1980年版中学语文课本全部文言文课文(总字数28348个)所用词汇(3394个)进行研究,参考王力先生主编《古代汉语》中的常用词部分,考虑中学生的接受能力;确定中学生应该掌握的文言常用词为800个左右,蒋传一同志利用电子计算机处理汉字信息的先进技术,用“逐层切割”(切割专用词,切割基本词,切割已被现代汉语吸收为常用词的古汉语连绵词和熟语,切割文言中的现代汉语词语)和“数频统计”(将切割后余下的词语进行频度测定,划分频区,筛选常用词)的方法,对1988年中学语文课本中的全部文言诗文共68657的语料所包含的词语进行系统研究。

得出的结论是:高频、次高频实词(出现10次以上的)489个,占实词总数的17.51%,占实词总频数的74.94%;高频、次高频虚词(出现41次以上的)50个,占虚词总数的11.737%,占虚词总频数的83.102%。

这些研究是很有意义的,研究的方法也比较科学,得出的结论也基本可信。

如果能够投入更多的力量,运用电子计算机的科学测算手段,分析比较多的语料(这里面还有一个语料分布的问题,上古的可以多一些,比如说,《诗经》、《春秋三传》、先秦诸子、前四史;中古较少一些,比如说,《全唐诗》、《资治通鉴》、唐宋八大家散文;近古的要不要?恐怕也要挑选一些,比如说,《聊斋志异》以及部分明清笔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