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动贩卖机大国—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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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到过外国的日本人有关国外生活的感受时,回答里经常会有一条“不方便”。

外国到底有什么地方不方便呢?——“自动贩卖机太少”。

的确,到过日本的人对在日本几乎随处可见的自动贩卖机肯定会留下深刻的印象,几乎可以不夸张地说,自动贩卖机已经是一种日本式生活方式了。

日本的自动贩卖机到底有多少,根据日本自动贩卖机工业会的统计资料,在2007年底日本全国拥有的各种自动贩卖机的数量是5,405,300台——平均不到三十几个人就有一台,这个数字够惊人的吧。

(德国的报纸自动贩卖机)其实世界上自动贩卖机数量最多的并不是日本,而是美国。

2006年底的统计数字表明美国全国拥有各种自动贩卖机782万台,但考虑到总人口(日本的2.5倍)和国土面积(日本的25.5倍),日本在自动贩卖机的密度上确实是世界第一。

而自动贩卖机世界第三位的德国才只有110万台左右,知道了这几个数字,就能理解日本人出了国觉得生活不方便的感受了。

日本的自动贩卖机都卖些什么东西呢?回答这个问题以前首先要弄清楚在日本“自动贩卖机”是个什么概念。

日本的“自动贩卖机”的概念比其他国家的自动贩卖机要广些,除了本职工作的卖有形的东西之外,还贩卖“服务”。

这类“服务”包括换钱(整换零,零换整),出租录像带甚至车站的投币小件存取箱。

但是银行的ATM则不在统计范围,因此扣除“自动服务机”以后,真正卖东西的只有420万台,这也是平均三十人一台的数据了。

日本的自动贩卖机中最多的一部分是卖饮料的,光清凉饮料就有230万台,加上其他咖啡,牛奶,酒类什么的有260万台,大概一半左右,剩下的一半里面香烟和食品又占了一半,另外的就是乱七八糟什么都有了,从车票到邮票,从报纸到成人杂志,从避孕套到月经棉,几乎找不出来不用自动贩卖机买的东西。

(松下的电池自动贩卖机)现在普及了数码照相机,手机也基本上带了摄影功能,在日本的各个风景景点原来常见的一种自动贩卖机现在不太看得到了。

那是卖一次性使用的照相机的,135的,用完了连照相机一起交去洗印,特别方便。

所以除了些讲究的之外,一般人原来就出门不带照相机了,到了地头随便买一个。

旅游风景照也就那么回事,说实话不是真正的行家,用20万的照相机和2000的照相机拍出来的也没有什么区别,自己平时还不用费心保管照相机。

洗印店用完的还可以回收再利用,大家都有好处。

但是成了习惯就麻烦了,去海外旅行时也就这样晃着光膀子就走了,“到那儿随便买一个就行了”,嘿嘿,到了地头发现根本就没有像日本那样的一次性使用的照相机,更不用说还是放在自动贩卖机里面卖了,结果只好化大价钱买台正规的照相机。

结果弄得旅行社在买票时都不忘记提醒你一句:“出去旅行要带照相机哟,好不容易出去一趟,不留影可太可惜了”。

自动贩卖机在日本如此盛行是有理由的。

自动贩卖机本身出现的时间很早,据说在公元前215年左右在埃及亚历山大的寺院里出现的由希洛(HERO)设计的,利用杠杆原理向参拜寺院的客人出售在投入硬币的重量使容器从发生倾斜到复位这段时间里流出的“神水”。

(无人加油站,其实也是一种自动贩卖机)虽然有这么久远的历史,但是自动贩卖机的真正应用还是要到工业革命以后。

一般相信在1880年在伦敦出现的一台发售明信片的机器是第一台用硬币驱动的自动贩卖机。

1888年在新泽西州帕尔西帕尼(Parsippany)的火车站台上由Cadbury Adams公司设置的出售口香糖的机器是美国的第一台自动贩卖机。

同一年在日本也出现了由俵谷高七发明的香烟自动贩卖机,俵谷在1904年制作的邮票自动贩卖机现在还作为现存的最古老的自动贩卖机被保存在“递信综合博物馆”,其实在俵谷的发明前八个月,一个叫小野秀三的人就已经以一个叫“自动贩卖器”的构想而拿到了第848号专利。

使用自动贩卖机和使用其他机器有所不同,除了在使用自动贩卖机能够帮卖方节省人工费而带来经济上的好处,给消费者带来便利之外,还需要更多的社会共识。

首先需要能够信任的机电技术,使用自动贩卖机出售货物的一方要有足够的保证确信能够回收的是真正的货币,反过来顾客们也只有在相信他投进去了钱以后肯定能够取出他所希望的商品以后才可能去使用自动贩卖机。

笔者在浦东机场用过一次咖啡自动贩卖机,但在发现投进去钱以后没有反应以后只好采取再不请自动贩卖机帮忙的自卫措施。

其次要有良好的社会治安秩序来保证在无人环境中的自动贩卖机不会有被人破坏的危险。

日本正好同时具备了这几个需求和条件。

首先日本人工费奇贵,与其花钱雇人不如买一台机器,通上电就行,不吃不喝的,一天干多少小时也不会有意见。

日本人工作时间又长,下班回家很晚,一般的商店无法为这种零散的需求开门营业,因为销售额还不够营业费用。

自动贩卖机就能很好地迎合这种社会需求。

日本高质量的机电工业又能为各种商品提供各种可靠的自动贩卖机,而日本良好的社会治安也保证了室外无人环境中的自动贩卖机不至于被人破坏。

但这些都是相对的。

日本的自动贩卖机系统也不是绝对没有问题,只是比较少一些而已。

其实在日本围绕自动贩卖机的犯罪和防止犯罪也从来没有停止过。

自动贩卖机里面有钱,而且是现钱,这是最引起犯罪分子注意的。

上世纪90年代初有人发现女性防身用的BB枪(STUN GUN)发出的高频能够使自动贩卖机内部的硬币识别装置发生误动作,于是有人拿着BB枪到处乱打自动贩卖机。

一次警察在路上盘查两个可疑人物的理由时发现这两人居然携带了重达18公斤的硬币——除了刚刚打劫了自动贩卖机之外,警察想不出一个人有什么携带18公斤硬币在路上行走的理由,当然这个漏洞马上就被补上了,现在拿了BB枪对着自动贩卖机怎么比划也比不出钱来。

自动贩卖机还有一个经常遇到的就是伪币问题。

日本的货币制造比较精良,对于伪币的追查也非常严格,使用伪币就是犯罪,那不是退回去的问题,而是立即报警的问题。

所以一般伪币问题很少,而且自动贩卖机的货币识别能力也很强,一般在能够容忍一定程度的旧币,污币的同时,毫不容情地将伪币吐出来。

所以绝大多数情况下伪币进不了自动贩卖机,但有特殊的时候。

日本有一种面值为500日元的日币,大约合5美元。

发行于1982年4月1日。

两个月以后的6月11日韩国也发行了一种面值为500韩元的硬币,币值是日本的大约十分之一,但是两者使用的金属材料,和外径完全相同。

唯一的区别是500韩元硬币比500日元硬币重了0.5克。

有人看出了蹊跷,从韩国运来了大量的500韩元硬币,在上面打上一些不贯穿的小洞,或者削去一点,这样日本的自动贩卖机没有任何方法区别。

因此日本政府只好发行新型500日元硬币来应对。

(神社里卖护身符的自动贩卖机)这是自动贩卖机伪币的一个特点。

和一般流通的伪币不同,用于自动贩卖机的伪币不着重于制造的精良,而着重于符合解读机器内部的识别原理。

如果把一般流通的伪币叫做模拟式的话,那用于自动贩卖机的伪币就是数码式的。

2005年初出过一次震撼日本的自动贩卖机伪币案。

一般的自动贩卖机使用的都是硬币或者1000日元的纸币,而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则由于所发售的车票是高值商品,所以可以使用一万日元的纸币,有人就钻了这个空子,制造了专供自动售票机用的一万元纸币。

这种数码式纸币印刷粗劣,甚至有些根本就没有印刷,但是在所有自动贩卖机识别纸币的磁性检查点都加上了磁性。

这样虽然人的肉眼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伪币,可是机械无法认识,犯人的野迫正隆在被捕以前用这样的手段在各处车站的自动售票机和银行的自动兑钱机上获取了900万日元,后来被判处有期徒刑六年。

(卖米的自动贩卖机)日本的社会治安比较好,撬盗自动贩卖机的犯罪确实不多,但是必须注意到这个事实:在日本发生的撬盗犯罪中比例最高的还是撬盗自动贩卖机。

所以自动贩卖机所在在地方一般都配有监视摄像头等防范措施。

最近还干脆出现了一种不用现金,用手机的信用卡功能支付的自动贩卖机,由于没有了现金,被犯罪分子光顾的可能性自然就少了,可是由于不收现金,本来自动贩卖机所具有的方便性也就被打了一个很大的折扣。

物理学上有一个著名的海森堡测不准原理,指出一个微观粒子的某些物理量(如位置和动量,或方位角与动量矩,还有时间和能量等),不可能同时具有确定的数值,其中一个量越确定,另一个量的不确定程度就越大。

人类在社会生活中永远追求的两大终极目标,方便性和安全性也是这样的一对无法同时满足的目标。

为了安全性,人们必须牺牲某些便利性,如果只是为了便利,人们就一定要冒一定的风险。

用卡还是用现金就是一种的折衷选择。

(可以用手机付款的自动贩卖机)这种选择的例子还有。

日本法律是禁止未成年人抽烟喝酒的,要抽烟喝酒一定要过了20岁的成人节以后。

商店有权请求顾客出示能够证实实际年龄的证件,因为如果抓到未成年人抽烟喝酒的话,可以处罚向未成年人出售烟酒的商人。

但自从有了自动贩卖机以后这条法律就等于形同虚设了。

只要有钱,人们就可以在任何时候买到任何商品,未成年人当然也就可以很方便地买到烟酒。

这一直是自动贩卖机受到指责的一个很大原因。

因为牵涉到遵守法律的问题,所以在香烟和酒类的自动贩卖机上面一直在变来变去。

一开始是出售香烟酒类的自动贩卖机在夜间23点以后必须停止。

这个规定的思维出发点是人们在违法时总应该是心虚的,光天化日之下未成年人总不太会公开买烟买酒,总会避人眼目的。

白天人多,看到违法行为的成年人也不会听之任之,肯定会阻止这种行为,只要管好夜深人静的时候就行了。

这种措施实际上是从东方式的“政治上正确”出发的自我希望式思维方式。

其实现实社会并不一定会按照那些事先被规定出来的正确政治而运行。

首先未成年人未必不会在光天化日下从自动贩卖机买烟酒,其次成年人也未必会劝阻未成年人的不良行为,尤其在青少年犯罪率不断上升的现在社会。

这样一直是保守派攻击对象的自动贩卖机的罪名除了耗能,没有人情味以外又多了一条:犯罪的温床。

自动贩卖机确实耗能,但那种耗能是在和方便之间的一种妥协,人情味的淡薄更是一种没有正确解答的社会哲学问题。

但是在帮助未成年人得到法律所禁止的烟酒上面则存在非常明确的定义,是一个无法绕过去的问题。

现在解决这个问题方法的第一步是现在已经在宫崎县和鹿儿岛县实验实行,预定今年6月1日开始在全国实行的“自动贩卖机年龄识别”制度。

这个制度是所有香烟自动贩卖机都必须具备能够判断顾客年龄的装置,否则不准使用。

现在年龄的判断主要是采用两种方法,一种是利用计算机图像识别技术,据说识别成功率达到95%以上,但是代价不菲;另一种方法就是使用一种“TASPO”磁卡,这种磁卡须事先凭有效身份证件申请然后使用,这种方法虽然简单便宜,但是无法防治一个很可能发生的问题——磁卡是可以借用的。

自动贩卖机就是这样,和所有人类发明制造出来的机械一样,在给人类带来便利的同时也带来了同样多的麻烦。

人类不得不在便利和麻烦之中不断地进行折衷和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