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李贺的心境与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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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浅谈李贺的心境与诗境 【内容摘要】“诗鬼”李贺于幽愁郁闷、壮志难酬的心境中,拖着病弱之躯,于短短的二十七载中,写下了二百多首瑰丽诡异、幽冷高远的诗歌,其诗境已达“无我之境”。他的每一首诗、每一意象都体现着诗人内心的情感,反映着其心灵的历程,诗句、诗意、诗篇无不透着凄冷、怪幻、空灵、高远的意境。

【论文关键词】李贺 心境 诗境 无我之境

一、心境与诗境 心境指的是强度较低但持续时间较长的情感,它是一种微弱、平静而持久的情感或情绪状态,如绵绵柔情、闷闷不乐、耿耿于怀等,往往在一段长时间内影响人的言行和情绪。心境对人们的生活、工作和健康都有很大的影响。心境可以说是一种生活的常态。 心境具有弥散性和长期性。心境的弥散性是指当人具有了某种心境时,这种心境表现出的态度体验会朝向周围的一切事物。古语说人们对同一种事物,“忧者见之而忧,喜者见之而喜”,即是心境弥散性的表现。心境的长期性是指心境产生后要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主导人的情绪表现。虽然基本情绪具有情境性,但心境中的喜悦、悲伤、生气、害怕却要维持一段较长的时间,有时甚至成为人一生的主导心境。如有的人一生历尽坎坷,却总是豁达、开朗,以乐观的心境去面对生活;有的人总觉得命运对自己不公平,或觉得别人都对自己不友好,结果总是保持着抑郁愁闷的心境。 导致心境产生的原因很多,生活中的顺境和逆境,工作、学习上的成功和失败,人际关系的亲与疏,个人健康的好与坏,自然气候的变化,都可能引起某种心境。 诗境指的是诗的境界或意境。一指创作诗歌的环境, 可以是写作时的场景, 也可以是回忆或心中所想、实际却达不到的场景。二指诗歌的意境即作者的心境和感受。 诗有三境。一曰物境。欲为山水诗,则张泉石云峰之境;极丽绝秀者,神之于心,处身于境,视境于心,莹然掌中,然后用思;了然境象,故得形似。二曰情境。娱乐愁怨,皆张于意而处于身,然后驰思,深得其情。三曰意境。亦张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则得其真矣。① 文学作品中,有“有我之境,有无我之境”。“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有我之境也。“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寒波淡淡起,白鸟悠悠下”,无我之境也。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物,何者为我。无我之境,人惟于静中得之;有我之境,于由动之静时得之。故一优美,一宏壮也。② 2

其中“有我之境”相当于情境;“无我之境”相当于意境。 综上可知,心境与诗境是密不可分,相互联系的。心境可作为诗境的一部分,又是诗境的主要来源,对诗境起决定性作用;诗境既可表现心境,又受心境的影响,尤其是心境主体的素质决定了诗境的高低。纵观史上,无论哪位诗人,其诗作无不体现出心境与诗境的这种关系,如“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鬼”李贺等。他们之所以得此称号,皆是因其诗境而来;而其诗境,既受制于其所处的历史背景和社会现实,又与其自身的心境和素质是分不开的。下面就浅谈一下李贺诗的心境与诗境。 二、李贺心境与诗境分析 (一)李贺生平简介 李贺生于中唐藩镇割据之际,一生以诗为业,是中唐到晚唐诗风转变期的一个代表者,在唐代诗歌史上卓然绝立,为后人所不及。他与盛唐诗人李白、晚唐诗人李商隐三人并称唐代“三李”。李贺在其诗《高轩过》中盛赞韩愈和皇浦湜的诗句“笔补造化无天功”也可作为对他自己诗歌的评赞。他的诗大多是慨叹生不逢时和内心苦闷,抒发对理想、抱负的追求(诗人的心境和感受);同时对当时藩镇割据、宦官专权和人民所受的残酷剥削(诗人创作诗歌的社会环境)也有所反映。李贺的诗受楚辞、古乐府、齐梁宫体、李杜、韩愈等多方面的影响(历史影响),经自己熔铸、苦吟(自身素质),在同时代的“元(稹)、白(居易)”、“张(籍)、王(建)”两派乐府外,别开境界,独树一帜,形成非常独特的风格即“长吉体”, 《天上谣》、《梦天》、《帝子歌》等,是被后人称为“长吉体”的代表作。他喜欢在神话故事、鬼魅世界里驰骋,以其大胆、诡异的想象力,构造出波谲云诡、迷离惝恍的艺术境界,抒发好景不长、时光易逝的感伤情绪,因而被后人称为“诗鬼”。 李贺家居昌谷,少时聪慧而有诗名,又是唐宗室后裔,志向远大,自恃甚高,在诗中一再以“皇孙”、“宗孙”、“唐诸王孙”称呼自己,希望通过科考置身通显。然而,在李贺准备考试时却遭竞争者毁谤,说他父名晋肃,当避父讳,不得举进士。仕途功名的无望,对自恃甚高的李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心中充满找不到出路的哀伤和雄才难展的激愤:“束发方读书,谋身苦不早。„„狭行无廓落,壮士徒轻躁”(《春归昌谷》)。仕途困厄,加之体弱多病,李贺自觉好景不常、时光易逝;而政局的混乱,人民的居无宁日,更使诗人深感人生的渺茫无望,不自觉就转入到超现实的梦幻中。 可以说,李贺一直生活在一种幽愁郁闷、自视甚高却又壮志难酬的心境中,更兼体弱多病,加深了他对死的恐惧及对生的依恋。正是这种心境和现实的无奈,促使诗人只能在诗的虚幻中去寻找安慰和平衡,于短短的二十七载生命之旅中,呕心沥血,构筑了一个瑰丽诡异、幽冷高远的诗歌世界。诗人凭借自身的天分加上勤奋苦学,诗境已达“无我之境”,其诗无处写“我”,却处处有“我”之 心境。 3

(二)详析李贺的心境与诗境 李贺诗歌中心境与诗境大致体现为以下几种关系:心境乐,诗境苦;心境苦,诗境苦;心境苦,诗境乐;心境乐,诗境乐。下面以李贺的几首代表诗作来分析其心境与诗境。 1、心境乐,诗境苦。较能体现这一心境与诗境关系的诗是《雁门太守行》, 战争是惨烈悲苦的,诗人的心境却是激昂乐观的。 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报君黄金台③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首诗是李贺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色彩浓丽而凝重,表面是描写悲壮惨烈的战争场面,实际上却是抒发诗人投笔从戎、报效朝廷的志向,寓激昂的心境于惨烈的环境中,情景交融,意境瑰丽奇诡。诗中毫无诗人的影子,却能品味出诗人激昂乐观的心境。 诗人运用斑斓的色彩和鲜明的对比来描写悲壮惨烈的战争场面。“黑云压城城欲摧”是凝重危急的,“黑”字和“压”字揭示出敌军数量众多、来势凶猛;“甲光向日金鳞开”则是亮丽振奋的,“金”字和“开”字,冲破了压城的黑云,显示出守军的阵势和气慨。“角声满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一个“满”字突出号角声的昂扬、战争的激烈,一个“凝”字则炼出了秋色的萧索、伤亡的惨重。“半卷红旗临易水,霜重鼓寒声不起。”“半卷”二字描绘出黑夜行军之态,“易水”则既表明交战之地,又暗示出将士们“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情怀;用“重”形容“霜”(霜本轻薄)、“寒”(有单薄之意)形容“鼓”(鼓本凝重),把将士们面临的重重困境表达得淋漓尽致。“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引用典故,写出将士们报效朝廷的决心,也暗示了诗人投笔从戎、报效朝廷的志向。 在诗中,诗人就象一个高明的画家,运用奇诡的想象,给事物涂抹上各种浓重新奇的色彩,以色示物,突出事物的多层次性,让人感觉新颖而又真切、奇诡而又妥贴。同时,诗人还善于把各种性质不同甚至互相矛盾的事物揉合在一起,使之达到了一种浑然融合的意境。 2、心境苦,诗境苦。体现诗人这一心境与诗境关系的诗有《南园十三首》(其六)、《老夫采玉歌》、《南山田中行》等。 寻章摘句老雕虫,晓月当帘挂玉弓。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 (《南园十三首》其六) 这首诗慨叹读书无用、怀才见弃,弥漫着一股艾怨悲愤之情,刻画出了诗人凄苦的心境和诗境。“寻章摘句老雕虫”意即诗人的青春年华都消磨在这寻章摘句的雕虫小技上了,颇有点自卑自贱之意,耐人寻味;因为李贺一向以文才自负,自比“汉剑” ④,抱负远大,可现实无情,使他处于“天荒地老无人识” ⑤的境地,一个“老”字,饱含着无限的辛酸,才二十多岁的李贺,却有终老纸笔之间的心境(壮志难酬,惟有终老纸笔之间);“雕虫”一词显出诗人的愤激之情(空有一腔才情抱负,却只能在书斋中寻章摘句)。“晓月当帘挂玉弓”白描诗人惨淡苦吟的情状,李贺空有一腔才情抱负,却只落得个残月作伴、寂寞悲凉的 4

处境。“玉弓”一词暗点兵象,为下一句“辽海”埋下伏笔。“不见年年辽海上,文章何处哭秋风”这两句诗悲怆遒劲,把个人遭遇同国家命运联系起来,揭示了造成诗人内心痛苦的根源,表达出诗人郁积已久的忧愤之情。“辽海”指战场,与上句“玉弓”相呼应;一个“哭”字哭出了国家多难、民不聊生、朝廷重武轻文以致斯文沦落的现状。 这首诗含蓄深沉,用词凝炼,表现手法灵活多变,既活画出诗人勤奋的书斋生活(正是诗人的勤奋苦吟,才有其诗作高远难达的意境)、幽愤心境,又体现出诗人文心之细、构思之巧、诗境之高。 采玉采玉须水碧,琢作步摇徒好色。老夫饥寒龙为愁,蓝溪水气无清白。夜雨风关食蓁子,杜鹃口血老夫泪。蓝溪之水厌生人⑥,身死千年恨溪水。斜杉柏风雨如啸,泉脚挂绳青袅袅,村寒白屋念娇婴,古台石磴悬肠草。 这首《老夫采玉歌》反映了统治者对劳动人们的残酷剥削,是诗人忧愤情绪经过内化的艺术表现,以超常的想象、沉痛的笔调构塑了“老夫饥寒龙为愁,蓝溪水气无清白。”的超现实意象,阐述采玉老夫积年累月在蓝溪采玉,搅得龙不安宁水不清,却难填统治者的欲壑。“蓝溪之水厌生人,身死千年恨溪水”,诗人好像是说蓝溪之水与劳动人们结下了不解的怨恨,实是诗人用意深刻含蓄,委婉地指出谁是罪魁祸首;用溪水来表达劳动人们对统治者的深仇大恨,更是妙笔生花。这种超现实意象赋予蓝溪水以人的性格,尤其是这个“蓝”字,既表明了玉的产地蓝田,又给人一种忧伤之感(蓝色表示忧郁),还有“白”、“青”、“厌”、“恨”、“血”、“泪”等字的运用,使得此诗通篇都是一种惨淡的格调,从而表现出一种幽冷的意境。 在诗中,诗人以超现实意象来写实,诗境幽冷高远,诗中无一处有诗人的影子,却无处不透出诗人忧愤的心境,真乃“无我之境”也! 秋野明,秋风白,塘水漻漻虫啧啧。云根苔藓山上石,冷红泣露娇啼色。 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 (《南山田中行》) 诗人用富于变幻的笔触描绘了一幅明丽幽冷的秋夜田野图。“秋野明,秋风白,塘水漻漻虫啧啧。”诗人运用古代民间歌谣形式起句,语调明快轻捷,抑扬顿挫,读之仿佛置身空旷的田野,一个冷色调的“白”字,把无形无迹的秋风变得可视可触,携来了秋的凉意;“云根苔藓山上石,冷红泣露娇啼色。”山间云雾缭绕,长在石上的苔藓犹如生在云根,不似在人间,红色的花朵早已没了往日的鲜艳热烈,花瓣上冰冷的露珠犹如少女悲啼的泪珠,刚才的清幽美景转眼已被愁云弥漫,似真似幻;“荒畦九月稻叉牙,蛰萤低飞陇径斜。”梦幻之中又来到原野之间,看到的却是一幅深秋落败的萧索之状(暗示唐朝由盛而衰);“石脉水流泉滴沙,鬼灯如漆点松花。”石间的泉水滴在沙地上,声音幽咽沉闷,远处的燐火绿荧荧的,像漆那样黝黑发亮,在松树的枝丫间游动,仿佛点燃松花一般,令人不觉毛骨悚然,犹如置身鬼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