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轼、黄庭坚七律创作技法之异同及其人格异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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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立荣: 苏轼、黄庭坚七律创作技法之异同及其人格异趣 

荔 萎庭・ 律 .』 弘技 之 

之异同及其/、杉异趣 

张立荣 

(江西师范大学,南昌 330027) 

摘要:苏轼、黄庭坚的七律诗风差异很大,如果以黄庭坚七律作为七律发展过程中的正体,苏轼七律则属变体, 

二人的合力将北宋的七律创作推向了高峰。从句法、炼字、用典、虚词运用、格式新变等方面比较,可见二人七律创作 技法之异同,及在七律技法上的继承与新变。从对苏、黄二人七律技巧的分析,可以看出苏、黄人格之异趣:苏轼外纵 

而内敛,黄庭坚却外敛而内纵,这种结论与学界对二人性格的研究与论述正好相反。希望通过对二人七律技巧这一现 

象的分析,把握其时代特征,特别是诗人的人格异趣,以推进其研究的进一步深入;也希望通过此文的分析,能为学界 

在诗人诗作的研究上提供方法论的借鉴。 

关键词:苏轼;黄庭坚;七律创作技法;人格异趣 

中图分类号:1226.7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0—2987(2012)02—01 19—06 

南朱刘克庄曾言:“元_椿后,诗人迭起。一种则波澜富而 句律疏,一种则锻炼精而性情远,要之不出苏、黄二体而 

已。”I 哒个论断同样适用于对苏、黄二人七言律诗的评价。尽 

管在同一种字数有限、章法严密的诗体中,两位诗人仍然以 

自己高妙的才情和独立的个性,创作出了截然不同的两种诗 

风,从而将七言律诗在继杜甫、白居易、李商隐后,又推向了 

一个高峰。那么既然体式相同,他们在创作技法上,就应当有 很多相似之处;而风格辑异,又使得他们在相同的格式限定 

下,呈现出自己独特的面貌。因此,创作手法对诗风的影响就 

显得非常重要。苏、黄七律的创作手法在继承前人的基础上。 

都有比较明显的变化。这种变化体现在七律的用语、炼字、句 

法、对仗、用典、章法、格式等各方面,限于篇幅,此处只就句 式、炼字、用典、虚词、格式等几个角度,比较二人的异同,并 

对其所体现的诗学意义作简要论述。 

首先,从句式、句法及对仗方面进行分析。在这些方面, 

苏、黄二人体现出了比较一致的变化。如就句式而言,他们都 打破了七律常规的前四后三句式,而在诗中大量使用了二五 

式、一六式等,使意思的表达显得更加灵活多变。聊举数条以 为例: 

一六句式如: 

洁似僧巾白毵布,暖于蛮帐紫茸毡。 二首》之《纸帐》 

翁从旁舍来收网,我适临渊不羡鱼。 留三日》 

二五句式如: 梦回只记归舟字,赋罢双垂紫锦绦。 

琵琶》 (苏轼)《次韵柳子玉 

(黄庭坚)《池口风雨 

(苏轼)《宋叔达家听 

黄流不解浣明月,碧树为我生凉秋。《汴岸置酒赠黄十七》 

(黄庭坚) 五二句式如: 

恨无负郭田二顷,空有载行书五车。(苏轼)《送乔施州》 

天上麒麟来下瑞,江南橘柚间生贤。(黄庭坚)《送徐隐父 宰余干二首》 

二五式、一六式,音节前段短促,后段舒缓,给人以顺畅流 

走之感。五二句式前长后短,仿佛突然截流,语势顿断,给人 

以异峰突起之感。这种由音节不同而造成的句式变换,在苏、 黄七律中都有明显表现,显示了二人在句式上的讲究。 

收稿日期:201 1-07—06 

作者简介:张立荣(1973一),女,山西运城人,江西师范大学学报杂志社副编审,苏州大学文学院博士后,研究方向为中国古代诗 词学。 

基金项目:教育部青年基金项目“北宋七言律诗研究”(项目编号\0YJC751 121);江西省高校人文社科重点研究基地招标课题“中 

国文学批评与文体研究”项目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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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晋阳学刊Z012年第2期 ・文学研究・ 

就句法而言,除了一般语序较顺畅的语句外,苏、黄七律 

诗中都比较注重倒装句法、错综句法的运用。这两种句法,基 

本以杜甫七律为开创。它们都打乱了正常的语序,有意造成 

语势上的错综转折。只不过倒装句只是主语或宾语等颠换一 

下位置,而错综句则以老杜“香稻啄余鹦鹉粒,碧梧栖老凤凰 

枝”为例,是整个语序的错乱,看似毫无章法,却不影响其意 

趣表达,反而因其新奇而更引人注目。倒装句法在苏黄诗中 

较多,如黄庭坚之“携手河梁愁欲别,离魂芳草不胜招”(《送 

彭南阳》),“万事不理问伯始,藉甚声名南郡胡”(《闻致政胡 

朝清多藏书以诗借书目》),苏轼之“瓦屋寒堆春后雪,峨眉翠 扫雨余天”(《寄黎眉州》),“千章古木临无地,百尺飞涛泻漏 

天”(《广州蒲涧寺》)等皆如此。错综句法如苏轼《送乔施州》 

一诗中的“鸡号黑暗通蛮货,蜂闹黄连采蜜花”,黄庭坚《次韵 张昌言给事喜雨》诗中的:“垤漂战蚁余追北,柱击乖龙有裂 

文”皆是。由此可见,苏、黄七律在句法上的求新求变。 

以上只是简单说明二人在句式、句法上求新的相同之 处。黄庭坚常言及“从老杜处得句法”,他对于句法的钻研可 

见一斑。而后,江西诗派在学黄、学杜中也以讲究句法为主要 

学习方向之一。 

就对仗而言,对仗技巧在七言律诗中可谓最为重要的一 

环。对仗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七律的成败。二人在对仗上,亦 

可谓极力求新,有刻意求工的,如“严安召见天嗟晚,贾谊归 来席更前”(黄庭坚《次韵奉答廖袁州怀旧隐之诗》),“空闯韦 叟一经在,不见恬侯万石时”(苏轼《姚屯田挽词》),皆以汉事 

对汉事;有看似不工而工的,如“翁从旁舍来收网,我适临渊 不羡鱼”(黄庭坚《池口风雨留三13》),“肯来传舍人皆说,能致 

先生子亦贤”(苏轼《张先生》);有句中对的,如“肯对红裙辞 

白酒,但愁新进笑陈人”(苏轼《述古以诗见责屡不赴会复次 

前韵》),“紫燕黄鹂驱日月,朱樱红杏落条枚”(黄庭坚《和答 

赵令同前韵》),还有人名对、数字对、曲名对、动物对等等,不 

一而足。尤其东坡七律中的对仗更是变化多端,令人应接不 

暇。前人有的,沿之,前人无的,创之,从而使其七言律诗成为 对仗艺术中的瑰宝。 

其次,苏、黄七律在用语、炼字方面也有比较明显的趋同 

性。苏、黄二人的七律,无论顺畅流走也好,曲折拗峭也好,都 

有一个比较明显的特征,就是语言的平淡简净。这种七律语 

言的平淡,一般会溯源到杜诗,但杜诗汪洋海涵,无所不包, 所以这种追溯就有泛认祖之嫌。到自居易,才使七律语言真 

正变得浅切明白,通俗易懂。这是自居易对七律语言的最大 

改造。这一改造对宋人影响深远。但富于学识的宋人显然不 

能满足于这种“老妪能解”的语言,所以在此基础上,又变“平 

易”为“平淡”①,这是欧阳修、梅尧臣等庆历诗人,为七律语言 

奠定的基本基调。苏、黄在此基础上,有所继承和发展。 

苏、黄二人语言的平淡主要表现在下字用语的日常化 

上。他们的诗作中,基本都是人们习见常用之字,而很少用及 难字、僻字。就算用及僻典,也尽量将它用日常语言加以提炼 概括,所以显示出用字平淡无奇的特色。如“倦客再游行老矣, 高僧一笑故依然”(苏轼《书普慈长老壁》),“三过门问老病死, 

一弹指顷去来今”(苏轼《过永乐文长老已卒》),“落木千山天 

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黄庭坚《登快阁》),“清谈落笔一万 

字,白眼举觞三百杯”(黄庭坚《过方城寻七叔祖旧题》),这些 

诗句或自然流畅,或含思深婉,或高洁清旷,或豪放洒落,风格 

摇曳多姿。但看其用字,却无一不是人们所熟知常用,甚或老 

妪能解之字。其整体风貌已与同样善用常字之白居易七律大 相径庭,根本原因就在于作者的熔铸之功。这种以人人熟知 

之字,经过作者的精心锤炼,打造出人人所难言之意,正是苏、 

黄下语用字的一大特色。所以用典繁复的李商隐、11{『昆体被 

元好问称为需要“郑笺”,但人们却很少说,几乎字字都求来历 

出处的苏、黄之诗也需要“郑笺”,原因正在于此。惟有知者才 

能感叹“甚矣,公之诗不易读也”121。 

近体诗尤其讲究“争价一字之奇”,所以有“字眼”之说。也 

即一句诗中应该有一个字,醒目突出,能够提起一篇之精神。 

简言之,就是炼字。七言律诗当然也不例外。苏、黄七律都非常 讲究炼字。后世有论者往往认为,东坡诗一气流走,所以不讲 

锻炼之功。如《瓯北诗话》言“坡诗有云:‘清诗要锻炼,方得铅 

中银。’然坡诗实不以锻炼为工,其妙处在乎心地空明,自然 

流出,一似全不着力,而自然沁人心脾,此其独绝也。”131” 这 段话对苏诗总体印象的概括大致不错,但苏诗并非不以锻炼 

为工。正如苏轼自己所言:“清诗要锻炼”一样,苏轼七律语言 

很讲究炼字,甚或有锻炼太过之嫌。像“白衣送洒舞渊明,急 

扫风轩洗破觥”(《章质夫送酒六壶书至而酒不达戏作小诗问 

之》)一句中的“舞”字,《蛩溪诗话》就有这样一段论述:“人有 

疑‘舞’字太过者,及观庾信《答王褒饷酒》诗‘未能扶毕卓,犹 

足舞王戎’,‘舞’字盖有所本。”此论虽然是从“以学问为诗” 的角度,为“舞”字所作的辩解,但也说明了东坡七律对语言锤 

炼的重视。黄庭坚对语言用字的精细程度,远远超过东坡,可 

谓一字不轻出。所以在他们的七律诗中有很多句子都体现出 

作者的苦心经营之处,也显示出作者在语言锤炼上的造诣。 

以下略举数例,简要说明。 

东坡诗中炼字之例如: 梦里青春可得追。欲将诗句绊余晖。(《和子由四首》之 

《送春》) 粗缯大布裹生涯,腹有诗书气自华。(《和董传留别》) 

山谷诗中炼字之例如: 南阳令尹振华镳,三月春风困柳条。(《送彭南阳》) 

风乱竹枝垂地影,霜干桐叶落阶声。《宿广惠寺》) 

从以上所举诗例来看,东坡、山谷都比较注重动词的锤 

炼,但二人的锤炼方法却不尽相同。东坡多是直接选用动词进 

行加工,使原本呈静态的诗句灵动起来,如第一句中的“绊” 

字,第二句的“裹”字皆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而山谷更注重对 

①莫砺锋先生在《论韩愈诗的平易倾向》一文中,关于“平易”和“平淡”有过精彩论述。本文使用“平易”一词,单指语言的浅切明白,和莫先生略 

有不同。文章见于莫砺锋《唐宋诗论稿》,沈阳:辽海出版社,2000: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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