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作品里的民间艺术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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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作品里的民间艺术初探作者:李雪峰来源:《各界·下半月》2018年第04期摘要:民间是一个意蕴丰富而复杂的概念,莫言在开辟民间表述的深度和广度方面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努力和探索。

莫言的作品用独特的民间语言,以自身的一种“怀乡情结”向读者展现了一幅幅生动的民间生活图景。

关键词:莫言;民间艺术;高密东北乡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言,在接受媒体采访时说:“民间艺术、民间文化伴随着我成长,我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文化元素,当我拿起笔来进行创作时,这些民间文化元素就不可避免地进入了我的小说,也影响甚至决定了我的小说的艺术风格。

”一、民间语言莫言作品中到处充满了民间的语言,莫言是这样描写黑狗的:那条黑爪子白狗走到桥头,停住脚,回头望望土路,又抬起下巴望望我,用那只浑浊的狗眼。

狗眼里的神色遥远荒凉,含有一种模糊的暗示,这遥远荒凉的暗示唤起了内心深处一种迷蒙的感受。

在对于狗的描述中“黑爪子白狗”“浑浊的狗眼”都充满了想吐的味道。

在作品《红高粱家族》中,“父亲”与余占鳌司令伏击日本人的片段中有这么一段话:“父亲就这样奔向了耸立在故乡通红的高粱地里属于他的那块无字的青石墓碑。

他的坟头上已经枯草瑟瑟,曾经有一个光屁股的男孩牵着一只雪白的山羊来到这里,山羊不紧不慢地啃着坟头上的草,男孩子站在墓碑上,怒气冲冲地撒上一泡尿,然后放声高唱“高粱熟了——日本人来了——同胞们准备好——开始开炮。

”在作品《蛙》中,莫言是这样描写人物的:那是一吨龙口煤矿生产的优质煤块,亮晶晶的,断面处能照清人影。

我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么亮的煤。

村里的车把式王脚赶着马车,把煤从县城运回。

王脚方头、粗颈、口吃,讲话时,目光放精,脸憋得通红。

他儿子王肝,女儿王胆,都是我的同学。

王肝与王胆异卵双胎。

王肝身体高大,王胆却是一个永远长不大的袖珍姑娘-说得难听点吧,是个侏儒。

大家都说,在娘肚子里,王肝把营养霸光了,所以王胆长得小。

以身体部分和人体器官给小孩命名,是莫言家乡的一种古老的风气。

王脚王胆王肝,大概都是“贱名者长生”的心理使然。

至于王肝在娘肚子里把营养霸光了,所以导致王胆像个侏儒,则是农村里人对于奇怪事物的经验解释。

这样的民间语言,就是莫言写作的语言,也是莫言作品中民间艺术的基石。

二、民间生活在《红高粱家族》的一开始,莫言是这样描写高密人的:高密东北乡无疑是地球上最美丽最丑陋、最超脱最世俗、最圣洁最龌龊、最英雄好漢最王八蛋、最能喝酒最能爱的地方。

生存在这块土地上的我的父老乡亲们,喜食高粱,每年都大量种植。

八月深秋无边无际的高粱红成汪洋的血海,高粱高密辉煌,高粱凄婉可人,高粱爱情激荡,秋风苍凉,阳光很旺,瓦蓝的天上游荡者一朵朵丰满的白云。

高粱上滑动着一朵朵丰满的白云的紫红色影子。

一队队暗红色的人在高粱地里穿梭拉网,几十年如一日。

他们杀人越货,精忠报国,他们演出过一幕幕英勇悲壮的舞剧,使我们这些活着的不肖子孙相形见绌,在进步的同时,我深切感受到种的退化。

在作品《檀香刑》中,莫言着重描写了刽子手这样一种边缘职业。

在每一次行刑时,刽子手们都会往自己脸上图上鸡血,以此来蒙蔽自己的内心。

对于屠杀自己的同胞,他们会心生恐惧。

于是,他们就以涂鸡血的方式来祭奠自己的良心,超度自己的灵魂。

如果在行刑地过程中,他们由于感觉到恶心而呕吐,那么便是极为耻辱的事情,将会受到所有刽子手的唾弃。

在行刑中,有一种最为严酷的刑罚—凌迟,就是用道具来挖掉人身上的一百多块肉,包括眼睛在内,为了保证刑罚的残酷性,刽子手们还需要保证刑犯要在挖掉最后一块肉—心尖—之后才能死去。

行刑中有一种常用的刑具,檀木。

檀木在使用前需要在油里面浸泡多时,为的是避免木头吸血而使刑犯在饱受痛苦前提前死去。

一截檀木,会在刑犯五脏六腑之间游走,最后从锁骨上面穿出。

刑犯们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体长满蛆虫。

在作品《生死疲劳》的开端,莫言便描写了主人公“西门闹”从地府中转生的故事。

“他将木桶沉重地蹾在我的身边,使我的身体都受到了震动。

我嗅到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暖气;一股热烘烘的腥气,仿佛还带着驴的体温。

一头被杀死的驴的身体在我脑海里一闪现便消失了。

持令牌的鬼卒从桶里抓起一只用猪的鬃毛捆扎成的刷子,蘸着粘稠的暗红的血,往我头顶上一刷。

我不由得怪叫一声为这混杂着痛楚、麻木犹如万针刺戟般的感受。

我听到自己的皮肉发出噼噼啪啪的细微声响,感受着血水滋润焦煳的皮肉,联想到那久旱的土地,突然遭遇甘霖。

在那一时刻,我心乱如麻,百感交集。

那鬼卒如一位技艺高超、动作麻利的油漆匠,一刷子紧接着一刷子,将驴血涂遍了我的全身。

到最后,他提起木桶,将其中剩余的,劈头浇下来。

我感到生命在体内重新又汹涌澎湃了,我感到力量和勇气又回到我身上。

没用他们扶持,我便站了起来。

”尽管两位鬼卒叫“牛头”和“马面”,但他们并不像我们有关阴曹地府的图画中看到的那样真的在人的身上生长着有的头颅和马的脑袋。

他们的身体结构和与人无异,所不同的是他们的肤色像是用神奇的汁液染过,闪烁着耀眼的蓝色光芒。

我在人世间很少见过这种高贵的蓝色,没有这样颜色的布匹,也没有这样颜色的树叶,但确有这样颜色的花朵,那是一种在高密东北乡沼泽地开放的小花,上午开放,下午就回凋零。

在这段奇妙的转生过程中,虽然充满了作者天马行空的想象,毕竟谁都没有从那地狱中返还并带来地狱的确切描述。

但这段描写却是根据中国民间的古老传说来尽情想象。

莫言笔下的牛头马面没有传说中真的长着牛和马的脑袋,而是由着作者的想象,有着人类的身体结构。

在结合民间生活传说的同时,融合了莫言的想法,不失为一种可爱。

在莫言的其他作品中类似于以上的民间生活、民间故事、民间传说还有很多。

可以说莫言所讲的故事就是高密的故事,也是中国广大老百姓的故事。

三、民间意识莫言在创作过程中,不断地发掘中国本土的写作资源,展现被隐藏的民间生活,通过对中国乡土的审视来描摹中国百姓的生活和精神状态,是他作品的主题。

在后期,莫言对于魔幻现实主义和意识流的技法应用更加娴熟,但他创作的主要动力,却始终是对于民间叙事传统的追寻,对民间生活阳台的模拟,写出原汁原味的中国乡土文学。

很多人将莫言的乡土情结归结于一种对于城市生活的逃逸,但是莫言却认为那是一种顺其心性的表现。

在提到民间写作文化时,莫言给出了这样的回答:“我们现在一提到民间,就会想到穷乡僻壤、荒山野岭,把偏僻和落后两个词与之相联系。

但我觉得它的含义不应该如此狭隘。

我会写高密县,因为这是我的民间;王安忆会写上海,因为那是她的民间。

民间是每个人心底的故乡,只是它以不同的形态呈现。

民间文化不仅包括物质,更注重民间的精神文化生产,例如传说、神话、民歌、民谣,包括农民对生活色彩的感受和运用等。

我们在进入创作时无法与之分离,因为我们所描写的人是生活在一个具体的环境中,而一代人要真正立起来,那么历史的场面不可避免。

所以这是下意识的,每一个作家不论他受到哪一个国家的影响,他最后还是要回到他熟悉的生活范围之中。

”对于自己笔下作品的民间文化描写,在莫言看来是一种下意识的回归,而这正是莫言作品中民间意识的所在。

在莫言早期作品《红高粱家族》中他描述了土生土长的农民为保卫自己的家园和日本侵略者浴血奋战的故事,莫言从民间的角度,给那些为了个人的生命和家族存亡而战的农民书写了一部红色的赞歌,作为这篇小说精神主题的是强烈的生命意识:对带着原始野性、质朴强悍的生命里的赞美,对自由奔放的生命形式的渴望。

正是这种生命意识使那个老而又老的抗日故事重新获得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红高粱,正是这种生命意识的总体象征。

《丰乳肥臀》是莫言的代表作,莫言曾说过,如果你不了解莫言的作品请去看《丰乳肥臀》作者对这一作品的推崇可见一斑。

这部小说在读者中引起了广泛的影响,同时也引起了很多的争议,本書是莫言篇幅最为饱满的长篇小说,从抗日战争一直写到新中国改革开放之后,以汪洋恣肆的笔触对波澜壮阔的历史进行了描绘,书中的母亲和瑞典人马洛亚牧师剩下了上官金童,和其他人生下了其他姐妹,众多儿女组成的庞大家族不。

可抗拒地被裹挟卷入了20世纪中国社会动荡不安的历史进程。

通过描写家庭来反映政治气候的变迁,也表现莫言对于女性的同情、爱戴和赞美。

母亲是一种意象符号,是对他作品中“我奶奶”式女人的集合,同时也涵盖了“作为老百姓的写作”的莫言对民间苦难及其承受者的爱戴、同情和关怀。

2011年,莫言获得茅盾文学奖的作品《蛙》,是莫言创作的一个长篇小说。

小说将书信、元小说叙事和话剧融合为一体,塑造了一个乡村女医生的形象,以对生命强烈的人道关怀,贴近生活的史诗般叙述,反映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近60年波澜起伏的农村生育史,描述了国家为控制人口剧烈增长、实施计划生育国策所走过的艰巨而复杂的历程。

计划生育这个问题,在中国一直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新中国成立后,为了响应毛主席“人多力量大”的号召,整个中国就像开动了生育的机器,全民造人。

不仅莫言作品中描写了建国初期每家每户都要生七八个小孩,就连我父辈那一代,也是有很多的兄弟姐妹。

然而改革开放以后,为了提高人口素质,适应市场经济的需要,中国将计划生育定位基本国策,从而造成一系列的问题。

莫言作品《蛙》反映的正是中国人口政策的变化对于中国老百姓所造成的深刻影响,莫言敢于面对问题,正视问题,并将这一问题作为写作的时代背景,确实是一种自觉的勇敢的民间意识。

莫言的作品用独特的民间语言,以自身的一种“怀乡情结”向读者展现了一幅幅生动的民间生活图景,尽管莫言的作品采用了魔幻现实主义手法,但却承载着真实的历史。

毫无疑问,这与莫言的生活环境和自身经历是息息相关的,这些外在因素促成了莫言作品中精彩、独特的写作视角;同时,莫言的作品将民间乡土社会的人与事和现代人对此的看法糅合在一起,多方位地展现了民间艺术的凝聚力,并为世人创造了一个了解中国民间艺术的空间。

莫言获奖,正是中国民间文化为世界所接受的重要一步,为新时代中国文学的前进方向点燃了一把明火。

将使得广大社会群众和中国作家将注意力更多的转移至本土文化,这是中国文学界的一个重要里程碑。

【参考文献】[1]莫言.白狗秋千架[M].上海文艺出版社,2005.[2]莫言.檀香刑[M].中华励志网,2006.[3]莫言.生死疲劳[M].作家出版社,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