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朵花都有盛开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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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朵花都有盛开的力量
沁园中学 苗江华
临近期中,赵老师通知我有新生入班。半路来的,不是被开除的顽劣生就是头等的学困生。我满脸地不高兴,但又无可奈,只好装作平静的样子应允下来。
看到陈子健的第一眼,我就对他没有什么好的印象。小小的个子分外瘦弱,好像营养不良似的。一双无神的大眼睛里透露出对陌生环境和陌生人的不知所措。通过和家长的交谈,了解到他在原来的学校基础特别的差,大半个学期来,几乎没有学会什么,考试成绩也没有及格过。程度这么差的学生老师怎么会喜欢呢?入班、介绍他和同学们认识„„我都平静地如同一汪清水,在内心没有丝毫的涟漪和喜悦。
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和检验他的认真听讲程度,有比较简单的问题时,我就会喊他的名字,每次满怀信心的期待,都会在他的喁喁私语中结束。无论是表扬,还是鼓励,他都无动于衷,一双眼睛静静地望着我。有时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朝着他吼上几句,他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害怕或者恐惧,依然用无辜的眼神看我,弄得我满肚子都是气,我有时也感到特别奇怪,这么小的一个孩子。难道真的能做到荣辱不惊?无奈、恼怒,渐渐地,我对于他的表现也就习以为常了。在和陈子健妈妈的不断接触中,知道他在家里也不够活泼,在学校里就更不言不语,似乎对学校和老师充满恐惧。对于这样的孩子,我也是无能为力,为此我努力过、尝试过、彷徨过,就是找不到突破口。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能把他带到快乐的阳光地带,让他和同龄的孩子一起享受纯真的校园生活。
为了提升班级成绩,我要求学科成绩不及格的同学必须行动起来,起码是让我看到你的行动。这不,测试的试卷一发下,我发现他的眉头又锁到一起了,他只得了48分。 一个学习成绩从来不及格的学生,自信心有多差就不用说了。
我合上教案面无表情地走出了教室,他跟了上来,喉头动了一下。我站住,等他说话。同学们也围了上来,他的脸涨得通红。我静静地站着,希望他能开口,但他的嘴唇好像紧紧锁住了似的。只是递过一张纸条:老师,我的语文太差,你能不能每星期放学后给我补两次课吗? “补两次课?”我心想,“噢,这就是你让我看到的行动了吧?对于你这样的学生管用吗?何况我家里还有个小小的女儿眼巴巴地盼我回去呢。”我可以马上拒绝他,但我心中突然灵光一现,这不就是一个良好的契机嘛?我决定“迂回”一下。我牵着他的手来到僻静处说:“老师答应你的要求,可我这两天太忙,你等等好不好?”他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他中计了,接着说,“你必须先借一样东西给我!”他着急起来,可还是说不出一句话。
“每天课堂上你借给我一只举起的手,好不好?” 这个要求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很困惑地看着我。我耐心地等待着,他艰难地咧开嘴笑了,尽管有些情不由衷。
第二天上课,我注意到陈子健抬头注视我,我微笑着,他却低了头,显然他还不习惯和我对视。我让全班一起朗读课文,然后再让他重读一遍,虽然他没有举手,但也没有感觉我为难他,就有些紧张地站起来读了。声音依然很低,也许想起了昨天对我的承诺,他很觉不好意思。我心生一计,又给他设置了一道障碍。我说,你再概括一下课文讲了什么,这回他为难得快要哭了。不少同学对他的无能表现得很不耐烦,七嘴八舌地争着说起来,我制止住大家。他终于张口了,语无伦次。我笑着让他坐下。
星期一的课堂没见他举起的手,也许对于他而言,题的难度有些大,我自思着,但还是派他的同桌提醒了他的食言;星期二的课堂,他举起了手,题目很简单,回答的也算正确,我大大的表扬了他一番,同学们也非常配合地鼓起掌来。他的脸涨红着,眼里流动着光彩。星期四,他很果敢的举起了手。
他开始和同学来往了,一起上厕所,回教室„„。这样过了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提为他补习的事。一天下课他又拦住我,我知道他要干什么,很幽默地向他摊开手。他一愣:“老师您要什么?”我说:“你写给我的条子呀。”他笑了:“我不写条子了,直接说,您给我补补课吧。” 我面带笑容:“功课你不必着急,到时候我会主动找你的,但我向你借的你还没有给够我。这次我的要求见长了,除了语文课堂之外,我还要添加数学英语课堂上的” “好的,我一定会。”
一丝丝的变化,一点点的提高。我看到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孩子。他性格开朗了,敢和同学们交谈了。上课回答问题声音响亮。我的喜悦的心情也一天天的荡漾开来。
期末考试陈子健成绩尚可,虽未获得多好的成绩,却也科科及格,的确,较以往已经进步了许多。——看来我为他补的都差不多了。 新学期刚开学,陈子健却意外的休学了,因为他弟弟妹妹都要上学,他的妈妈难以支撑这个贫困的家,他很自然的退学做妈妈的帮手,原来自小他的爸爸遗弃了这个家——这也是他性格内向忧郁的一个原因。我有些担心,一个连话都不大愿说的少年,能够在人性复杂的社会中学会谋生吗?那天傍晚,我骑车经过工业学校,看到路边的橘子又大又红,就停车下来买些带回家,一说话怎么是陈子健,我很尴尬,但又怕他难堪,就主动说:“子健,真不容易,一天能卖多少,能挣到多少钱?”他却落落大方的和我谈起来,不知是安慰还是家境有了转机,他还告诉我,不久妈妈就会让他复学的。我也高兴起来,我说我一定等你回来。可转过身,迎着料峭的寒风,看着他硬塞给我的不要钱的橘子,我的眼泪就忍不住了。
一个月后的星期天,我接到陈子健妈妈的电话,她的声音里含着满满的感激和喜悦,“苗老师,我们家子健去上技校了,一来花费少,还可以尽早就业;二来他说听老师的话没错,不想因此失学让老师难过,这是他第一次提起老师对他的好”。我有些迷茫,不知如何接下去,她根本不容我接话,继续神采飞扬地讲下去“他说你曾经陪他去看病,看护他打针,像妈妈一样关心他。所以特别不想让你难过”。我想起来了:那是上学期的事了,子健发烧,本来我想让其他孩子陪他去看病。但考虑到即将放学,我正好顺路,看完病之后再送他回家,就带他进入一家诊所,谁知医生建议输液,就多呆了40分钟,诊所内的护士就说了句玩笑话:老师怎么比妈妈还操心?那一刻,我也把他当作了自己的孩子。事情过后,除了及时还钱之外,他并没有什么变化,我也没有太过在意。谁知他的内心世界竟然起了那么大的涟漪。以至于离了校门还那么在意我的感受。
拿着电话,我心里充满了自责。我始终没有真真正正给他补一节课,但他却为我补了一堂人生课,让我相信:每一朵花都有盛开的力量,哪怕是朵最微小的野花,只要给它适当的外部环境激发,它迟早会盛开在温暖的阳光下,在微风中自由的摇摆,并承受风雨的洗礼,美丽它自己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