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观转型与生态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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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卷第9期2010年9月自然辩证法研究StudiesinDialecticsofNatureVol.26,No.9Sep.,2010文章编号:1000-8934(2010)09-0112-05自然观转型与生态伦理张彭松(黑龙江大学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哈尔滨150080)摘要:人类中心主义伦理在机械自然观基础上,以事实与价值的割裂为前提,把人类利益的幸福追求作为道德行为的终极目的和尺度。面对生态危机及其根本解决,人类中心主义无法走出自然保护的两难困境。只有根本意义上的生态伦理,才能使人类道德观念的转变达到有效地保护生态环境。关键词:机械自然观;人类中心主义;生态伦理中图分类号:N031文献标志码:A
收稿日期:2010-01-22基金项目:黑龙江省教育厅人文社科项目生态伦理对现代价值观的反思与超越 (项目编号:11542196);黑龙江大学博士启动基金项目生态伦理的价值论阐释 作者简介:张彭松(1974!),黑龙江同江人,哲学博士,黑龙江大学哲学与公共管理学院副教授,硕士生导师,主要研究方向为乌托邦理论与生态伦理研究。要摆脱近现代人类活动引发的生态危机,必须要有更合理的自然观作为基础。保护自然环境的人类中心主义和非人类中心主义的伦理之争是有意义的,但首先应该关注它们的自然观基础和价值论指向,以此确立根本意义上的生态伦理之历史合法性。1机械自然观的哲学反思现代价值观及其现代性 道德首先应被看作是西方话语解释中的一种权力象征或权威结构,并以此向全球性传播、渗透和宰制。生态危机正源于此。古希腊时期沉浸于自然界生活中人把它们当作有生命的、充满崇高精神的、住着精灵的有机体的生命,与自然保持一种内在的深层联系。比较而言,中世纪基督教思想中人与自然关系的传统解释更倾向于人对自然具有统治权力,这种人类中心感似乎成了近代的主要动力。怀特的∀生态危机的历史根源#和汤恩比的∀当前生态危机的宗教背景#都揭示出生态危机的基督教思想根源。尽管如此,基督教时期的自然观仍然包含人类自身在内的世界所有存在(物)的原始产生:同作为上帝的创造物,人与自然万物都因此获得了一种神圣性,它们之间没有存在价值的两分和区别。文艺复兴之后人的精神之重新面向自然生活,却与古希腊时期人与自然界的直接交往截然不同。这一时期的自然观已经不是精神对自然原质的斗争,而是征服和战胜自然力,以使之变成达到人类目的、谋取人类利益和幸福的工具。如果说先前的阶段以人同自然界发生有机的关系为标志,而人类生活节奏适合于自然生活节奏,如果说人类物质生活本身是作为有机的生活行进的,那么从一定的历史时刻起,根本性的进展和转变发生了,即开始向机械自然观和使用机械的生活方式过渡。近代培根为机械自然观指明了方向,笛卡尔为它提供了有效的数学模式,牛顿为它最后的建立贡献了力量。到了19世纪,不但那些从事科学研究的绝大多数自然科学家对机械论深信不疑,而且机械自然观获得了广泛的社会影响,被人们普遍接受和认同。对于任何稍有科学教养的知识阶层来说,相信自然现象最终应当从力学角度上获得解释,被看成是一种常识。概言之,机械自然观主要表现在:其一,自然的构成性。其二,自然的外在分离性。其三,自然的还原性。其四,自然的祛魅(无经验性和无目的性)∃1%。由此可见,由于否定人与自然之间的内在关系,所以就不必人与自然组成的系统和事物之间的内在关系,将人置于自然之外来对自然进行研究;由于相信自然的祛魅性,从不研究某些事物的内在趋向性和目的性,而是将生命体还原为非生命物来认识。机械自然观不再把自然看成一个有机体,而是一架机器,一个被在它之外的理智设计好放在一起,并被驱动朝一个明确目标去的物体各部分的排列,112而人成了一切存在的东西的存在方式和真理的基础,亦即唯一的主体。自视为具有唯一主体资格的人与自然外在对立,同时也把自然等同于物之集合 意义上的自然界。正如柯林伍德指出:在现代欧洲语言中,&自然∋一词总的说来是更经常地在集合的意义上用于自然事物的总和或聚集 ∃2%。正源于此,机械自然观成为科学哲学拥有对这个世界的独家解释权,自然 在这里已经丧失了它本真的含义。它成了对象域,环境的附属品。无论中文还是西文,自然 一词向来都有两种含义,第一义略与本性 、天然 同义,第二义略与天地万物 同义。前一含义最为古老,也是古代自然 一词的主要含义,即使是后一含义,也总是与第一含义密切相关,因为自然 总是自然物之为自然物的根据。在机械自然观的还原主义解释中,后一种含义逐渐成为主要的词义,而且两者之间的联系也消失了。自然被看成是由自在的自然物组成的一个物的集合,除了物质以及支配物质运动的外在的力,并无其他任何内在的神秘的东西。自然之思被机械论之科学哲学所取代之后,现代人已经忘却了自然(的本来含义),沉湎于物的海洋中不能自拔。思考自然的所谓&自然哲学∋实际上在研究&自然物∋,关于自然的界定工作实际上是关于自然物的分类和描述性工作,它不可避免地要与自然科学同流。&自然∋逃之夭夭,躲避于哲学反思的视野之外。这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状况:关于自然物的科学研究甚嚣尘上,关于自然的哲学沉思消声匿迹 ∃3%。在这种观念应用到对待地球的态度时,同自然界隔离开来的、生活机械化的人把地球上所有的动植物、无机物等都看作是外在的、脱离人类的塑胶的自然 ,它在我们之外,我们与它是分离的。它是塑胶的,因为它能够以人们认为适合的任何方式被塑造和使用。这种模式假定自然的唯一限度是人类加给它的限度。因此,自然完全听从人类的摆布 ∃4%。更为消极的影响是,在这种理解中,大自然的概念与产生这一概念的人性概念相对立。机械自然观使外部自然界为人所征服和战胜,人本身在这一过程的影响下,发生根本的彻底变化:如果没有什么东西凌驾于人之上,如果没有什么东西高于人,如果人除那些封闭在人事范围以内的东西以外不知道任何本原,人就无法真实地客观认识自己。正是在机械自然观的支配下,现代人孤立地操纵着自然界的其他东西,带着人文主义的视点将全部价值都置于人的框架之中。其世俗的理性主义情感创造了一个自由主义的理想,而这个理想是建立在个人追求自身利益的基础上的。2人类中心主义及其一个幻觉的未来 在一种自然观的基础上必然要形成人对于自然界的一种相应的价值观和伦理观。机械自然观内蕴自然之死 (卡洛琳(麦茜特语),对自然的价值评价必然使自然的价值还原于自然的工具价值,遮蔽了自然的内在价值。自然的工具价值是自然物所具有的外在价值,即在满足人的物质需要的前提下所具有的意义。自然的自身价值即自然的内在价值,就是指自然以自身为目的,不需要以人类作为参照。从人类产生时起,自然的工具价值和自身价值就是内在统一:人是自然之子,在自然的规定范围内,可制作,可创造,可施展聪明才智。但自然的内在规定不可违背。可是,作为权威性话语的机械世界观解释,这种对自然的价值论指向中人成了不受约束的唯一的主体:自主、自足、自为的存在者,相应地,自然的价值被压缩成自然的工具价值,供人类主体偏好的辨别、筛选、抽取和丢弃。在自然的工具价值中,始终真实地有一个价值是主观性的,它虽然包含着一个指明 ,即对一个通过工具而产生的实事之价值的指明,但它是现象地作为某种被给定的东西而事先存在,而曾经隐藏在自然内部并作为支配着自然物生长发育的原始力量的自然 消失了,不再象征内在的根据。在现代人的价值视野中自然本身就是一个完全没有价值的世界,所谓自然的价值 纯粹是观察者心智的产物,即只有人才能把价值带入这原本毫无价值的环境的生灵。一言以蔽之,价值绝不会作为自然本身的固有属性而存在,除非人类发现它对人类有某种用途。如果我们相信自然除了为我们所用就没有什么价值,我们就很容易将自己的意志强加给自然。正如路易(迪蒙指出现代人及其眼中的价值,世界没有价值,只能由人的选择来为它添加价值,这种世界是次!人的世界,是客体、物体的世界。只要不记入任何价值,人们可以精确地认识它,对它产生影响。这是一个没有人的世界,人故意从这个世界中撤走,这样便可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它 ∃5%。在这种价值信念的指引下,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征服的欲望,也没有什么能要求我们的关注超越人类利益。这种观念普遍化的结果是,对人来说,价值的主体化意味着一切价值都是主观的,任何自然物的价值都是服从人单向度的需要、欲求和愿望。反过来讲,在人的价值视野中不再有超验的终极实在,也不再有超出物质价值之上的终极关怀,独有一种自113自然观转型与生态伦理命不凡的价值论信念:人是宇宙间唯一的价值主体,只有人才有内在价值,与之相应,被看成可以被分析、操纵、利用的自然界的事物,不再与内在价值相关。人类中心主义伦理正是在机械自然观的基础上,以事实与价值的割裂为前提,把人类利益的幸福追求作为道德行为的终极目的和尺度,自认为作为人类的一种实践态度和人类生存的永恒支点,是不可超越的。人类中心主义伦理否认人与自然界之间存在伦理关系,以非道德的方式对待自然界,确认只有人与人之间存在伦理关系。伦理是一种内在的约束,但对于人类中心主义来说,人与自然界服从各自不同的内在规律,人只受人自身的规律约束而不受自然界规律的制约。呼吁保护自然,却找不到充足的理由和根据,仅当成一种外在的限制,而不是内在的要求。目前,生态危机的产生、蔓延且越演越烈,并非一朝一夕、一蹴而就形成,而是在自然之于人的价值主体化前提下确立起来的,正是这种伦理态度、行为认可和支持了人类对自然的剥夺。机械自然观形成的价值主体化,就产生了一种激进的人类中心主义伦理学:在决定对待自然的方式时,人类的欲望及其满足是唯一值得考虑的东西。这就意味着一种掠夺性的伦理学:人们不必去顾及自然的生命及其内在价值;上帝明确地规定了也界应由我们来统治(实质上是掠夺) ∃6%。在当前一副豁出生存 搞发展 的全球化态势下,不管不顾地向生态和环境的临界点冲刺,只要有效益和经济增长就行。在这种沉迷于发展主义美梦中,人们依然亡羊亦不补牢,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背景下,一些学者仍然提出人类中心主义不可超越 ,这是一种乌托邦超越的莫大勇气 ?还是自欺欺人 的一个未来的幻觉 ?通过对人类中心主义伦理之机械自然观基础的描述和价值观的前提性分析,我们能够确认:人类中心主义是近现代的历史性的有限产物,却指望囊括人类历史的未来形上学。受这种幻觉支配的结果就是,人类控制自然力量的威力已经达到了这样的程度,以致于通过使用这些威力,人类现在就能够轻而易举地相互消灭直到最后一个人 ∃7%。我们不可否认,脱离有机自然的人类中心主义的社会伦理,它的历史意义功不可没:现代人把自己理解为工具人,在科技时代所创造的种种方便和舒适当中享受到了空前的自由,并引以自豪。但是,任何一种伦理走向极端而无法自拔,也就不再是真正意义的伦理 。史怀泽对此认为,现有的伦理妨碍我们采取应有的严肃态度,真正的自觉在于,充满了一切都是我们周围的生命意志的神秘感,并深刻领悟到:我们始终对生命负有责任。伪伦理的诱惑使人像醉鬼一样,在罪孽中昏昏沉沉,跌跌撞撞。只有变得清醒和严肃之后,人才会寻找一条使他最少陷入罪过的道路 ∃8%。3生态伦理的深层意蕴固着于人类中心主义伦理,人类便无法自我约束,可持续发展及其实现将成为泡影。因为,人类中心主义无论如何也无法走出保护自然的两难困境:即&大自然的每个创造物都有自己的存在,都是一个特殊概念,但它们合起来又是一个整体∋。困难在于,人道主义世界只是零碎地、代价高昂地认可自然保护,这就是必须有逻辑的、实用的理由,才能分别拯救我们想要保护的自然界的各部分。我们越来越经常地碰到受威胁的大自然,但又找不到保护它的理由根据。这时,二难推理就出现了 ∃9%。实际上,人类中心主义无法走出自然保护的两难困境,根本原因正在于它的基础机械唯物观的危机 :既无义务也没有能力揭示自然现象的内在本质,它的各种关于有限的自然领域的命题只能具有相应地有限的有效性;科学并不是一门产生关于自然界总体的世界观或关于事物本性的哲学 ∃10%。这种机械自然观在它产生初期以自觉的谦逊为其特征,使得各种关于严格限定的关系的阐述只是在这些限定的领域里才是有效的,然而,随着权力意识的增强,这种谦逊大部分丧失了,开始把自身当成为关于自然界总体的论断,支配哲学伦理学。走出自然保护的两难困境,亟须确立生态伦理,不仅是当代主流社会伦理。之学科范围的拓展,更需要罗尔斯顿所说超越了派生意义上的生态伦理的,而是一种根本意义上的再评价 。这种根本意义上的生态伦理承认并理解自然之内在价值和权利,能使人类道德观念的转变达到能有效地保护环境、维护生物多样化的深度,只有这样,人类才能真正有效地守护家园。尽管生态伦理对自然的重新估价及其新型伦理关系的理论得以确立,但要实现这一目的,不仅需要一个复杂的民主程序的认同过程,更需要坚实的理论基础作为保障。在全球性的现代性 道德框架内,尽管相对人类中心主义伦理的理论基础来说,生态伦理仍是非主流意识及其边缘处境,但恰恰是与主流的意识形态保持一种恰当的思想距离,及其恰当的距离感对于我们的有效思想和合理理解生态危机具有深层意蕴。114自然辩证法研究第26卷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