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代西方政治多元主义思潮评析

当代西方政治多元主义思潮评析王沪宁政治多元主义思潮或称政治多元主义是近年来在西方社会颇有市场的一种政治观念它指的是一种社会政治结构在这个结构中权力在处于不断变化的冲突竞争和合作模式中的各种集团之间得到了广泛的分配¹西方政治学家和政治家把这种模式视为现代工业社会的未来可以寄希望的模式不少人还把它视为领导民主新潮流的模式政治多元主义是现代西方代议民主制度矛盾冲突的产物二次世界大战以来西方各国的经济在科技革命的推动下迅速发展要求上层建筑作出适应性的反应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国家政治体系怎样适应经济发展保护经济势力集团的利益二战以后西方各国盛行凯恩斯主义国家加强了对经济领域的干预政府的大包大揽刺激了各种利益集团介人政治过程的愿望扩大了政府与利益集团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关系同时现代社会的发展在一定程度上焕发了大众的自主精神和自我意识他们对在参政监督政治机构的活动控制权力运用等方面也提出了进一步的要求这两种趋势虽不相同但都形成了相当尖锐的社会矛盾要缓和矛盾就得拓广政治活动的开放程度改变政治体系保守和狭窄的结构在政治学领域问题集中在现代代议民主制度的发展方向上于是各派人士纷纷探讨和研究这一问题各种主张应运而生综观各家之说有四种观念在学府和政界颇有反响其一为多头政治的民主;其二为民粹主义的民主;其三为参与政治的民主;其四为多元主义的民主政治多元主义在西方各国均颇有影响其中尤以美国为甚五十年代美国著名政治学家戴维杜鲁门发表了《政府过程》(1951)一书六十年代关国另一位著名政治学家罗伯特达尔发表了《美国的多元主义民主:冲突和赞同》(1967)和《谁在统治》(1961)等著作提出了多元主义的政治模式在他们的观念中多元主义的政治模式是一个双重的过程一方面政治精英之间互争雌雄;另一方面各个利益集团之间礼尚往来顾名思义政治多元主义的含义在于政治权力应该掌握在社会各个集团而非单一的利益集团手中。此观念一出研究者纷至沓来,学派林立。最后政治多元主义形成了一种五光十色的思潮泰奥多尔罗威从理论和意识形态两个角度对政治多元主义思潮作了概括从理论上看它意味着:(一)各种集团直接对社会的一部分享有权力并参与监督国家;(二)现代社会生活的主导势力是集团而不是企业家和公司;(三)只要各种利益集团中有一部分是有力的和活跃的单一的政治阶级或权力精英”就不会出现º从意识形态上看它意味着(一)一旦集团成为市场或其他地方的法则不完全竞争就会成为社会关系的法则;(二)不完全竞争并非真正的竞争而是一种交易参加者为数不多他们掌握了市场能够监督他们订立的协议的内容;(三)在没有阶级整体观念的工业社会中交易是代替暴力和强制的唯一方法;(四)如果体制稳定它就会显示出多元主义自我管制的特性»美国学者威廉阿尔顿凯尔索把各派政治多元主义分成三大类¼一自由放任的多元主义归于这一类的思想家们认为在现代社会中的任何时候公众念兹在兹的问题是:他们是否可以直接通过各个集团的相互交易或者间接通过选举的体制来把自己的事情列上政府的议事日程引起政府的注意这种模式认为政治体系不为唯一的统治精英所左右政治体系根据不同的政策偏好适应了不同的利益自由放任的政治多元主义源于自由放任的经济理论的透视他们相信与经济市场一样政治舞台也构成一个竞争市场在其中活动的每个人都可以出售他的观点。不同的集团和公共官员象自由竞争市场上的商人一样不停地讨价还价和进行交易罗伯特达尔描绘了一种典型的自由放任政治多元主义的模式。其基本机制是:(一)决策程序的分散化如果社会上的一个集团对政治体系有需要想解决自己的问题只要它能熟练地运用自己的手段和力一52一量就能如愿以偿,(二)存在着自我调节和自我纠正的机制倘若社会上的一个集团对权力有非份之想对抗的力量就会闻风而动这就可以制约不安份守己的集团的行为在政治程序或决策程序中存在着一种制动l[i1罗伯特达尔称之为政治闲散”或“政治静止类似于戴维社鲁门讲的潜在集团“政治闲散的合义是社会各个集团一般不用全部力量来影响政治体系的活动而保存着一定储备力量如果一个集团滥用权力阻止其他集团达到自己的目标其他集团就要利用政治闲散力量来恢复平衡;吸三)因为政治休系是开放的和自我调节的因此引导和调节政治租序的国家权力就无容身之地了在一个动态政治休系中政治决策通过不断的谈判和妥协来达到政府官员应当扮演一种仲裁人的角色协调不同集川要求的冲突林德博鲁姗相信这种自由放任的多元主义政治有一个妙处就是容易形成一种政党柑互调整沙的状态葱个政党和集团为了更好地影响政治决策都要去寻求最大数量的信息提出尽可能符合实际的方案结果政治活动越来越趋向于介理化二社团多元主义。社团多元主义断定不存在一个开放的竞争性的政治舞台。迷信现代社会的政治体系已经分解成为数众多的自治采邑这些采邑都各自为政在这种体制下没有一个单一的党派能够垄断政治体系的一切决定只有在私人政策范围内某些集团才能够获得控制权能够独往独来社团多元主义最显著的特征是政府官员想把权力放弃给利益集团。政府宫员不是超脱集团允争的仲裁者政府官员充当了私人利益集团合法化的代替人批准私人利益集团同意的决定除了降服政府权威之外利益集团还通过缩小和封闭决策程序来维护他们的政治垄断权力这些集团音识到政治舞台愈小它们就愈容易把对抗的利益集川排挤在外利益集团往往鼓吹基层民主川以结小政治舞台它们把一个部门分成几个独立的自冶机构每个机构成了一个独立的采邑沪不叫企集团采用的第三种方法就是通过默契建立垄断权令廷卫社团多元主义的人宣布它可以用合作而非竟争的方式来做出政治决策一个国家的社会问题只有通过政府与利益集团的合作才能解决他们指责白由放任多元主义的政治竞争模式是一种混乱不堪的棋式导致政府计划前后矛盾捉襟见肘社团多元主义的半垄断的决策中心对保证专业人员处理社会重大问题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并非对所有的垄断都应嗤之以郧兰公共多元主义。与社团多元主义一样公共多元主义水认政治市场中的竞争可能并不存在差别在于臼井不象社团多元主义那样认为这种现象值得欢迎根据这派人的观念现代西方社会千派万别对于政洽体系应当实现的目的及其方法,必然众说纷纭各执一端社团多元主义想通过合作而非竟争的方式来提出公共政策的设想只能是南柯一梦更为重要的是由于过份偏重于合作决策社团多元主义造就的政治体系就可能对大多数人的愿望和要求不闻不问不同意见会遭到压制与自山放任多元主义一样公共多元主义相信用一种利益来抗衡另一种利益在各个利益集团之间分权对现代社会的民主来说十分关键它承认自由放任多元主义揭示的政党相互调整机制有不少有利之处但也存在着一些基本的缺憾(一)许多选民尤共是象穷人这样的边际集团和消费者组织这样的短期集团过于脆弱动机不强无力捍卫自己的利益无法有效地抗衡对立集团,(二)许多利益集团常常避开竞争有的甚至直接执掌政府权力许多利益集团可以将竞争者排挤在外在特定的政策领域内独霸一方,(三)自由放任多元主义造成了旷口持久的谈判使政治体系反应迟缓不能应付紧急的社会问题公共多元主义主张通过一种有管制的利益集团活动的体制来克服上述弊踢即推行一种双重政策一方百自下而上地组织社会的边际成员使它们形成强而有力的利益集团另一方面从上而下地管制利益集团的平等交换显而易见这不同于纯粹的自由市场的政策政府的作用应该是(一)作为提倡者保护和组织穷途潦倒的人和消费者激发他们的领袖积极活动通过鼓励组织各种集团和积极活动来避免权力策中;(二)折组织起来的利益集团势单力薄可能被政护韵汀场拒之门外为了防止这种情况政府都门应当起到政治保护人的作用安排它们表琳政策翻句迫使利益集团相互竞争;(三)为了保障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交易得以开展,政府应当起一个政治经理的作用政府官员应当充任仲裁者调节子盾管理不同利益集团之间的交易使之不至陷人无休无止的谈判公共多元主义者自己也承认实现他们的韬略是难乎其难的综上所述政治多元主义者观念各异主张有别,但还是汇成一股总的思潮从马克思主义的观点来看政治多元主义与西方社会的现实状况并不吻合它们的很多论点也难以令人信服53第一它掩盖了现代西方国家政权的阶级属性和西方社会的性质政治多元主义本身蕴含着一个基本的命题按照泰奥多尔罗威的说法就是在多元主义休制中现代社会的发展引起了社会经济生活和政治生活之间的断裂½用另一句更加明确的话来表述就是多元主义权力模式的梢髓是其反马克思主义的假设即随着自治集团的蓬勃兴起资本主义或其他阶级的垄断权消失了¾其实现代西方国家依然存在明显的阶级分野和阶级对立只要这个现象存在国家就不会象多元主义宣传的那样成为公共机关政府也不可能成为中立的仲裁人历史的发展表明:国家照例是最弧大的在经济上占统治地位的阶级的国家这个阶级借助于国家而在政治上也成为占统治地位的阶级¿事实表明现代西方国家依然是代表垄断资产阶级利益的政治舞台也控制在他们手中政治的自由市场无从谈起这一点连有的西方学者也直言不讳:大部分基本问题是由更为集权的和单方面的权力精英决定的他们用这样的方式安排局面使大部分基本问题甚至从未被提上议事日程他们的决策在任何阶段都不受多元主义压力的影响À第二它混淆了统治集团与非统治势团的界线多元主义是以各种利益集团的存在为基础的戴维里斯曼说:近五十年美国的权力构造发生了一个变化有一个占据首要地位的统治阶级的单一等级制已经被分享权力的一些否决集团取而代之了”Á“在否决集团建立的难以名状的权力结构中很难区分统治者和被统治者 这个推论显然没有由表及里各种利益集团如工业联合会企业主联合会教会团体工会女权组织等并非都能对政府耳提面命各种社会组织能够对政治体系施加一定压力但十分有限真正能够呼风唤雨的是垄断财团和其他权势集团菲迪南德伦德在《富豪和超级富豪》一书中的结论是美国有产者有“凌驾一切之上的权力有产者掌握了经济控制权就可以参与政治操纵立法机构财富是“制定政策的权力《谁掌管美国》的作者托马斯戴伊断定掌握美国全国各项大权的是五千位大亨他们在行政财政金融新闻等领域自由驰骋决定了美国的政治生活和经济生活如美国的“企业圆桌会议”它由两百家大公司的主要负责人组成是一种院外活动组织他们一起讨论国内外形势发展制定战略计划然后向政府游说派出代表到华盛顿向国会和白宫施加压力这类组织财力雄厚神通广大能在政治领域中左右逢源一般社会组织没钱没势在政治领域中的作用微不足道当然这并不是说它们的活动可以视有若无在一定条件下也会产生这样或那样的作用要看民主势力与统治阶级的力量对比如何正因为与实际政治生活相去甚远政治多元主义近来在西方也遭到各种针眨罗伯特沃尔夫强调说结构严谨的利益集团与边际集团权力不平衡在一个多元主义的体制上进行自下而上的改革无从谈起泰奥多尔罗威断言多元主义会造成政治权力四分五裂结果政府无法用任何集中的手段处理应急事务米歇尔哈林顿指贵多元主义过份迎合特殊利益集团的需要这样大多数公众的福利势必会被弃之一旁不论这三种主张是否站得住脚但它们触到了政治多元主义的痛处西方政治多元主义可谓渊源流长本世纪二十年代英国著名政治学家哈罗德拉斯基就为政治多元主义著书立说了他曾说过一元论国家是一个等级结构权力作为最后目标集中在一个单一的中心多元主义的提倡者认为这在行动上是不健全的在伦理上是不合适的”0在拉斯基那里政治多元主义是一种理想作为一名改良主义者他想改变按让布丹黑格尔和约翰奥斯丁等人的观念建立起来的西方资本主义政治结构但时隔半个多世纪政治多元主义并没有成为一种普遍的现实当代西方的政治多元主义思潮作为对现实政治的描绘未免有些牵强作为对理想政治的憧掇至少意味着当代西方政治民主面临挑战注¹雅克博拉诺等《政治分析辞典》英文版1982年第92页º»½¾泰奥多尔罗威《自由主义的终结:意识形态政策和公共权威的危机》英文版,196马年第ds理6页¼威廉阿尔顿凯尔索《美国民主理论:多元主义及其钻评,英文版1978年¿《马克思惫格斯选集》第4卷第1“页À伊娃埃奇沃尼一赫尔维‘官僚体制与民主制政治困境》英文版1983年第51页Á 戴维里斯曼《孤寂的人群》英文版196】年第206214页À哈罗德拉斯基《全权的基础》英文版2921年第240页(作者单位复且大学国际政治系)一54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