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东古田方言动词的重叠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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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教育学院学报二○○六年第七期闽东古田方言动词的重叠式李滨(福建教育学院中文系,福建福州350025)摘要:本篇论文从共时平面的角度描写了闽东古田方言动词的重叠形式和变调规律,从句法、语义、语用三个平面分析探讨了动词重叠变调的语法意义。
关键词:古田方言;动词;重叠变调;语法意义中图分类号:H177文献标识码:A收稿日期:2006-04-22基金项目:JB05202作者简介:李滨(1964-),女,福建古田人,福建教育学院中文系讲师,福建师范大学文学院汉语言文字学专业2003级硕士研究生。
重叠是有些汉语动词的语法功能之一。
郭锐(2002,190)认为,在现代汉语中,有12%的动词可以重叠,单音动词重叠形式是AA,双音动词重叠式是ABAB。
与现代汉语相比,古田话动词的重叠形式显得比较丰富,重叠形式表现为单音节的为AA、AAA、AA转、A来A去、A转A转、A蜀A、A务A务等,双音节的为ABAB、AABB、ABABAB和ABAC式重叠。
单音双音动词的重叠变调规律比较复杂,重叠后表现出来的语法意义也比较丰富。
重叠有的属于构词重叠,有的属于构形重叠,本文主要探讨古田方言动词的构形重叠形式、变调规律及其语法意义。
一、单音动词的重叠形式、变调规律及其语法意义1、AA式重叠的变调规律及其语法意义“AA”式重叠的变调规律与二字组的连读变调规律一样,且后字的声母变化也遵循二字组声母类化规律①,具体如下:A、阴平字重叠后为阴去、阴平搓→搓搓:ts‘o55→ts‘o21#o55包→包包:pau55→pau21"au55B、阳平字重叠后为不变行→行行:kia$33→kia$33$ia$33啼→啼啼:t‘ie33→t‘ie33‘lie33C、上声字重叠后为阴去、53想→想想:sy%$42→sy%$21ny%$53写→写写:sia42→sia21lia53D、阴去字重叠后为阴平、53做→做做:tso21→tso55#o53觑→觑觑:ts‘y21→ts‘y55#y53E、阳去字重叠后为阴平、阳平坐→坐坐:soi24→soi55loi33徛→徛徛:k‘ie24→k‘ie55ie33F、阴入字重叠后为阴平、53斫→斫斫:suo&2→suo55luo&53擦→擦擦:ts‘ik2→ts‘ik55ts‘ik53G、阳入字重叠后为阳平、阳入食→食食:sie&5→sie33lie&5读→读读:t‘%yk5→t‘%yk33t‘%yk5“AA”式重叠往往可以后加具有语法意义的“囇”字,构成“AA囇”。
“囇”(la33)应为“蜀下”的口语合音,其调值不受前字调值的影响,但声母受前一字影响而类化,在阴声韵和入声韵“&”后声母不变,阳声韵后变为“n”,入声韵“k”后变为“t”。
从语义角度来看,古田话单音动词重叠前的主语可以是确指的名词或代词,“AA”式重叠后,如果后面不加任何辅助成分而单独作谓语时,其主语不能是确指的名词或代词,必须是泛指的近指和远指的指示代词,如“这、那、这儿、那儿、这个、那个”,或者是虚指的方位名词“东、西”(不说“南、北”)等,并且应由这些指示代词或方位名词组成对举句,才能表达完整的意思,多用于表达责备或不愉快的语言环境。
例如:(1)者看看,许看看,汝想做乇!(这儿看看,那儿看看,你想干什么!)同样的意思也可以用方位名词做主语来表示:(2)东看看,西看看,汝想做乇!(东看看,西看看,你想干什么!)李滨:闽东古田方言动词的重叠式67福建教育学院学报二○○六年第七期近指和远指或者方位词所跟的重叠动词常常不同,但意义多相似、相近或者有一定的联系的,才可以组成一个对举句。
例如:(3)者泊泊,许徛徛,ts‘yk2侬衰死务!(这里挨挨,那里站站,讨厌死了!)从句法角度来看,动词的“AA”式重叠一般都不独立充当单句的谓语,通常要后附具有语法意义的“囇、咧”后才能作谓语。
陈泽平先生在考察福州方言动词的“体”标记时(1998,193)认为,福州话动词或动词重叠式的后面附着上“囇”或“咧”构成短时体,其语法意义约相当于普通话“走一走”、“听一听”等插入中缀“一”的动词重叠式,“囇、咧”是动词的短时体,“囇”是“蜀下(一下)”的合音,“咧”是“蜀只”的合音,都是由动词之后的数量补语虚化合音而成的。
这种分析同样适合古田话动词“AA囇”式的语法意义。
在古田方言中,动词词义本身具有“短时”意义的都能够后附短时体标志“囇”,具有短时意义的单音动词重叠前和重叠后附着“囇”,都是表示动作的短暂,其语用色彩没有什么大的区别。
例如:(4)行外头风吹吹囇。
=行外头风吹囇。
(走到外面吹一吹风。
)(5)电视看看囇,门头旋旋囇,蜀天也真快就过务了。
=电视看囇,门头旋囇,蜀天也真快就过务了。
(电视看一看,门口走一走,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如果动词词义本身不具有短时意义的则不能后附“囇”。
例如下面句子就不能成立:×红旗飘飘囇。
(红旗飘一飘。
)在带宾语能力方面,“AA”式动词重叠后,不及物动词不带宾语,及物动词可以带宾语,但动作所涉及的对象常常放在重叠后的动词前边充当受事主语或者当事主语,且要构成对举句。
动作涉及的对象放在重叠后的动词前或者后,在语用上没有太大的区别,都是表示动作的随意性。
例如:(6)看看报纸,喝喝茶,一天就过去了。
(普通话)(7)看看报纸,食食茶,蜀天就过务了。
(古田方言)(8)报纸看看,茶食食,蜀天就过务咯。
(古田方言)(7)和(8)句在语用上没有什么区别。
古田方言单音动词“AA”式重叠式后不带其他补语,但可以带数量补语“囇、两下、几下”,都表示动作完成得很容易,都带有“稍微,就”之意。
例如:(9)许蜀碗饭食食囇就好了。
(意为:那一碗饭吃一吃就吃完了。
)(10)许蜀碗饭食食两下就好了。
(意为:那一碗饭稍微吃吃就吃完了。
)(11)许蜀碗饭食食几下就好了。
(意为:那一碗饭稍微吃吃就吃完了。
)“囇、两下、几下”可以互相替换,都是动词短时体的形式,只是虚化程度不同而已。
在句法结构上,“AA”后加“囇”常常用于连谓句中充当其中的一个谓语,如例⑷,或者用于复句中分句的谓语,如例⑸,或者充当紧缩复句中的第一个谓语。
如:(12)许椅擦擦囇就净务了。
(意为:那椅子擦一擦就干净了。
)“AA囇”如果单独用在单句里作谓语,便有言犹未尽之感,语意未完。
下列例句就不能成立:×许椅擦擦囇。
如果要单独使用,那只能用在祈使句中,且在“AA囇”前面加状语来突出强调动作的随意性。
例如:(13)许把椅汝共我随便擦擦囇。
(那张椅子你给我随便擦一擦。
)“AA”后面加上“其”,其结构相当于普通话的“所……的”结构,在句中可以充当定语,“其”是结构助词“的”。
例如:(14)者就是我共汝讲讲其许只侬。
(意思是:这就是我跟你所说的那个人。
)从语用角度来说,“AA”式重叠的动词,要由近指和远指的指示代词或虚指的方位名词组成对举句,才能表达完整的意思,多用于表达责备或不愉快的语言环境。
例如:(15)者坐坐,许徛徛,做乇都mei53侬。
(这儿坐坐,那儿站站,干什么都不知道。
)(16)东翻翻,西看看,捞乇哦。
(东翻翻,西看看,你找什么啊。
)“AA囇”一般用于口语上下句对答中,表示动作的随意、漫不经心,动作时间的短暂,强调动作的容易实现,同时动词的动作行为性相对弱化。
试比较下列两句:(17)许几步路行囇就到咯。
———大意是:那几步路走一走就到了。
(18)许几步路行行囇就到咯。
———大意是:那几步路随便走走就到了。
第(18)句强调行走时间的短暂,路程短,动作的随意性,目的地容易到达。
2、“AA转”的重叠变调规律及其语法意义“AA转”的重叠变调形式比较单一,各个调类都李滨:闽东古田方言动词的重叠式68福建教育学院学报二○○六年第七期遵循着同一规律,即“AA”都为阴去调21,但后一个“A”的声母按规律发生类化。
后缀“转”tuo"42在阴声韵后声母类化为“l”,在阳声韵后类化为“n”,在入声韵后保留原声母“t”,调值则在上声、阴去、阴入之后变为新的调值53,其余则保持原调值42。
(阳去调的变调规律与其余的不同,除外。
)A、阴平字重叠:跟→跟跟转:ky"55→ky"21"y"21nuo"42拖→拖拖转:t‘ua55→t‘ua21lua21luo"42B、阳平字重叠:爬→爬爬转:pa33→pa21!a21luo"42行走→行行转:kia"33→kia"21"ia"21nuo"42C、上声字重叠:走跑→走走转:tsau42→tsau21%au21luo"53卷→卷卷转:kuo"42→kuo"21"uo"21nuo"53D、阴去字重叠:跳→跳跳转:t‘ieu21→t‘ieu21lieu21luo"53逛追→逛逛转:kua"21→kua"21"na"21nuo"53E、阳去字重叠:重叠式前一动词与其他变调一样为21,重叠式后一动词变调为阴平调值掼提→掼掼转:kua"24→kua"21"ua"55nuo"42徛站→徛徛转:k‘ie24→k‘ie21ie55luo"42F、阴入字重叠:屈躲避→屈屈转:k‘uk2→k‘uk21k‘uk21tuo"53□原地跳→□□转:tsik2→tsik21tsik21tuo"53G、阳入字重叠:挟→挟挟转:keik5→keik21keik21tuo"42旋→旋旋转:suo’5→suo’21suo’21tuo"42“AA转”重叠式动词常与人的脚的动作有关,如:跟跟转:ky"21"y"21nuo"42爬爬转:pa21!a21luo"42行行走转:kia"21"ia"21nuo"42走走跑转:tsau21%au21luo"53跳跳转:t‘ieu21lieu21luo"53逛逛转:kua"21"ua"21nuo"53徛徛转:k‘ie21ie55luo"42屈屈转:k‘uk21k‘uk21tuo"53有些动作看起来是手的动作,但一定同时伴随着脚的动作,例如:拖拖转:t‘ua55→t‘ua21lua21luo"42扛扛转:kou"55→kou"21"ou"21nuo"42翻翻转:xua"55→xua"21"ua"21nuo"42驮驮拿转:to33→to21lo21luo"42卷卷转:kuo"42→kuo"21"uo"21nuo"53挟挟转:keik5→keik21keik21tuo"42“AA转”的重叠式表示动作的“到处A”之意,其感情色彩表示不希望如此,一般表示斥责的语气,常用于长辈对晚辈的教训。